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默認
我不知道這越鬼子說的是什么意思，正在我滿臉迷糊的時候，那越鬼子就一邊緩步走下河悠閑的泡在河里，自我介紹道：“我叫阮正淼，316a師98團的一個連長……至于是哪個連，抱歉不能告訴你！”
“哦，原來是316a師！”直到這時我才知道原來我們面對的敵人還是老對手。
同時我也明白他為什么會只告訴我團的番號而不告訴我連隊的信息，原因是交戰時，敵我雙方都會進行一定程度的偵察，這種偵察有時是用偵察兵完成的，有時是通過“內線”也就是間諜來完成的，所以從師到團的番號來說很難成為秘密，但要具體到連隊……那就比較困難了。
只是這越鬼子不知道的是……我們甚至連他是316a師的部隊都才是剛知道。不過……這也許是上級正忙著處理撤退后的整改工作，而無暇顧及或是覺得我們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信息。
果然，那越鬼子發現我才剛知道他是316a師，臉上不由一陣意外。
“我們是40師118團的！”我回答：“我也不能告訴你我們是哪個連的……”
“你們是一營二連的！”阮正淼打斷我的話，說道：“就是在代乃山和埡口跟我們交過手的英雄二連，對吧！”
好吧……我不由一陣氣綏，在情報方面越鬼子做得比我們詳細多了。
這時，也許是因為見我們兩個帶頭下來洗澡也相安無事，我手下的兵和越軍也都一個個的自叢林中冒了出來。接著各自證明自己沒帶武器后就摸著河下水了。
只是下水歸下水。雙方都還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放開膽洗。甚至還有不少人彼此之間眼里冒火一副想殺人的表情。
不過這卻不是我考慮的，一個是我彼此沒帶武器，只要自覺的不垮過中線火就火吧，彼此相安無事就可以。二是我相信沒有人會笨到在這種情況動手，因為誰都知道這時候一動手那也許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
于是我就自顧自的回答阮正淼道：“番號是對的，不過你卻猜錯了，我不是你的對手，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排長……”
“你是二排長？”沒想到我這么一說。阮正淼就臉色大變。
“你……怎么知道的？”我承認這時的我反應有些慢，竟然有點不打自招的味道，但其實是我心里想著……知道就知道嘛，知道我是二排長跟打仗又沒什么太大的關系，就算我把一班長、二班長等等的名字告訴他又有什么關系？戰場上的情報其實最有價值的是連隊，因為部隊常常是以連隊為活動單位的，詳細到排一級就沒必要了。
聽我這么回答，阮正淼的臉色一變再變，這會兒看著我的臉上都是青筋亂跳，盯著我看了好一陣子才咬著牙吐出了幾個字：“你就是楊學鋒？”
阮正淼這么一說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手下的兵和剛下水的越軍。
后來我才知道，我手下的兵奇怪的是……這越鬼子軍官怎么會知道排長的名字。而越軍發愣的原因。卻是原來面前這個人就是楊學鋒。
而這時的我……已經隱隱感覺到來自阮正淼和對面那些越軍身上傳來的殺氣，于是心里暗道一聲不妙……看來我還是越軍316a師的重點清隊對像，這下還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了。
見越鬼子那副架式，我手下的兵也一個個做好準備拉開了架式。
眼看這局面就要失去控制，阮正淼松了一口氣，朝身后的越軍揮了揮手，只說了兩個字：“洗澡！”。
于是這緊張的氣氛這才緩和了些，只是各自在洗澡的時候眼睛還是警惕的盯著對面。
“知道嗎？”阮正淼對我說道：“我剛才在考慮……是不是要拼了自己的命也要跟你同歸于盡！”
“知道！”我笑了笑：“不過我相信你不會這樣做！”
“唔！為什么？”
“跟我同歸于盡又能怎么樣呢？”我說：“你不過就是少了個敵人而已，仗還是要打的，坑道還是要建的……但因為有一個不好的開始，我們這以后唯一的樂趣就沒有了！”
阮正淼緩緩點了點頭，正像我想的那樣，我們苦越軍更苦……如果只是短期的堅持還好，但現在我們都知道這場仗不可能短期內就結束。那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期堅持下去，就不說打仗，人都很有可能會憋瘋了。
所以從長遠來看，雙方都需要有一點樂趣，需要有一段休戰和清閑的時間，今天的我們就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很好！”阮正淼再次看了我一眼，說道：“如果在其它地方見面，我就不會對你客氣……”
說實話這阮正淼那陰森森的眼光的確看得我有點毛骨悚然，但我當然不會在他面前示弱，更何況我還有一大堆手下在旁邊，于是定了定神回答道：“當然，不過我希望你有這個機會。”
我這話很明顯，就是阮正淼只怕還沒見到我就死在我的槍下了。
阮正淼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我這話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就閉上眼睛懸浮在水面上不再說話。
第一次洗澡就在這種緊張刺激的氣氛中匆匆結束了，在我們回程的路上，小石頭就嘖嘖的伸著舌頭說道：“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是啊！”讀書人也心有余悸的說道：“從來就沒有離鬼子這么近過……”
“要說有也有！”刺刀回答：“咱們不是還跟鬼子拼過刺刀嗎？那會兒不是比現在還近？”
“也是！”讀書人回答：“可是……怎么這感覺就比拼刺刀還讓人毛骨悚然呢？”
戰士們聽著這話就是一片沉默，誰也搞不清這是為什么。
后來仔細想想，這也許是因為那種似戰非戰的狀態更會讓人緊張吧，就像談戀愛時……若即若離的狀態總是更會讓人抓狂一樣。
“排長！”接著小石頭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說道：“沒想到你在鬼子那邊還挺有名的……”
“嗯？”我朝小石頭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是這樣的！”小石頭說：“剛才有個越鬼子會說中國話，我就跟他聊了幾句……他說，他們部隊有個口號，叫打敗英雄二連，活捉楊學鋒……”
哄的一聲，戰士們全都笑了起來。
“越鬼子這是讓咱排長給打疼了吧！”王柯昌有些自豪的說道：“他們這是把仇記在心里了！”
“難怪剛才那些越鬼子都是一模要殺人的表情！”
聽著戰士們的話我不由一陣苦笑，這只怕就是所謂的人怕出名豬怕壯吧……現在我都成為越鬼子重點清除對像了。
“排長！”徐國春打趣道：“你怎么比我們連長還有名啊，這要是讓連長知道了會不會不樂意的？”
“我干嘛要不樂意？”這時連長就見連長帶著一隊兵迎面趕了上來。
徐國春一陣尷尬的趕忙收住了話頭。
“什么情況？”羅連長瞄了瞄我身后的戰士，問道：“剛才我在上面看到你們碰到了越鬼子……怎么樣？沒損失吧！”
“沒損失！”我把剛才的情況跟羅連長說了一遍，解釋道：“看到越鬼子也想有個休戰的時間和地點，你看這事……”
“這樣也好！”羅連長點了點頭，說道：“否則這日子還真不是人過的，只不過……最好不要讓指導員知道！”
我滿臉的為難……正所謂沒有不透風的墻，這時間一久……還能瞞得過指導員？
羅連長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想了想后，又加了句：“這樣吧，差不多在這時間再洗幾天澡……如果還是沒什么事，就是雙方都默認了，那時我再找個機會跟指導員說說！”
“嗯！”這個答案還是讓人滿意的，于是我也就沒什么問題了。
之后我們在小溪那洗澡還真像我們希望的那樣，成了雙方默認的一段休戰時間和地點……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現像，因為我們常常是在戰場上無所不用其極的殺得你死我活的，但一到傍晚這時候，不管是誰去這小溪里洗澡，大家都很自覺的克制自己不發生沖突。
后來甚至發展成風雨無阻，發展成了在小溪互相打鬧嬉戲，甚至是彼此間交換一些東西。
我們最喜歡的就是越鬼子用炮彈子彈殼做出的手工品，不得不說越鬼子在這方面還真有些天賦，那些廢棄的東西在他們手里就可以變成一個個藝術品，和平鴿、輪式大炮、十字架……應有盡有。
而越軍呢，他們最喜歡的就是我們的香煙，然后還有罐頭和壓縮餅干，有時候他們辛苦的制作一星期、兩星期，為的就是換上一包煙或是一盒罐頭……于是這很快又成了我們互相交易的時間，這也可以看出越鬼子是在什么情況下跟我們打仗的。
至于指導員那……經過了連長一次又一次的交涉，這好話是說盡了，終于才讓指導員裝作什么也沒看見默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