第十六章 令人絕望的表情包
晏清打工作室二樓總經辦苗妙那臺電腦的主意已經整整一天兩夜了，他心裡實在有太多疑問想透過網際網路來解惑。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在唸寄宿制高中時期的宿舍裡某幾個調皮男同學，犯網癮的他們曾經在半夜三更，將宿舍所有人的被子打上結，從三樓的窗戶一個一個吊著翻出學校去外面網咖包宿。
晏清覺著自己也快網癮犯病了，他一直等著苗妙是不是會有出門計劃什麼的。
結果週一有邵卿的登門拜訪，週二苗妙吃過早飯後一上午都呆在總經辦忙著打電話、發郵件工作，絲毫沒有要外出的意思。
她甚至還抓了晏清過來做壯丁，讓晏清在她的豪華辦公桌上把那首立秋的詞曲寫在苗妙準備的空白樂譜本上，據苗妙說是要掃描好了提交到華國音樂著作版權曲庫網進行版權註冊登記。
兩三筆就做完了苗總經理安排的工作後，看著苗妙接過樂譜，熟練的操作著電腦和掃描器完成了上傳註冊工作。
犯著網癮卻又小心翼翼維持著自己不愛用科技產品舊人設的晏清很難受，只能出門把工作室二樓的幾間房轉了轉，徹底弄清了工作室的佈局。
二樓除了茶水間、洗手間、以及苗妙的那間總經理辦公室，玻璃幕墻隔出的區域總共還有五間房，三間空空如也，應該是當時裝修備著等工作室擴張招人用的。
一間是四面墻壁都是鏡面，鋪著木地板的練功房，角落裡擺著一臺跑步機、一架蓋著防靜電布套的立式鋼琴，也是一臺珠江-SU7。
最後一間房，佈置得像是晏清的書房，滿滿兩個書架，一個書架上都是些表演類的專業書籍，另外一個書架上就比較雜一些，晏清一層一層看過去，多是些文史哲學社科類書籍。
靠著落地窗的位置佈置著一塊讀書區域，一張黑色的黑檀木小書桌，兩個布藝單人沙發，桌上攤開著一本夾著筆和書簽的書。
晏清拿起了書，看了眼封面：
邁向質樸戲劇(Toward A Poor Theatre)—（波蘭）耶日·格洛托夫斯基 Jerzy Grotowski。
書簽和筆夾在了第十一章，章節名：演員的技術。
晏清往前後都翻了翻，原本書籍印刷的空白區域前後章節都以不同顏色的蠅頭小字滿滿的寫著讀書心得。
晏清是知道前世裡也有這本書、這位作者，這是個在前世，相對而言很冷門的演技流派。
甚至他有位關系不錯的圈中演員朋友，他的代表作號稱<讓一代人害怕的角色，家暴狂魔、一位心理變態的醫生、安嘉和。
在前世裡他正是格洛托夫斯基表演流派在華國的唯一傳人。
結合在電影勇敢關鍵鏡頭的反復拉片的體會，以及自己這幾天對身體肌肉群組得心應手的排程發力，晏清心裡早就有了隱隱約約的猜測。
自己的一身表演技藝根本走的就是他朋友封元稹曾跟他講過的〈格洛托夫斯基表演流派〉的路子。
“格洛托夫斯基流派強調演員對身體的控制能力，透過大量使用身體技術訓練來激發演員的潛能，翻滾、跳躍等運動技巧、聲音的靈活運用……
格洛托夫斯基流派認為身體塑形、節奏韻律、空間感等種種能力都是演員必須具備的基本條件，而一個優秀的演員能夠展現出真實的行動，觸發觀眾最深層的情感而在當下達到一種神聖的同在感。”
這本記滿讀書心得體會的書讓晏清如獲至寶，幹貨滿滿的戲劇理論知識、獨特的一套形體鍛煉方法再配上自己設定的反復拉片學習計劃，能更快的讓他掌握住這一身表演技藝。
二話不說，晏清把網癮放下，重新回到拉片室開始拉那兩部膠片盤電影其中的一部叫回家的沖動的片子。
苗妙給準備的拉片資料上這部片子的備注很簡單：
——2012年9月殺青，2013年4月公映。華國2013年年度票房總榜第三名，晏清飾演男主角的洪秀賢榮獲2014年華國電影協會最高獎金龍獎最佳男主角提名。
晏清原本的打算還是跟拉勇敢一樣，先完整看一遍電影，邊看邊記下關鍵鏡頭的時間點。
結果電影剛放了十來分鐘，晏清看著螢幕上那一幕：
…………
自己飾演的男主，富二代洪秀賢瞞著新婚的妻子將舊情人偷偷帶回家中。
此時他洗完澡穿著格子睡衣擦著頭發回到主臥，看見舊情人穿著自己妻子的睡衣，坐在梳妝臺上用著自己妻子的護膚品。
…………
“啪噠！”
原本晏清手中握著的筆掉在了地上。
隨著劇情進一步鋪開，晏清表情逐漸扭曲起來。
等到片尾曲一響起，晏清趕緊拿起另外一盤青蔥時代膠片盤，裝在了膠片放映機上開始了放映。
這部片子的備注更簡單：
——2011年11月殺青，次年2月公映；入圍第62屆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獲評審團大獎銀熊獎。
一個半小時後，電影放完，熒幕上的畫面最終定格在一張木製餐桌上，餐桌最中央擺放著一碗看上去色香味俱全，頂上灑滿了青青蔥花看上去顆顆晶瑩剔透的蛋炒飯。
晏清一臉絕望，他全想明白了。
…………
星語絲路節目舞臺上喻知薇引起鬨堂大笑的，關於“表情包”的梗他想明白了。
其他電影作品都是數字格式存放在拉片室裡，而單單這兩部電影只有膠片盤的原因他想明白了。
原來那個晏清拒絕使用社交軟體的原因他想明白了。
對高科技電子產品抗拒的原因他大概也想明白了。
…………
“心冷、顫抖、難受、痛苦、絕望…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好了…換我我也要自閉。”
晏清嘴裡呢喃著，呆呆坐在觀影沙發上。
根本不需要他手動操作放映機重復來回去拉片了。
兩部影片的精彩片段在他腦海里自動來回往復地播放起來：
———回家的沖動———
洪秀賢洗完澡穿著格子睡衣擦著頭發回到主臥，看著舊情人李艾麗穿著自己妻子顏品茹的真絲睡衣，坐在梳妝臺上對著鏡子用著品茹的護膚品細致的抹臉，連忙往李艾麗邊上走過去，嘴上說著：
“艾麗，你怎麼穿上品茹的衣服啊，還用人東西啊？”
李艾麗眉眼嫵媚，站起仰著臉回答洪秀賢：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了。”
聽到這句話，洪秀賢臉上的表情從迷惑好奇轉為三觀盡毀的震驚，旋即臉上又掛上三分猥瑣的邪魅一笑，同時欲言又止，最後開口說了一句“你好騷啊”，就上前一把抱起李艾麗激烈親吻起來。
—————青蔥歲月——————
晏清飾演的是一個十六歲的叛逆高中學生王鏡喆，信奉“拳頭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因為各種機緣巧合從繁華的大城市來到華國西南邊境的一個小山村體驗生活。
因為價值觀念跟處於深山中淳樸的山村居民格格不入，脾氣沖動暴躁的他，就像一束浸透了汽油的柴火一般看著山村裡的一切都不順眼，在跟負責照顧他吃住的山民老婆婆起了爭執後他撂下一句狠話：
“我王境喆就是餓死，死外邊，從這裡跳下去，不會吃你們一點東西。”
然後開始了他在山村裡作天作地的胡鬧。
電影最後面對婆婆給他開小灶炒的一鍋蛋炒飯，實在餓壞了的王境喆端起碗筷連吃了三大碗撒滿青蔥花的蛋炒飯，嘴裡一邊吞嚥一邊用含糊的音調說著：
“哎媽，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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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苗妙跑進來招呼他去吃中飯才把他從顱內拉片的瘋魔狀態裡喚回神來。
因為苗妙今天很忙的關系，中午晚上兩頓飯都是在外面定的，知道自己淪為“鐵骨錚錚王鏡喆”和“你好騷啊”表情包的晏清兩頓飯吃起來如同嚼蠟一般沒有滋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晏清前世就對這兩段片段鏡頭很熟悉的原因，還是有了那本滿滿心得體會腳注的邁向質樸戲劇所帶來的理論加持。
本來晏清是抱著硬著頭皮一邊看書一邊拉片的想法，卻意外的發現拉片進度很快。
晏清隱隱約約有了那種演技通透了的感覺，反正已經變成表情包了，晏清索性破罐子破摔再度進入了那種專注拉片的機械狀態中去。
苗妙在她的總經理辦公室裡整整忙到了晚上快十點，才下樓把晏清從瘋魔的狀態中喚醒來。
在兩人一起從工作室的小樓出來回去休息的石板路上，苗妙告訴他，兩人明天要出門。
苗妙伸手拉了拉停下腳步等她繼續細說的晏清示意繼續走，苗妙帶著晏清在院子裡一邊慢悠悠逛圈兒散步，一邊用軟糯糯的聲音跟晏清說起了她今天的工作內容。
原來是星語絲路中晏清和翁懷憬的子欄目籌備團隊已經初步選好了節目在帝都的錄制場所，約了明天上午十點大家一起去暫定的去做現場評審。
屆時細語影片方的節目總監駱冰、明珠衛視星語絲路節目總導演李延年、子節目籌備團隊負責人劉明仁和翁懷憬團隊都會到場。
今天苗妙在辦公室裡忙了一整天，有很大一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參與遠端視訊會議上了。
…………
籌備組短短兩天的時間找了七處適合的場所，七處場所都環境獨立、隱秘符合節目錄制要求。
籌備組兵分幾路都做好了待選場所的實地取景，並且與業主初步洽談了租賃意向。
拿到了業主給出的租賃報價和最快入駐改造施工時間後，籌備團隊負責人劉明仁向各方提交了附帶各個待選場所詳細資料的評估PPT。
遠端會議幾方的決策人對七個待選場所進行了一一評審。
熱度就是點播量，而點播量就是真金白銀。
為了抓住細語平臺上持續火爆的熱度，大家早就默默達成共識，評審貫徹了一個原則——首選進場快，改造工程量小的場所。
最後選好的待定目標是位於帝都西直門提花格子衚衕某處一套兩層樓的宅子。
這間獨門獨棟的宅子，之前是家傳統紙媒在帝都的運營總部，因為各種新媒體沖擊雜志社運營舉步維艱。
上個月月底這家叫帝都不靠譜青年的紙媒正式停止運營，進入了破產程式。
現在宅子空著，隨時可以簽下租賃合同，需要改造的工程量籌備團隊做的先期評估也不算大，宅子四周圍著夠高的圍墻，院子裡甚至還帶著能停上五六臺車的停車位。
…………
苗妙還比劃著跟晏清詳細形容了一下她看到的照片裡宅子的樣子，最後認真評價了一句：
“很不錯，快趕上我們晏家大院一半大了。”
…………
籌備團隊還提交了一些備選的子欄目名字，在評估會議上最終也沒確定下來，大家約好了明天現場徵詢一下晏清和翁懷憬的意思，到時候再接著頭腦風暴討論命名的事情。
除了選址和命名的事情，會上還確定了明天會有攝影團隊全程跟拍取材，如果時間來得及，素材足夠，能剪出不錯的內容的話。
本週六繼續現場直播的星語絲路第一季第二集裡會播放出這些內容來預熱即將開始製作的子欄目。
因為明天晏清肯定免不了要出鏡，苗妙又匯報了一下她和明珠衛視醫療團隊那邊商定下來的傷情遮蔽方案：
用薄紗布纏兩圈，搭配那天晏清青玉案影片中戴的那種套頭毛線帽就可以滿足要求了。
在開著遠端視訊會議的同時，苗妙還透過電話和郵件跟歌手王菀兮的團隊就晏清立秋這首歌的翻唱版權授權談定了的合作意向。
因為吃定了王菀兮強烈的購買意向，做了足夠多功課的苗妙向王菀兮所屬的楚天唱片索要了一個業界最高的詞曲及編曲作者分成。
楚天在苗妙的獅子大開口下基本上沒有什麼抵禦之力，以稅前100萬華國幣拿下立秋的實體版唱片的翻唱版權排他性授權、數字版單曲則依據上線後每個季度的銷售收入總額分成12%（詞作者5%，作曲5%，編曲2%）。
楚天唱片那邊在付出真金白銀的代價後也理所當然的要求晏清工作室必須最遲在本週五下班前向楚天提交重新編曲的女聲版立秋Demo，所以苗妙還預約好了之前16年晏清灌製如果音樂劇選段唱片時期合作過的一家獨立錄音工作室這週四的錄音棚檔期。
苗妙主動請纓要替晏清擔任錄小樣的歌手一職，她拉著晏清站定在內院裡，咿咿呀呀地給他清唱了一小段立秋。
比起拍電影做綜藝之類的，音樂製作這種自己前世的本行工作，晏清面對起來要從容多了。
畢竟只是一段小樣錄音而已，晏清很乾脆地應下了苗妙。
終於匯報完自己全天的工作內容，晏清敏銳地觀察到這會苗總又熟練地擺出了求表揚的神色，連忙送上真摯的吹捧阿諛之詞。
晏清看著接受到了表揚的苗妙一副嬌憨可人的模樣，心裡想著：
“這似乎是晏清工作室的日常標準工作環節流程，還挺不賴，真香。”
於是一夜好眠不細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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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努力講好這個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