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佩素爾(二)

“你知道我要來？”當我看到儼然一副學者模樣的佩素爾的時候不由大感意外，照我的想像……佩素爾做為了一個游擊隊的領導者，怎么也該是個五大三粗或是孔武有力的老兵之類的人吧。但當我看到佩素爾時……卻把之前對他所有的印像都推翻了，他就是一個白發白須的老者，再加上一身干凈的白衣白帽……怎么也沒法把他跟一千人的首領掛上鉤。“我知道你要來！”佩素爾慈詳的朝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在他面前坐下，然后平靜的給我遞上一杯茶：“尊敬的客人，為了你在阿富汗兩次打敗蘇聯人，我們共飲一杯！”穆斯林是不喝酒的，所以現在還真是以茶代酒了。“尊敬的客人！”一杯下肚后，佩素爾再次舉起茶杯說道：“為了你在阿富汗拯救了無數游擊隊的生命，我們共飲一杯！”我再次一飲而盡。“尊敬的客人！”佩素爾第三次舉起了茶杯：“為了你在巴基斯坦善待阿富汗人，我們共飲一杯！”我笑了笑……暗道這佩素爾也有意思，什么都還沒開始談就先灌了我三杯茶，好在這一路來我走的都是沙漠，口正渴著……再多的茶上來也別想把我灌醉！“好了！”佩素爾朝我點了點頭說道：“該感謝的我已經謝過了，現在有什么話你就說吧！”聞言我不由一愣，原來佩素爾這三杯茶還是恩怨分明的意思……該感謝的先謝過了，但接下來的正事他不會有半點妥協……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這一上來就讓我不知道從何說起了！想了想。我就向佩素爾施了一個禮說道：“那我就直說了……我這次來。一方面是想跟你們合作。希望以武器、糧食等換取在希杰奧山谷的一席之地……當然，我要申明……你們給我們的一席之地不屬于任何其它國家，只屬于阿富汗，我想你已經見過拉吉爾了……”“我相信！”佩素爾打斷了我的話：“另一件事呢？”“能問問你們的槍支、彈藥和糧食是怎么來的嗎？”。我說。“當然！”佩素爾笑道：“這是我們的榮耀，我們槍支和彈藥一部份是自己帶的，一部份是買的，一部份是從蘇聯人那繳的……我覺得你是想知道我們是怎么維持的，很簡單……偷襲蘇聯的補給線。用他們的補給維持我們的生活！”“哦！”我點了點頭，接著說：“所以……我就不明白你為什么會拒絕我們的幫助……我們可以為你們提供補給，希杰奧山谷這么大……你們一千多人完全守不過來，一旦讓蘇軍發現你們，并有針對性的發起進攻，你們在補給不足的情況下很難阻擋蘇軍的攻勢，合則兩利……為什么不呢？”佩素爾帶著笑容給我倒上一杯茶，不答反問道：“尊敬的客人，你知道阿富汗的歷史嗎？”。我茫然的搖了搖頭，我之所以會知道這個國家完全是因為世界兩個超級大國蘇聯和美國都入侵過它。至于它的歷史……我就可以說是一片空白了。“阿富汗……在古波斯語里就是‘山上人’的意思！”佩素爾就像是在說故事似的緩緩說道：“意思就是我們是住在山上的人。我們這個國家也是山上的國家……但阿富汗這個國家不僅僅只是山上！尊敬的客人……我想你也看到了，我們國家到處都貧脊的土地。不是黃沙就是石頭，很少有能夠種出莊稼的土地！”我點了點頭：“阿富汗的地理環境的確十分惡劣！”“如果只是環境惡劣……”佩素爾搖頭苦笑道：“那還不算什么，有些地方和國家……往往就因為環境惡劣沒有財富，所以其它國家就對它了無興趣，反而逃過征戰的浩劫！”聞言我不由點了點頭，佩素爾說的的確有道理，就比如日本就是個資源貧乏的國家，而恰恰是因為它沒有多少資源所以古時各個強國對他都沒有興趣，這就使它幾乎沒有受到外來文化的沖擊。反觀現在的非洲，卻因為資源豐富各國都想插上一手，于是變得四分五裂戰亂頻頻。所以從這一點來說，資源貧乏反而是件好事，現代不是還有個詞叫“能源詛咒”么？說的就是資源越豐富的國家就越是難以發展，資源越貧乏的國家就只能出賣勞動力、發展工業、發展服務業、旅游業……這樣反而能夠得到發展！這時我就覺得有些不解了……那這阿富汗是個資源貧乏的國家啊，她又是怎么回事呢？佩素爾像是看穿了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接著說道：“問題就在于……阿富汗剛好位于亞州的中部，是西亞、南亞、中亞的交匯處，古往今來……不管哪個國家強大了要擴大自己的疆土，都需要經過阿富汗……亞歷山在馬其頓、白匈奴游牧民族、突厥部落、成吉思汗部隊等等，幾千年來各國列強和文明社會都在這里留下足跡：巴克特里亞、阿契美尼德王朝、希臘王國等等、等等……”佩素爾眼神這時才由平靜轉為沉重，他繼續說道：“但又因為阿富汗資源極端貧乏，又沒有他們所需要的財富，所以這些文明在阿富汗的足跡也只是‘隨便走走’，來了就去……根本就不愿意在這里駐足，當然也不會在這里發展、不會在這里守衛，于是阿富汗人民面臨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戰亂，所有人都只是為了經過這里而已，就像現在的蘇聯……”我承認我被佩素爾這番話給震撼到了……我從沒想過一個阿富汗老人竟然會有這么豐富的知識，會有這么別具一格的見解……他的看法似乎都是跳出現在的戰爭，而是以歷史的角度來看待阿富汗現在面臨的戰爭了。而且他的分析顯然也是對的，蘇聯入侵阿富汗難道是為了阿富汗的土地嗎？當然不是……蘇聯僅僅只是想打通其通往阿拉伯海的通道而已，也就像佩素爾說的“路過”。“所以……”佩素爾最后反問道：“你現在明白我為什么不希望借助別國的力量了嗎？”。我緩緩點了點頭：“我想……您是認為……不管借助哪個國家的力量擊退侵略者，阿富汗終究還要受另一個國家的殘破或奴役，所以你希望依靠阿富汗人自己的力量趕走侵略者，直至趕走所有的侵略者……”佩素爾點了點頭：“你說出了我的希望……今天你在這里，我當你是客人……尊敬你，與你分享我的食物。明天，我也許就會把你們當成敵人，不管是蘇聯人也好，美國人也好，還是你們也好……”我不由對佩素爾肅然起敬……原本我還以為他就像哈桑嘴里說的那樣只是個老頑固，沒想到他的想法卻是那么獨特，那么有見地……同時這又表現出了阿富汗人那種不屈不撓的性格和極強的自尊心。“您說的很有道理……”想了想我就對佩素爾說：“但您不覺得應該區別對待嗎？就像您說的……因為阿富汗連接西亞、中亞、南亞，是亞洲的心臟地帶，所以不管哪個國家強大了想要擴大自己的版圖早晚都要進軍阿富汗。但如果一個國家并不強大呢？甚至還是希望抵御強大國家的入侵呢？甚至抵御還是與阿富汗相同的敵人……”（

）“你說的是……”“中國！”我說：“我想拉吉爾已經跟您分析過形勢了，中國也是蘇聯的敵人，我們中國人有句老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我們才會來幫助你們！因為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蘇聯，所以我們才把你們當成朋友！更重要的是……中國也并不強大，所以也不存在在不遠的將來反過來入侵或控制阿富汗的可能！”佩素爾沉默了一會兒，就說道：“尊敬的客人……你應該知道人的欲望是永無止盡的，國家也是一樣，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會入侵阿富汗，但是將來強大了……”“佩素爾首領！”我說：“我也許不了解阿富汗的歷史，但您也不了解中國的歷史……中國自古以來都沒有侵略過任何國家，在中國發生的戰爭……全都是為了統一或是抵御外族的入侵。一個國家如果屢次侵犯，那你完全有理由懷疑她還會再犯，但如果從沒有這樣做過呢？她從來都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園呢？你也同樣懷疑她會入侵阿富汗嗎？”。佩素爾聞言不由默然了。我又接著說道：“更何況……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要掌控阿富汗的軍隊，就算是哈桑這支部隊也一樣，指揮權完全在哈桑手里……我們只是為他們提供建議、提供裝備以及必要的訓練，如果您愿意……我們也可以為您的部隊做到這一點，而且不會有任何要求……我們想要的，只是你們可以打敗蘇聯，你們打得越好、拖得越久，中國方面受到的威脅就越少！這就是給我們的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