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三、我要做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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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是兩天后才給人發現的,在雷公寨收拾戰場的修水縣保安旅一部的士兵給后山的幾聲槍聲驚動,一路尋了過去,便在一個山洞中發現了昏迷不醒的阿虎。他受了傷,背上中了兩槍,但他的運氣似乎很好,那兩顆子彈只是淺淺地掠他的背部而過,彈頭沒留下,只是劃出兩道傷痕,傷得并不是很重。更多的可能便是摔傷,頭上的一個大包還沒消退,而且身上的淤痕很多。他明顯是給救治過的,傷口都很好地經過了處理。
這人可是少爺指名道姓要救回去的,那些小兵不敢怠慢,找了個擔架把他抬回了修水縣。這讓周啟文和程云峰驚喜之極。那天晚上他們得救了,但逃難的途中卻發現阿虎不見了。這兩月的生死與共,他們早就把這個傻乎乎的阿虎當成是自己的兄弟了。兩人便是求著萬玉良尋找阿虎的下落,萬玉良現在跟他們是鐵得都幾乎不愿分開了,他沒有絲毫猶豫,便是求他爹去找阿虎,期間還用了不少什么撒潑、絕食,要你斷子絕孫等招數,弄得他爹,修水縣保安旅旅長萬水源頭痛之極,只得命令正在收拾雷公寨的帶隊軍官,必須把那什么阿虎找到,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現在是找到了,而且還是活的,不過這本來是傻乎乎的阿虎似乎腦袋又給撞了那么幾下,有傻上加傻的趨勢,他的槍傷不是很重,但卻是生了病,發著高燒,燒若不退肯定會是更傻,幸好這修水縣的名醫還不少,萬水源也舍得,吃了幾副藥,那阿虎總算是活過來了,不過還真的是傻上加傻,臉上已沒有了以前嘻皮笑臉的表情,也不再活蹦亂跳,總是癡癡地呆坐著,徹底的沉默寡言了。無論是周啟文和程云峰怎么逗他,他總是不愿回答。說得多了,他便干脆跳了起來,拍拍屁股走開去。
周啟文和程云峰也拿他沒辦法,他們從萬水源那里打聽到,由于這幾月戰事相對平淡,武漢的黃埔分院是真的要開學了,具體日子就在十天后。周啟文和程云峰很是焦急,便是向萬水源父子辭行要趕去武漢,萬玉良卻是不愿跟他倆分開,死活都要跟著去上黃埔軍校。
萬水源嘴上沒說什么,心里卻是很歡喜。自己的這個兒子不爭氣,這個他是很清楚的,但奈何自己膝下女兒倒有幾個,而兒子就這么一個。這讓他的爹娘及老婆是寵他寵得不得了,這才養就了這么一個德性,有時連他都忍不住想要掏槍槍斃這個不肖之子的心思。這回好了,自從和這兩個小書生混在一起后,他發覺自己的兒子是生性了很多很多,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現在修水縣內的“墨”真的不少,兒子再在這邊混下去,恐怕就得一路黑到底了。作為一個父親他是絕對不愿看到這樣的結果。
所以他掂量了一番,決定成全兒子。便是想了個辦法,詐稱修水縣即將發生戰事,最好讓萬家獨苗到武漢的親戚家避上一避,那邊安全很多。結果真沒意外,他的爹娘和老婆便是著急起來,勞著要把心肝寶貝送到武漢去。由于阿虎的傷未痊愈,體質很弱,不宜趕路。周啟文、程云峰雖然不舍得,還是讓他留在了修水,托了萬水源照顧他,然后才在萬水源派出的一個班的士兵的護送下,抄小路和萬玉良一起直奔武漢去了。
阿虎恢復得很快,過不了幾天便是完全痊愈,不過人就有點癡癡呆呆的,一整天都說不上一句話。萬水源也沒虧待他,把他留在了自己的外院打點雜。隨后的日子,軍務很繁重,他幾乎都沒回家過一次,也就很少見到這個傻乎乎的阿虎了。現在他的心情是很沉重,日本人在磨刀霍霍,隨時準備動手,這回的目標據說是南昌,已經集結了好幾個師團準備進攻。南昌戰事一但爆發,必然會波及修水。戰區司令部已經向他們發了戰爭的預警。
他雖然是保安旅,不是正規部隊,但到時說不定也得提槍上陣。上就上唄,這沒什么,誰叫你是軍人?他是在積極的備戰,隨時準備上戰場。但前段日子,偏偏那不爭氣的兒子給雷公寨的山賊擄走,隨時有性命危險。這個雷公寨可是修水縣的一大禍害,他早就想收拾他們了。但以他們目前的實力,別說自己只是保安旅,就是保安師也未必能拿下他們。但兒子有難,他的爹娘老婆是鬧翻了天,不得已,他只能行險,率了他最親信的第一團和獨立營偷偷潛進山里。運氣還真是不錯,那天殺的雷公寨那天晚上竟然亂了套,正好給他揀了個大便宜。雷公寨是收拾掉了,但自己進山的千余人馬,一戰下來,竟然死傷了超過一半,足足傷亡了六百多人。
自己的保安旅才有多少人?滿打滿算也就三千左右,一下子就去了六百多,還是最親信的部隊,還真是難以接受。要知道那上峰安插下來的第三團團長彭士光對自己可是一直虎視眈眈,自己的親信部隊損失那么嚴重,現在跟那龜兒子的實力倒是相當了,還得防著他過來發飄啊!這次行動也不知他有沒有聞到風聲?他那團人馬是駐扎在修水之東,離自己這邊也就是六七十里,近得很。他是很擔心。
這次行動算是成功了,把兒子救了回來。當然打下雷公寨的收獲也不少,那王霸喜歡黃金是這方圓幾百里的人都知道的,事實也證明了這點。但這回損失的人馬也實在是太大了,上峰追究起來,恐怕就是用黃金也蓋不住。萬水源心里焦急,和幾個親信商量了一番,決定還是先招兵買馬,迅速補充力量,反正錢多留著也沒用。
錢多就是好辦事,這回是用重金招聘人手,果然在短短的時間內便是聚集了上千人,都是沖著安家費來的。他這幾天就一直在西山第一團的軍營里忙碌,家也沒回一次。
這一天,他正在軍營里和一干親信商量如何分配兵力的問題,門外警衛卻報告二小姐來了。這二女兒萬玉若,是他最寵愛的女兒,今年十八歲,聰慧伶俐,不輸男兒,可比她哥萬玉良強多了。她這兩年一直在南昌上學,難得見面,想不到她竟然回來了。萬水源很高興,他的一班手足也很開心,便是放下軍務,擁著他一齊迎了出去。
軍營門口正站立著一個嬌俏玲瓏的美麗少女,很好奇地盯著場上一堆哄亂的人群,她的身邊還站立著一個傻大個,正是阿虎,想不到竟然給她拉過來了。他也是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盯著那群哄亂的新兵,眼都沒眨一下。
父女見面,萬玉若是嘰嘰喳喳地和父親說這說那,萬水源心中高興,在這個女兒面前他是表現不出父親的威嚴的。正在說話間,他的衣袖突然間給人揪了幾揪,回頭一看,卻是阿虎在扯,他也沒生氣,笑問道:“阿虎,怎么啦?”阿虎認真地說道:“我……我要參……軍!”
萬水源笑道:“你?參軍?”阿虎的頭連點,還說道:“我……我要做……官……軍官!”態度真的是很認真。萬水源哈哈大笑道:“阿虎,有志氣!不過,得你長大后,你才參軍好不好啊?”對這個傻瓜,別說是兒子的朋友,就沖他那副樣子,他心里還是挺喜歡的。阿虎卻堅持道:“不……我現在……就要……當、當兵……當、當軍官!”
萬水源的副官萬奇中調笑道:“阿虎,那你要做什么官啊?”阿虎認真地道:“團……團長!我……要做團……團長。”眾人一陣大笑,都想這傻子的胃口還真大,一做就要做團長。要知道修水保安旅的團長才三個呢。還好,算他沒傻徹底,沒要求做旅長。
萬玉若見大家都在笑阿虎,便是撲閃撲閃著眼睛,說道:“爹,各位叔叔,你們別笑阿虎呀,其實阿虎是很聰明的,他好多東西都懂呀。”她四天前就回到了家中,阿虎似乎對她很有好感,也愿意跟她說話,可以說是家中唯一能和阿虎對話的人。
保安旅第一團團長吳松笑道:“玉若,這么說來,吳叔叔我這個團長得讓給他做羅?”他是看著萬玉若長大的,也不怕跟她開玩笑。萬玉若道:“吳叔叔,阿虎當然還不能做團長,不過我看讓他做個連長,那就是灼灼有余的。”
吳松是粗豪的漢子,立即笑道:“阿虎,給你做個連長,你行不行?”阿虎很認真地點頭道:“行!”眾人又是大笑,就連萬水源也莞爾。吳松笑問道:“阿虎,做連長可得有點本領才行。那我問你,你有什么本事呀?”阿虎撓著頭,想了半天才說道:“我……能打!”
吳松忍住笑,問道:“噢,你真的很能打?”阿虎哼哼連聲不斷地點著頭。吳松笑道:“那好吧,阿虎,你要是能打贏他,我就讓你做個連長,好不好?”阿虎又是使勁地點著頭。吳松朝團部門前一個站崗的士兵招了招手,說道:“黃恒,你過來。”那哨兵便是小跑著過來了。他身材高大健壯,脖子很粗,一看便知是一個好打之人。阿虎身材是很健碩,但比起這人來,明顯是小了一號。
吳松笑道:“阿虎,你只要打贏他,你就是一個連長,當然要是打輸了,你可得乖乖的回去,好不好?”阿虎的來歷他自然是很清楚,做個軍官那是笑話,還是讓他回去打雜好過。阿虎沒絲毫遲疑,只是點頭道:“我要做連長。”很干脆,連長了半天,他似乎也沒強求要做團長了。
這邊的熱鬧很快就驚動了場上哄亂的人群,紛紛圍了過來看熱鬧。黃恒很興奮,把槍交給了旁邊的一個戰士,站了出來,揮動著手腳。萬玉若卻是撒著嬌道:“吳叔叔,您撒賴,怎么能叫他來跟阿虎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