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二、他有多少人
打著火把，在萬水源等的指引下，王耀武率了129團一路朝北摸去。這一帶地勢相對平坦，道路暢通。萬水源等又熟悉這邊的路徑，行軍很順利，天亮前便趕出了三十幾里。但他們始終沒碰到阿虎的三連，也不知道他們走哪去了？
天剛泛魚肚白，前邊的尖兵傳來了信號，有一個中隊的日軍正在趕早路，已朝這邊過來了，距離大約只有五里左右。這里離侵塘渡口尚有三十幾里地，看來應該是昨晚就出發去支援坪下渡口的一股日軍。
王耀武看看地勢，這邊有兩座矮山，夾著中間的土路，倒是適合打阻擊。他這番過河的目的就是來騷擾侵塘的日軍，以減輕王凌云76師壓力。這中隊的日軍既然送上門來，那就卻之不恭了！正好打疼他們，最好讓侵塘的日軍知道。他沒絲毫猶豫，立即命令部隊在兩邊山頭修筑工事，準備迎擊那隊日軍。
看著在忙碌著挖山砌石，黃恒很不理解，他悄悄地對萬水源道：“旅座，他們要干啥呢？小日本那么少人，沖上去揍他們就是了。”這樣的大規模修筑工事，阿虎連長可沒教過他們。他教的只是三五成群，各自挖坑，做單兵掩體，保護好自己。現在這樣大規模的勞作黃恒還真是沒見過。按他的意思，就是沖過去，根據阿虎連長的戰法，依次去阻擊小日本，就那么兩百多人，阻下阻下很快就能把小日本都弄個干凈精光，用得著這樣辛苦干體力活嗎？但人家有中將坐鎮，又是正規，他是很不以為然，但卻也不敢出聲。看樣子這些的紀律可是很嚴明的，亂動亂說說不定得吃他們的軍法。所以他也只能和萬水源發點羅嗦。
兩座山峰并不大，可容納的人也不多，萬水源的保安旅現在算是客軍，他們又立了大功，王耀武便很客氣地讓他們退到正面四里外的一處高地上，名為去那里防守，實際上是讓他們在一邊涼快。日本人是很難打，但自己這邊近千人，是他們的四倍，沒理由打不贏！就讓他們觀摩是怎么打仗的？也讓他們看看的威風！王耀武心里篤定，根本沒想讓他們參戰。
日軍很快就發現了他們的行動，然后大戰便開始了。日本人的兵力雖少，但卻攜有兩門迫擊炮和四門擲彈筒，他們似乎沒把支那軍隊放在眼里，準備了一刻鐘，便開始殺基基……
這中隊的日軍很狡猾，沒有兩面進攻，只是留一個小隊監視著右邊山峰的守軍，而把三個小隊集中到側邊猛攻左側小山包。日軍指揮官白川間二少佐心里很高興，他是奉師團長的命令去支援下游青木少將的兩支部隊之一，原因無他，師團長突然間失去了和青木少將的聯系，心里擔心，便是派出走到這附近，他的尖兵偵察到竟然有支那軍隊在那邊修筑工事，準備阻擊他們。人數還不少，是團級規模，比他的中隊的人多多了。但作為帝國勇士，會怕這些小小的支那軍隊嗎？他是一點懼意都沒有，反而有點興奮的感覺。消滅這伙支那人，就可以少走很多路。
只是讓他心里有些生氣的是：那青木閣下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讓一個團的支那人逃到了這里？不過現在看來還挺喲西的，正好用他們來做他白川少佐的戰功。他打定了主意，決定徹底消滅這支支那人的逃兵。
支那人太多，他沒莽撞地分兵進擊，而是選擇了主攻左側山峰。以少攻多，原本不合兵法，但白川少佐自然有他的本錢。他的中隊可是按甲種師團的野戰步兵中隊的標準來配備的，武器齊全，人員充足。沒辦法呀，誰叫他是聯隊長最得力的親信呢？所以他的中隊可是炮多槍多，士兵也是經過嚴格訓練過的，根本就不用怕那些支那笨蛋。
準備了一會，他集中起所有重武器，然后抽出指揮刀，大叫了一聲殺基基，炮彈就轟了上去，子彈就打了上去，打得那小山包到處冒火冒煙，當然還能見到很多血花……轟了兩輪，打了幾下，白川間二指揮刀一指，一個小隊的帝國勇士分散開來朝小山包沖鋒了。讓他意外的是，那些支那人居然沒有潰逃，反而端起槍朝帝國勇士射擊，不斷有勇士倒了下去，但其他沒死的勇士卻依然在盤旋著向前進攻，絕對沒有人敢退后一步。白川間二喃喃地道：“喲西，很頑固的捏。殺基基……”他又揮起指揮刀，讓炮兵轟，讓機槍手射……
日軍的炮火猛烈，日本人也極為頑固，不斷地朝上面一邊射擊，一邊沖鋒。左側小山包的戰士倒下的越來越多。防守這邊高地的129團一營的戰士，卻全然不懼，子彈在射，手榴彈在扔，短短十幾分鐘，那一小隊的日軍已傷亡過半，但剩余的卻是依然頑固不化地往上攻。的機槍手已給換了七八個了，死一個就補一個，沒有人畏縮。他們這個主力營的士兵可都是經過血和火的考驗，雖然營中的新人不少，但在老兵熏陶下，他們正在逐步成為合格的戰士。
炮火紛飛，子彈如雨，雙方舍生忘死般地撕殺著。白川間二少佐的指揮刀再動了一動，又是一個小隊的日軍吶喊著沖了過去，他心里起一種殘忍的快感，用一個小隊的勇士換取這場戰爭的勝在右側山峰指揮的王耀武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等日軍的第二個小隊沖出一半之后，他便向右峰埋伏的二營發出了進攻的命令。早等得不耐煩的二營立即朝山下沖殺，猛烈地攻向那在山下不遠的那小隊防守日軍，用絕對優勢的火力壓住他們，一邊朝他們撲過去。
早有防備的白川間二少佐又是喲西了一聲，心想：“這支那人已經是中國貴州的驢子技窮了。是時候把他們統統的消滅！”他立即命令擲彈筒和機槍向左峰前移，兩門迫擊炮則調轉炮口猛轟右峰坡地。
二營不避傷亡，終于沖到了那小隊日軍面前，又方已開始拚起白刃戰了，白川間二少佐又是感覺很喲西，立即把指揮刀一指，一個小隊嗷嗷著撲了過去，支那人居然敢和大日本帝國的勇士玩刺刀，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白川少佐自然要成全他們。
現在雙方是守中有攻，攻中有守，拚命地撕殺著。戰斗極為慘烈，雙方都開始貼身肉搏了，左峰的日本兵已沖上了山峰上，正和一營拚著刺刀。右邊山峰下雙方更是交織在一起，你捅我我捅你……
激戰了了半個小時，王耀武冷靜地讓人發出了信號，然后率領三營沖了上去。便見日軍后方槍聲大作，一個連猛沖了過來，這才是王耀武的奇兵！等待著給日本人的致命一擊。沒有意外，這一個連給白川間二少佐造成了恐慌，畢竟他的兵力不足，他的四個中隊都派出去了，他身邊只剩余一些炮兵、后勤人員，根本沒法抵擋這群支那精兵。
只抵擋了半個多時辰，白川間二的腦袋一下子給兩顆子彈一左一右地射了進去，他很不甘心地倒了下去。這一個連收拾了日軍的后方，立即分兵兩路從后面攻擊兩路日軍。又是一番劇烈的拚殺，然后戰場便是寂靜了。這個中隊的日軍一個都沒逃掉，全軍覆滅。
王耀武臉上卻是沒有得色，雖然把這伙日軍二百二十五人收拾得一干二凈，但自己這邊也足足犧牲了三百三十六人，而且受傷的還有一百零三人，其中重傷六十七人，傷亡幾乎是日本人的兩倍。雖然這對日軍作戰來說是極好的數據了，但面對著那些昔日生龍活虎的部下，現在卻成了冰冷的尸體，這不能不讓他傷心難過。
萬水源的保安旅沒有參戰，目睹了英勇地消滅了那中隊的日軍。他也是熱血沸騰，對于王耀武的奇正結合的用兵不斷擊掌叫好，極為佩服。而他身邊的黃恒卻是歪嘴歪鼻，心中充滿了不屑，只想：“有這樣打仗的嗎？人數是人家的好幾倍，傷亡卻也是人家的好幾倍，打個屁仗呀？要是阿虎連長來指揮，就是死一個人都算是失敗了。這個什么中將真是黃恒不了解日本人在心中的威懾力，沒有十倍八倍的兵力根本不敢和人家動手。傷亡比例能控制在一比三四就是難得的勝利了。就拿萬家嶺戰役來說，出動近十倍日軍的兵力，傷亡卻也是日本人的三倍以上，已算了是難得的大勝了。
這邊還在收拾著戰場，東北角落卻隱隱傳來了槍炮的轟鳴聲，王耀武皺起眉頭，忙問萬水源那邊是什么地方？萬水源仔細辨了一陣，說道：“王長官，那邊好像是合浦村……嗯，不會是阿虎他們吧……”見王耀武一頭霧水，又解釋道：“那合浦村是個大村子，那里有一條土路通向坪下渡口。以卑職看來，肯定是卑職的三連撞到了支援坪下渡口的日本人……”
王耀武點點頭，立即便命令留下一連人打掃戰場，安置傷員，他則率其余的人全體朝那合浦村前進。遠處的天空中日本人的飛機在飛掠，方向都是朝著侵塘那邊，看來日本人又在發動新一輪的進攻了。這個王耀武倒不是很擔心，自己51師的主力正在侵塘，隔著一道河流，守上兩三天絕對沒有問題。關鍵就是自己這支奇兵能不能撼動日本人的陣腳，打亂日本人的部署，讓他們沒法盡全力搶渡了。消滅這隊日軍，似乎沒引起日本人的注意，那就再打一場大的，看他們還能耐得住？
合浦村距離這邊倒不是很遠，但卻得繞一個二十幾里的大彎，這一番奔波實在是很艱苦，畢竟他們都苦戰過一場，體力消耗極大。但見師座沒有松懈，129團的戰士都是打起了精神。三個多時辰后，他們終于趕到了合浦村三里外的一座山包上，奇怪的是現在那邊是聽不到一點動靜，戰斗應該是早已結束了。那硝煙現在幾乎都消散掉了。
不過望遠鏡里，昔日的小山村現在全成了破墻敗垣，沒有一座完整的房屋，散亂的木梁木柱還有青煙在縈繞。村頭到處是坑坑洼洼，散亂著不少日軍的尸體，看得出這里是經過一場血戰的。
王耀武命令一個叫崔三強的排長率領他的那個排悄悄地摸上去，進村偵察。過了一會兒卻見那崔三強在村頭招著手，用手勢向他們報告，村里是大平無事。王耀武立即命令一個連在這邊警戒，他則率領部隊進了村。
在村口的一處凹地上，卻橫七豎八地堆了一堆尸體，都是村民打扮，數量不下百具，大多是老弱病殘，看來是不愿離開村子的老人病人，終于沒逃脫日本人的毒手。王耀武怒火中燒，握緊拳頭，咬著牙狠狠地吼道：“走！”他大踏步進了村。讓他吃驚的是，村子周圍日本人的尸體多得數不勝數，恐怕不下三百多具王耀武派人在四周搜了一遍，四周的日本人尸體極多，已不下一千多具。而且那斷垣下還能看到不少手手腳腳，里面也不知埋有多少日本兵？在村子后面的一座樹林邊上，發現了十四五具尸體，中間有一個軍官，翻出一看，王耀武又是吃了一驚，竟然是個大佐軍銜的軍官，不過已是死得透了，他身上也不知中了多少子彈？從他的護衛身上還找到了一面聯隊旗，小字上分明標著是日軍第四十師團第四十搜索聯隊的字樣。
王耀武瞪大了眼睛，不會吧，一個聯隊？不過看起來也真是像，能見到的尸體就不下一千具，磚瓦之下又不知埋有多少？應該不會少于千人吧？天啊，收拾他們得動用多少部隊？難道這里還埋伏著我軍的大部隊不成？薛長官可沒有交待過呀？他心里迷惑起來。
一直陪伴在萬水源身邊的黃恒卻興奮地叫了起來：“旅座，是我們連打的，您瞧，這幾具小日本都是死在沖鋒槍的子彈之下。”王耀武心中疑惑：“不會真的是他們干的吧？”他忍不住地問道：“哎，萬兄，你那三連到底有多少人？”萬水源道：“就一百六十人呀。嗯，黃恒，你去看看，有沒有……”他也很擔心，好幾千日本人，三連不會都打光了吧？這可是他的心頭肉呀。損失一點也是讓人心痛。人家正規打小日本戰損可達到二比一，阿虎一個連卻要對付幾千日本人，能成嗎？
黃恒卻不以為意地道：“旅座，您放心，就這么幾千小日本，連長肯定能很輕松對付，傷不著人的。”王耀武瞪大眼睛，臉上就是一熱，豈有你的此理，三千日本人好對付的嗎？居然還說能很輕松對付，還不傷亡？簡直是放屁。但事實證明，這黃恒還是狂得有理，周圍現場居然連一個三連戰士的尸體都沒找到，不會都埋了吧？但現場可沒有人為動土痕跡呀？王耀武真的有點想不明白。
在這村莊二里之外的一個土地廟，又發現了戰斗過的痕跡，土地廟是倒塌了，在邊緣能見到很多手手腳腳，都是日本人的。看這場面，王耀武已經能推斷戰斗經過了，就是外面兩個日本人的哨兵給悄悄刺死了，然后在小廟周圍安置了炸藥，然后便……里面不知有多少日本人，但可以肯定，襲擊他們的人真的一個都沒傷著。
事實在就擺在面前，他也不能不承認，這二三千人的日本第四十師團的第四十搜索聯隊是全軍覆滅了。干死他們的極有可能就是保安旅的一團三連，那叫什么阿虎的連隊！而且還極有可能他們沒遭受多少損失，就把那聯隊的日本人全部收拾掉了。這也難怪那叫什么黃恒的人老是對他們擺出很不服氣的王耀武心中真的很困惑：“那一團三連真的就只有一百六十人？而不是一萬六千人？”但形勢也不容他多思考，他立即命令戰士們補充武器彈藥，這三連的人好像只管打但不管埋，那么好的武器也能隨便亂扔，不聞不問，真是敗家。他王耀武可是苦出身，這些正好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