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一、命苦的雷公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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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紅掛綠、張燈結彩，雷公寨的大寨現在是熱鬧非凡，所有人都是喜氣洋洋的，忙碌著為他們的大王辦婚事。大王很沖動呀，都急著要進洞房了。
大寨一側的牢房里卻是很凄清，阿虎還是單獨關在了一間，他的臉上已沒了嘻皮笑臉，反而是心事重重躺在牢里一動不動的，不管周啟文等是如何逗他就是一聲不吭。
現在的周啟文和程云峰，還有那萬少爺都關在了一間牢房，那是萬少爺死活要跟他們在一起的，他實在是害怕，兩個伴當的慘死已把他嚇得驚魂失魄了。周啟文心軟，見他可憐，便也出口幫忙，那些小匪也不想多事，便是賣了個人情把他們關在了一起。
從小匪的言談中，周啟文大約了解到了一些雷公寨的事情：這雷公寨的大王是個極為要面子的悍匪，名字就叫王霸，他可是嫌寨主之類的稱呼不夠霸氣，便是讓小匪叫他做“大王”。雷公寨兵多槍足，兵力足有七百多人，是幕阜山目前的最大一股勢力。主要是他們趁著萬家嶺中日大戰之時，膽大包天的王霸率領了一小股人馬冒險潛進了戰區，搜刮到上千枝的好槍和一大堆子彈，從此便是實力大漲。
前一段時間，幕阜山的另一個山寨天岳寨的老寨主鐘漢自感時日不多，便是廣發請帖，來個比武招親，想招個上門女婿。他只有一個獨生女兒叫鐘翠翠，有個渾名叫做俏夜叉，那可是艷名遠播的山寨之花，今年已滿十八，娶了她等于就得到了天岳寨，真正的人財兩得呀。結果剛死了婆娘的王霸自然不甘落后，好幾天前就率了一干人去天岳寨求親去了。一是垂涎鐘翠翠的美貌，二也是打天岳寨的主意，要知道天岳寨槍雖不多，人卻不少。要是能把天岳寨和他的雷公寨合二為一，那他這個幕阜山的土霸王就是當得埂埂的了。
他是志在必得，不料這次比武招親他卻是失手了，輸給了另一個山寨打鼓嶺的少寨主龐凱。至于怎么輸的？小匪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輸了。結果大王是很生氣，這次去那邊他可是帶了不少人馬去的，一氣之下，還準備起兵掃蕩落他面子的打鼓嶺呢。只不過人家兩個寨子現在結了親，兩寨加起來實力可是要強于雷公寨，在幾個手下的勸解下，大王總算沒有枉動，而是灰溜溜的回來了。
大王是很迷信的人，他三年前不知從哪弄到了一把玄鐵大砍刀，聽說是上古的神兵利器，需要用一百個壯男的鮮血來激活。據說激活后的大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至于有什么效果，就誰也不知道了。
不過那祭刀的時辰可是極有要求，絕對不能行差踏錯半步，否則就會前功盡棄。這幾年大王選定了時日也陸續地斬了九十八個壯男祭了刀，就差那么一步了。今天聽說是個好日子，比武招親鎩羽而歸，大王便急匆匆地趕了回來要完成他的祭刀儀式。激活神刀，然后準備一舉把那些落了他面子的人全部殺個精光。不料卻是遇著個漂亮的壓寨夫人，很好色的大王一時間就把什么事都忘了，刀都不祭了，卻忙著準備成親去洞房了……
這就是周啟文和程云峰聽了半天等來的信息，也多虧了那山大王見了美人，心情很好，沒再殺人，只是把他們重新關了起來。現在牢房里又多了一個人，還真有點擁擠。從昨晚的表現來看，這萬少爺絕對不是一個善類。但他的兩個伴當慘死，他也嚇得失了禁，現在是老實得很，可憐又兮兮，對兩個更是依賴得不得了。有點像新婚的小媳婦般，拚著命往兩人身上拱。
真的很臭！不過看他樣子還不算討厭，同病相憐的周啟文和程云峰便是放下芥蒂安慰、勸解起他來。說了半天話，這萬少爺總算“活”了過來，也能回話了，從他的言語中，兩人知道了這個萬少爺名字叫做萬玉良，今年十九歲，是江西修水縣保安旅旅長萬水源的獨生兒子，自幼給嬌寵慣了，平時仗著老子的名頭，大壞事雖然不敢做，但小壞事卻是干了不少，是修水縣的一個小霸王。前幾天他在城里閑得無聊，便趁著他爹去省里開軍事會的時候，偷偷地帶著兩個家仆溜上幕阜山想游個山玩個水，不料卻玩出這場禍事出來……
現在是暫時安全了，但誰會想到那兇惡的王霸成完親、洞完房后會怎么來對付他們呢？這個真的沒法子想象。但他那兇狠的模樣實在是太嚇人了，必須盡快脫身才行！三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但就是沒法子湊個諸葛亮出來，最后只有哀聲嘆氣的份了。
天剛黑下來，外面便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想必是那山大王正在迫不及待地舉行成親儀式了。阿虎現在是煩躁不安，不停地搖晃著木柵欄，嘴里嗚嗚有聲，對他們的勸解卻是毫不理會。也是的，情人成親了，新郎卻不是他，三個都能理解。就連萬少爺心里也充滿了同情。
大約過了兩個多時辰，剛剛安靜下來的外面，突然間又傳來陣陣轟鳴的“鞭炮”聲。搞什么鬼啊？不是放過了嗎？三個都是摸不著頭腦，難道是這山大王錢太多了，放著鞭炮玩兒？不過那“鞭炮”聲中，還時不時地夾著爆炸聲，是在放火銃嗎？不像啊。還是萬玉良這個將門犬子有經驗，他驚奇地道：“是在打槍放炮……”
三個側耳細聽，槍聲很激烈，炮聲也很密集，時一時還傳來隱約的慘叫聲，現在已經可以肯定外面不是在放鞭炮慶祝，而是真的是在激戰！萬玉良立即興奮起來，笑跳著說道：“肯定是阿爹他們來救我了！”然后便是撲在木柵上，大聲嗥吼：“阿爹……阿爹……我在這……”
這回還真的給他猜對了，便聽外面不遠處槍聲陣陣，然后大牢門外便是響起一陣短促的槍聲，那大門掛鎖給打爛了，跟著便是沖進了一個上尉軍銜和兩個穿著黃白色軍服的人來，那上尉一邊還在叫道：“少爺……萬少爺……”
萬玉良便如打了雞血一般，在牢里活蹦亂跳，大聲狂叫：“我在這……我在這……是常連長嗎？我在這……我在這……”那上尉和兩個兵立即沖了過來，一個士兵舉槍對著那牢門鎖開了一槍，打掉門鎖。
上尉踢開牢門，小聲道：“是萬少爺嗎？旅長他親自帶兵打過來了。快，跟我走！”萬玉良沖出牢門，叫道：“快快，帶我去見阿爹。啊，阿文、阿峰咱們一齊去。”那上尉卻道：“外面亂得很，我們是偷偷摸過來的。旅長叫我們先尋路下山呢。”說著探頭到牢房外，手一揮，讓兩個士兵沖了出去，尋好位置警戒。他則讓萬玉良和周、程兩人跟在他身后，準備沖出去。
周啟文聽到阿虎還在用力地搖著木柵，便小聲地道：“長官，我還有一個朋友……”那上尉嗯了一聲，走回兩步，舉起手槍對著阿虎那間牢門的門鎖開了兩槍，打破門鎖。他再沒停留，立即沖出大門，一邊揮手道：“快，跟我走！”
周啟文回頭把阿虎的牢門打開，放了他出來，一邊道：“阿虎，快跟著我們……”他回身朝程云峰和萬玉良追了過去。
這邊相對安靜一些，但正面的雷公寨卻是火光沖天，炮聲，槍聲激烈無比。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拚死撕殺？那上尉看了下形勢，立即把手一揮，領著兩個手下，帶著萬玉良等一路朝側邊的黑暗中退去。
這邊很寂靜，那邊大寨卻是混亂不堪，王霸正在聲嘶力竭地呼喝著手下抵抗敵人的襲擊。今晚他的雷公寨真是撞鬼了，本來他的心情是很好的，酒也喝了不少，但洞房還未進，從山頂上便是垂下了三四十個黑衣人下來，手持的全部是他見識過的最厲害的短兵器沖鋒槍，對著那些喝得醉熏熏的小匪就是一番掃射，一下子就要了他的手下兩百多人的命。好狠呀！
幸好王霸他是很有頭腦的人，就是酒醉都會保持三分清醒，這可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啊。雖然他這次大婚是全寨總動員，但他還是留了一支六十人的精銳內堂弟子隱伏在一個隱蔽之處，隨時準備應付突發事件。這是他的習慣，雖然以前從未派上過用場，但他還是很好地保留了這種習慣。結果這回終于用得著了，這三四十個不知來歷的黑衣人，相當的兇悍，短短功夫就把他的手下殺傷了近三百個，但他這支奇兵及時地殺了出來，一下子就把他們宰掉了近一半有余。哼，從來就是他王霸去占人家的便宜，哪有人家敢來揩他的油……
但還真的就是有人來揩他的油。首先是新房那邊突然間便起了火，而且火勢蔓延得極快，很快把整個山寨的房屋能燒的都燒了起來。這后院起火可就致命了，損失相當的大。看來還有敵人潛進了內堂，這樣自己的壓寨夫人可能就是兇多吉少，這個不用管，反正還沒洞房，很可惜但也用不著心疼。但他那房里面可存有不少的金子呀，這個嗜金如命的惡漢立即便是發飄了，他領著七八十個手下冒著濃煙沖了進去，果然有一個嬌小的蒙面人在里邊一邊放火掃一邊蕩著他的手下。
他立即奮怒地指揮手下去殺死這個可惡的家伙，但那黑衣人很滑溜，眨眼間便不見了人影。王霸顧不得什么，立即讓人去搶救他房里的黃金，雖然真金不怕火，但給熏得黑黑的，讓人心疼啊。他是全寨總動員，好不容易地把那些黑衣人都打跑了，還未喘口氣，從山下竟然摸上來幾百個官兵，又對自己那些驚魂未定的手下掃蕩起來。豈有此理呀，這狗官軍也敢來占他雷公寨的便宜？真是該死！他是氣沖牛斗，指揮著手下不要命地攻擊著那些狗官軍，他的山寨的戰斗力他是心里有數的，就是喝醉酒也比一般人強。
不出他的所料，僅僅死了近百人，便把那些狗官兵殺得丟盔棄甲，大敗而逃。他還在琢磨著是不是要追擊，把那些狗官兵殺得一個不留，不料從側邊又殺出一支人馬來，差不多也就三四十個，但個個兇悍不怕死，一下子又殺死了他近百個手下。有人認出，這伙人竟然是跟他有十冤九仇的金鼎寨的人馬！
這班王八蛋也敢來湊熱鬧？嗯，一點也不奇怪！只因三個月前，王霸為了奪下他們的鎮寨之寶九龍金鼎，趁他們的寨主劉大健外出的時候，設了個埋伏，他是打算活捉了這劉大健，再去換金鼎回來的。要知道那金鼎寨地勢太過險要，要想強行打下，恐怕死的人會很多，這筆直生意做不過，還是夾個人質為好。而且劉大健有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說不定能……嘿嘿嘿……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劉大健居然是一個不小心便給一粒不長眼的子彈打中了腦袋，死翹翹了，他的雷公寨從此也便和金鼎寨結下了深仇大恨，結就結唄，他王霸怕過誰？他早就想收拾他們了，只要他們敢下金鼎峰一步，就叫他們下得來上不去，殺光他們的人，正好奪了金鼎峰來做個分舵。他奶奶的，撿的槍太多，人也擴充了不少，雷公寨都快住不下了……
金鼎寨人少力弱，原本是不用擔心的，但現在他們來的真是有點不是時候，連續受了兩拔人的攻擊，他們偏偏在這個時候來揀便宜。這個虧可就吃大了！王霸指揮手下竭盡全力才把他們趕走，但手下卻是死了一大堆。這回真是命苦啊，數一數，身邊就剩余一百七八十人了，而且還有不少是帶傷的。
還未歇口氣，那伙死剩的黑衣人卻又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又是一番狂打，讓他的山寨是傷上加傷，更加可怕的是，山下又響起了那官軍的軍號聲，又有不知多少人沖過來了？他們現在已控制了吊橋，正有數百人源源不斷地沖了上來。
不會是和那狗崽子有關吧？王霸想起白天那又拉屎又拉尿的那個孱貨，他嘴里可是好像依依嗚嗚的說是什么旅長的兒子呀？當時他對那些官軍的什么團長、旅長那是很不屑一顧的，別說旅長，就是師長、軍長到了他的地盤也是照打不誤！
山外的官兵通常情況是不敢來惹他的，現在拚命攻山，不用說肯定是跟那小王八蛋有關！王霸是極為機靈的人，他大吼道：“走，把那小宰子抓過來……”既然能讓那些官兵大動干戈，那么那小崽子肯定是有點來頭的人，只要把他抓來做人質，這此官軍便不用愁了。畢竟三路人馬中，官軍戰斗力最弱，但卻是人最多，打也打不完，還是用人質最有效！這事他干多了，而且一干就一個準。
但那伙最為兇悍的黑衣人還剩余七八個，他們邊打邊退，退的方向就是那牢房的方向。正好一齊宰掉！王霸發起狠，留了一隊人馬去擋官軍，他自己領了七八十個便是追著那伙黑衣人猛打。這伙黑衣人人數雖少，但個個身手極好，而且進退有據，只把雷公寨眾打得叫苦連天，但王霸可是發了狠，躲在后面，揮著他的那還未出世的大砍刀驅趕著手下往前沖，死了一個填一個，反正他的人多得是，十個換一個都能換得過來。而且他還躲在暗處放了兩下冷槍，打死了兩個黑衣人，迅速地消減了黑衣人的火力，也增加了手下的信心。
要知道他可是一個槍法如神的人，絕對不是吹出來的。在雷公寨他是一言九鼎、威望無比的人物，靠的就是心腸狠，槍法準，刀法犀利！沒點本事，自己身上的一堆黃金還不給人搶了呀？
一輪狠打，命苦的雷公寨又死了三十多個，但黑衣人也就剩下四個了，他們現在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了，拚著命往黑夜里逃去。王霸可是打發了性，打死了自己那么多人，就這樣想逃？要知道自己是睚眥必報的人呀！他便是率眾追著猛打。他的心思很活，后面那隊人恐怕擋不住那些官兵的沖擊，自己應該撤退了，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沖殺到那牢房門口，卻發現里面的人已給救走了，好狡猾的狗官兵，還跟老子玩暗渡陳倉呀！王霸更是生氣，這邊的路徑他很清楚，這些家伙能跑得掉？只要把那小王八抓回來，這個局面就能玩轉過來！王霸沒有猶豫，率了死剩的三十幾個手下，直沖過去。
而這時大寨的喊殺聲和軍號聲已經響起，那些狗官軍打上來了。他心里悲哀，看來自己的老巢這回是完了，人也就剩余這么一點了！更讓人難過的是，自己那么辛苦搶奪回來的黃金，除了掛在自己身上的，其它的恐怕都得落進那些狗官兵的手里。命苦呀！王霸很傷心，但要是能抓回那小崽子，說不定就能把黃金換回來，他心里升起了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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