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夜祭
三人跟著梁宇悄悄地朝那邊掩了過去,離此地不遠是一座稍為平坦的山坡,山坡上豎著不少墓碑,一層層,一排排,很整齊。這應該就是周青峰嘴里說的黃龍洞的壯士墳了。
梁宇側著身子望過去,清冷的月色下,風嘯樹搖,直如鬼哭狼嚎般。暗夜中這個地方真有點鬼氣森森的感覺。那山坡上的墓碑初略望去,不下四五百塊,簡直就是后世的一個大型公墓一般,規模還不是一般的小。
周青峰在旁邊小聲地解釋,此處是黃龍洞歷代死難的幫眾的葬身之地。這黃龍寨開山立柜也有二十多年了,老死的病死的戰死的數量不少,有如此規模也就不足為奇了。
梁宇四人悄悄地爬上山頂,那墳墓是從山腳一路往上的,靠近山頂大約二十米左右,有五座規模較大的大墳,一共有五座,那是黃龍洞開柜后五個寨主的墳。在它們腳下一圈卻是幾十座稍小一點的墳,應該是洞中地位僅次于洞主的人的墳墓。
此時側邊的兩座新墳前,正有兩個人影在那里忙活。其中一個手裹紗布,正是那受了傷的陳汝慶,他旁邊那個,看身材一定是柳鳴了。
梁宇心道:“果然是這兩個家伙!深更半夜的來祭墳到底想搞什么鬼?”他心里冷笑,要是這兩個家伙夠膽搗亂,他可不會心慈手軟的!
周青峰輕嘆了一聲,低聲解釋道:“團座,鬼子攻山那天,五哥的兒子正好在前一天滿月,五哥可是中年得子,當家的也挺高興的,就替他擺了幾圍,他也多喝了幾杯,只是他的酒量太淺,結果爛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說起來也不能全怪他的,是我們大意了,那哨探也只放到周圍三四里左右,結果鬼子鉆到眼皮底下才發覺。五哥是個很盡職的人,這次失手,他是耿耿于懷,再加上的戰斗中,七弟替他擋了鬼子的一刺刀,他更是傷心難禁,這幾天來,他可都會到老四老七墳前祭拜的,還請團座忽怪。”
梁宇眼尖,卻見那兩人旁邊還擺著兩個小木箱,今晚看來他們可不是單單祭祀那么簡單!他心里不由得暗暗冷笑。
這時那兩人已是焚起了香燭,挺立在墳前,準備祭墳。梁宇便低聲道:“走,看看去。”鄭禮和山虎立即緊跟了過去,周青峰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來。四人悄悄趨近一點,在離墳前十余米的巖石后伏了下來。他們可都是潛伏好手,那兩人卻也沒發覺。
卻聽那陳汝慶捧著酒杯,喃喃地道:“四哥,七弟,我和老幺就要走了,不久之后我相信我們便能相聚,四哥,七弟你們好好等著,到時我們兄弟再喝上幾杯。”說著,他對墳頭遙敬幾下,便一口喝干。
柳鳴也是低聲呢喃了幾句,喝光了杯上的酒。兩人又拜了幾拜,便去拿起木箱,突然陳汝慶喝道:“誰!出來!”便聽到一聲駁殼槍的上膛聲,他和柳鳴迅速地掏出了槍。
周青峰以為是給他們發現了,剛要站起來解釋,卻給梁宇按住。便在這時,山下卻有人應道:“兩位哥哥,是小妹啊。”那糯糯的聲音傳了上來,梁宇頓時頭又大了。
陳汝慶和柳鳴收起兵器,迎了上去,柳鳴道:“當家,你怎么來了?”蕭絲絲沒有回答,徑自到了墳前,祭拜起來。只聽她哽咽著道:“四哥、七哥、小妹來看你們了。今天小妹是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的。咱們啊,現在已不算是從前那些嘴里說的山賊了,現在啊,我們都成政府軍羅。四哥啊,您以前可是對咱們山賊的身份耿耿于懷的,還勸小妹有機會便要從良,說咱們雖然只劫富濟貧,不做那些禍害鄉鄰的事,但始終是山里的好漢,兄弟們是沒前途沒出息的……這些話小妹是牢牢記在了心里啊。可是外面的那些所謂的官軍,看起來可比我們山里的好漢還要毒還有狠,比我們還不如,小妹實在是沒辦法讓洞里的弟兄們去和他們同流合污……但現在不同了,日本人來了,咱們就是躲在山里也不能安寧羅。四哥、七哥,你們為洞寨流盡了最后一滴血,小妹代表山寨的所有弟兄向兩位哥哥敬上一杯……”她拿起旁邊的酒壺斟了杯酒,敬了幾下,便是喝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道:“四哥、七哥,小妹我還要告訴兩位哥哥一個消息,小妹現在已不做當家了,新當家可是一個英雄好漢啊。有他帶領我們,兩位哥哥的仇一定能報的。兩位哥哥,你們可知道,他打起日本人來可狠著呢,一百多人就敢和日本幾千人干,還把日本人的指揮官頭給割了,還是個將軍呢。兩位哥哥要是活著一定會喜歡他的。還有向兩位哥哥說一聲,小妹決定嫁給他,有小妹在,咱們的老兄弟一定能光宗耀祖,不會在遭人唾罵的。兩位哥哥,你們就安心吧……”
她在喃喃自語,梁宇簡直就想以頭撞墻了,要是面前是塊墓碑的話,他真有可能一頭撞過去。鄭禮和周青峰兩人的嘴角都彎了下來,幾乎就要笑出聲,忍不住了,都慌忙地用手去掩嘴。
過了一會,蕭絲絲突然問道:“五哥,您真的要走?”陳汝慶嘆了口氣,也沒回答。蕭絲絲問道:“五哥,您是不想替四哥和七哥報仇了?”陳汝慶低聲道:“我現在就是去替老四老七報仇去……”蕭絲絲問道:“那五哥,您是想怎么替老四老七報仇?”陳汝慶悶聲道:“我找狗日的小日本拚命去!”
蕭絲絲嘆了口氣道:“五哥,你一個人能打多少個日本人?六哥那么英雄了得,卻也只殺了幾個鬼子罷了。你能比得過六哥嗎?那可是咱們的老四和老七,殺幾個日本人就能填他們的命嗎?”她語氣轉冷。
陳汝慶低頭不語,他本是有傷在身,但想到那四哥用自己的胸膛生生地擋住了一個日本兵刺向自己的刺刀,那場面讓他這幾天都是徹夜難眠。他不能原諒自己的失職,已是泯生死意,只想去安慶城和日本人拚命,有一個是一個。他也知道當家的說的是實話,當初他聽周青峰說那日本兵是如何如何的兇悍,他心里一直不以為然,只想山寨的武藝高強如此之眾,小日本再厲害也不會厲害過自己山寨的兄弟吧?但經前天一戰,這才發覺那小日本果然是非同小可,要不是新當家及時趕來,他們的山寨就徹底完了。但四哥七弟的死,他斷無法原諒自己,煎熬多時,他還是決定去和小日本拚命,哪怕死了,也好過如此茍活。
蕭絲絲道:“四哥和七哥,以及山寨弟兄們的仇我們一定要報!幾個小日本抵不了他們的命。五哥,現在咱們新當家是最會打鬼子的,你為什么一定要走?你為什么不留下來和他一起打鬼子?你為什么不讓幾千鬼子替四哥七哥填命,非要選擇和幾個鬼子同歸于盡?這條數你都不會算嗎?五哥,你糊涂啊!”她聲音突然轉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