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革除己弊
“一路走走停停，總算是到太原了。”
太原城裡，薛大將軍府上，沈老爺坐在主位上起身，舉杯看著場中一眾舊部，笑著說道：“也有好幾年沒有見諸位兄弟了，兄弟們都還好？”
能被請到這來的，都是薛威所部的高階將領，這些人，幾乎十成十是被沈毅給帶起來的，這會兒見到沈毅都頗為激動，紛紛叫嚷。
“蒙沈公掛懷，我們都好！”
沈毅舉了舉手中的杯子，笑著說道：“我敬諸位。”
他仰頭一飲而盡。
在場眾人都紛紛仰頭，喝乾了杯中烈酒。
喝完這杯酒之後，沈毅重新落座，然後壓了壓手，示意眾人也都落座，等大家都落座之後，他才笑著說道：“二十年前，我帶諸位組建淮安軍，那時候曾經跟大家吹過不少牛，說要帶大家建功立業，十多年前咱們淮安軍功是建了。”
他環視眾人，問道：“如今又是十多年過去，兄弟們立業了未？”
眾人聞言，都是神色激動。
薛威站了起來，笑著說道：“託沈公的福，今日在座的兄弟，不僅個個成家立業，如今沒有納妾的恐怕都是少數。”
有將軍促狹笑道：“還是大將軍您最是厲害，不僅成家立業，還取了北齊的公主，如今大將軍夫人都給大將軍，生了好幾個孩子了。”
薛威很重感情，跟淮安軍舊部們關系都不錯，大家也都不怎麼怕他，聞言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沈老爺也是面帶笑容，看著他們鬧騰。
許是許久沒有這麼高興了，這一頓酒，薛大將軍喝了個酩酊大醉，直接躺倒在了桌子底下，等他迷迷糊糊再醒過來的時候，酒席已經散去。
揉了揉眼睛之後，他才看到沈毅正坐在一旁喝茶的座位上，靜靜的低頭看書。
薛大將軍揉了揉眼睛，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然後走到沈毅旁邊，依舊低著頭：“沈公…您…末將…”
“末將喝多了。”
沈侯爺“嗯”了一聲，開口道：“他們要來扶你，我沒有許，就在這靜靜的等著你醒過來。”
薛大將軍晃了晃腦袋，一陣夜迎風迎面吹來，他清醒了一些，開口道：“您…是有話跟末將說？”
“算是罷。”
沈某人看著薛威，緩緩說道：“這些年，我收到了不少關於太原這裡的訊息，都是說你治軍不嚴，縱容下屬。”
沈老爺嘆了口氣道：“薛大啊。”
薛威連忙低頭道：“末將在。”
“我不止一次的教過你，念舊情是好的，但是要有底線，要是軍中上下都爛透了，你再如何勇武，也是沒有用的。”
薛威撓了撓頭，開口道：“沈公您放心，末將以後，一定從嚴治軍。”
沈毅笑了笑：“我在這裡守著你酒醒，主要是有一件事跟你商量。”
薛威精神一振，只覺得酒完全醒了，他連忙說道：“您說。”
“今天敘舊也敘了，好臉也擺給他們看過了，明天一早…”
沈某人靜靜的說道：“你我二人去尋大同邊防。”
“我會處置一批人。”
薛威剛要開口說話，就被沈毅打斷，他繼續說道：“這些人，一定是要處理的…”
“我會下手重一些，該讓他們回老家的就讓他們回老家，該打板子就打板子，該治罪治罪。”
“有些犯了重罪的，你礙於情面不動他們，我卻要動手殺人了。”
“之所以跟你說這些。”
沈毅靜靜的說道：“是因為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不太好意思處理他們，我在這裡下了重手，往後你再整肅軍紀，也就有了由頭，盡可以往我身上去推，明白了嗎？”
薛威這會兒，酒已經完全醒了，他呆呆地看著沈毅，忽然咬牙道：“沈公，末將絕不會往您身上推責任…”
沈毅低頭喝茶，淡淡的說道：“聽我說完。”
“目前，也只有我能在大同下重手大力整頓了，也只有我能做這個惡人，這事我一早就想做，只是一直沒有抽得出時間。”
“關於怎麼處理，我已經擬好了章程。”
說罷，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文書，遞在薛威面前：“你自己看。”
“天亮之前，有什麼不同意見，可以過來找我，明天天亮之後，我就按這個來處理。”
薛威立馬翻開，從前往後看，看到手下將領所犯種種罪狀的時候，這位薛大將軍，忍不住額頭上滲出汗水。
只坐罪論死的將領，就多達八人！
他擦了擦汗，一直翻到了最後。
最後一個名字，寫了薛威二字，罪名是治軍不嚴。
杖責二十。
看到這裡，薛威撲通一聲跪在了沈毅面前，叩首道：“沈公，末將現在就有一點不同意。”
他低頭，痛心疾首道：“薛威，應當杖責一百！”
沈老爺微微搖頭，淡淡的說道：“不能太折了你這個大將軍的顏面，象徵性的打一打就行了，我這一次整頓完了之後，你不可再懈怠，你只記住一點。”
“你再縱容他們，將來就還會有這麼一遭，縱容這些舊部，就等於是在殺他們。”
薛威低頭，深深叩首。
“末將…遵命！”
沈毅點了點頭，將他扶了起來，然後轉身背著手離開，也長長的嘆了口氣。
太原大同這一帶的駐軍，可以說是他嫡系之中的嫡系，原本這些嫡系，是不應該這麼苛待的。
有傷感情。
而現在，沈毅依舊要對他們下重手處置，除了他本人的道德觀念之外，其餘的原因…
一來是因為，薛威所部已經到了再不整治就會影響戰鬥力的程度。
第二，也算是替…大陳，維系維系國力了。
次日，沈毅將兩個夫人留在了太原府，他則是帶著薛威鐘明等人，來到了大同，開始巡營。
短短十天時間，薛威所部千戶以上的將領裡，有五人被沈毅上書朝廷請正法。
另外三人，則是奏請流放。
其餘被懲處懲罰的將領，多達二十餘人。
這還是沈毅留了手的情況下。
對於一個手握兵權的群體來說，十幾年時間，腐化墮落實在是太容易了。
薛威薛大將軍，都被打了二十軍棍，一時間，整個大同軍都噤若寒蟬。
駐守大同的萬鐘，則是被打了十軍棍。
與此同時，沈毅也簡拔了一部分將領，對他們公開嘉獎，並且上書朝廷，對他們進行拔擢。
其實，也就是走程式罷了。
對於現在的朝廷來說，沈毅送上去的文書，不管是中書，還是兵部亦或是五軍都督府，他們一個字都不會改，原文照準。
十日之後，這一次軍紀大整頓總算是告一段落。
沈太師又帶著薛威以及鐘明，以及兩個千戶營的玄甲軍，離開大同關北上，到韃靼部境內轉了幾天。
期間，沈字大旗高高飄蕩。
向來驕橫的韃靼人，竟然屁都沒敢放一個，任由沈毅等人在他們的地盤上巡遊了四五天時間。
四五天之後，沈老爺回到大同關內，將薛威，萬鐘以及鐘明叫到了身邊，三個人在酒桌上坐下，沈毅看向鐘明，笑著說道：“鐘將軍想要留在大同麼？要是留在大同，你就給薛威做個副手。”
“我把萬鐘，調到凌大將軍那裡去。”
鐘明抬頭看了看沈毅，隨即低頭道：“末將，聽從沈公安排。”
沈毅看向萬鐘，見後者面露難色，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那此事…”
“再議。”
萬鐘低頭道：“鐘將軍作戰勇猛，的確適合跟韃靼人交戰。”
沈毅笑了笑：“但你們現在是薛不離萬，萬不離薛了。”
他看著萬鐘，開口道：“萬將軍有沒有後輩在軍中？”
“有的。”
萬鐘低頭道：“末將有一個侄兒，在薛將軍身邊聽用。”
沈某人低頭思忖片刻，緩緩說道：“這一次，就算了。”
“往後，你跟薛威，都要從嚴治軍，我再一次再來的話…”
沈侯爺神色平靜。
“你們二人，就跟蘇定換換位置。”
薛威萬鐘對視了一眼，齊齊起身。
“末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