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七、傻乎乎的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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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安慶戰役便過去了兩個多月,中日雙方都在調兵遣將,準備應付隨時會爆發的一地場大戰。現在是雙方各守一邊,基本上維持著平衡。安慶戰役讓兩方都失血慘重,急須時間去平復。歷史上早已結束的武漢會戰因為梁宇的參與,只限在了安慶附近,圍繞著安慶和贛北以及大別山地區爆發,中華國民政府依然在武漢,安然無事、穩如泰山,沒有再次遷都。
這次安慶會戰,日軍是吃了大虧,損兵折將上十萬人,將級軍官也死亡了近三十個。大型戰艦沉沒五艘,飛機二三十架,是自侵華戰爭爆發以來,損失最大的一次戰役。而國軍也有上十萬人的傷亡,損耗物資不計其數。雙方可謂流血不止,已無力再爆發大戰。現在都在舔著傷口,準備下一步的爆發。
日本人在厲兵抹馬,國軍卻也是加緊了防守力度,要誓死保衛大武漢。日本人變態的戰斗力使他們根本沒有絲毫主動進攻的念頭,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日本人在調來換去。前線在等著日本人的進攻,后方難免會出現醉生夢死的場景。梁宇的光輝現形像在熱了一輪之后,光環也在不斷地消減著,除了幾個舊部還在掛念之外,其他的人都在進行著自覺或者不自覺的忘卻的紀念。
軍統也放棄了搜尋梁宇遺體的努力,畢竟在敵占區,一個弄不好便得流血犧牲,不值得呀!現在已是1938年的十二月中旬了,冰封千里,到處是白雪茫茫。
這天贛西北的幕阜山脈的一條山道上,三個一身風塵的年輕人沿著山道一路朝深山走著,前面并排走著兩個年輕人。左邊的是一個很靦腆、很儒雅、很英俊的年輕人,年紀不大,也就十七八歲,一身黑色的中山裝,完全是一個學生的打扮。他旁邊的那個年紀稍大一些,人高一點,也粗壯一點,也是一身同樣的裝束。
兩個一路走著一路在談論著,看他們的樣子,明顯不是那走慣山路的人,每一步都頗為艱難。他們身后卻是一個挑著一個大擔子的年青漢子,衣服簡樸,頭上纏著江西老表特有的頭布。年紀也不是太大,也就二十五六歲左右,身份好像是一個腳夫。只是這人好像有點弱不禁風一般,跟前面的那兩個一樣,都是晃晃悠悠的。
那俊秀的學生哥有點于心不忍,回頭道:“阿虎,你行不行呀?不如讓我來挑。”那腳夫咧開大嘴,傻傻的笑道:“我……我沒事……可……可以的……”他的語言能力似乎有點缺陷。俊秀學生哥很有禮貌地說道:“阿虎,真辛苦你了!”阿虎沒回答,只是樂呵呵地傻笑著。
稍壯的學生哥道:“阿文,我們可是已經耽擱了一個月的行程羅,又要繞那么遠的道。我們那些同學說不定都進軍校了,哎,這樣走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開學?”
那叫阿文的年輕人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咱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阿峰,見死不救跟那些禽獸可沒什么差異的。”那阿峰笑道:“阿文,我可沒說過不救他,這不?他們都走了,我不是留下來陪你了嗎?哎,肯定會給人說我們是婦人之仁。”
阿文認真地道:“婦人之仁就婦人之仁吧,總之我就不會見死不救。”那阿峰嘆了口氣:“老師說的不錯,我們這樣能救得了多少?一路過來,尸橫遍地,就在江邊上,每天能見著的浮尸也不知道有多少?哎!小日本真是可恨呀!”
阿文苦惱地道:“要救人,不如先救國!老師也許說的不錯,但我……就是不忍心,阿峰,是我累你了。”阿峰笑道:“你我是好兄弟,說這些干嘛?哎,就不知道這阿虎是什么來頭?赤條條的,又受了撞擊,現在連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阿文道:“看他一副鄉下人的模樣,應該是遇了山賊,給搶光了,再扔進水里面。受了驚嚇,或者是遇著撞擊,便是失憶了。我曾看過一本書,如果遇到驚嚇或再受重創,機緣巧合的話,說不定他又能記起以前的事來。”阿峰笑道:“我懷疑他以前肯定是干獵戶的,那嗅覺還真是靈呀。好幾次危險都靠他才躲避過去。”阿文笑道:“這個絕對有可能,那個水彎上面就是高山,說不定他就是從上面滾下水去的。”
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叫做周啟文,一個叫做程云峰,都是浙江金華人。周啟文是當地大富商周添聰的獨生兒子,是上海復旦大學中文系學生,中日開戰,周啟文綴學回到了金華,閑著無事,一直跟在父親身邊學做生意。日本人隨后占領了江浙,那種種暴行,讓周啟文心中憤憤不平。偏偏父親又表現出跟日本人很合作的樣子,在當地人中已有人偷偷地說他們一家是漢奸了。周啟文不是沒有勸說過父親,但總給罵得狗血淋頭,讓他郁悶無比。
兩個多月前,周啟文的中學同學程云峰偷偷地找到他,說是他在讀的金華學院有十幾個同學,因為受到了梁宇將軍的抗日事跡鼓舞,決定去武漢從軍。他是決定要去的,問他去不去?周啟文沒有猶豫,便是從家里偷偷地溜了出來,伙同了程云峰及他的一班同學,毅然逃離了敵占區,向武漢行去。
一共是十三人結伴同行,一路向西,但到了安微池州的烏沙小鎮,在一個清晨,平時就愛干凈的周啟文習慣地一早起來,自己到江邊洗涮,卻在長江邊的一處山窩里發現了一具浮尸,他是心地極為善良的青年,他想也沒想就把那浮尸撈了上來,結果卻發現這人居然還有一口氣。
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第一次救人,自然是興奮之極,已是存了救人要救到底的心思,撈起了那個精赤著上身,渾身是傷口的漢子之后,他很積極、很艱難地尋找到一個當地的土醫,總算把這人救回來了。但很意外,這個傷者腦部受了撞擊,自己姓甚名誰,是哪里人自己都不清楚,而且還有點呆傻。由于這人的身體極為衰弱,周啟文不忍拋棄他,一直就呆在那土醫的家里,當然他也花了不少錢。但看那病人的情況,恐怕得耽擱很長時間。
他的那些同伴,等得不耐煩了,商量之后便是決定自行西去,周啟文當時可是難以決斷,不想遠離同學,卻又不忍心拋下這個重傷員。幸好死黨程云峰知道他的意思,便主動留了下來陪他。兩人就一直呆在那土醫的家里,經過十幾天的療傷,這漢子總算是恢復過來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姓,周啟文聽到他第一個發出的聲音是呼呼呼的,便暫時叫他做阿虎。
這個阿虎雖然失了憶,但體質還算是非常不錯,傷勢恢復得很快,只十二三天便能正常行走了。在程云峰的催促下,三人便開始上路了,一路西行,進入了江西地界,那里卻處在日軍的占領區,只能一路閃躲著,那路可是繞來又繞去。也多虧了這阿虎,人雖然傻傻的,但好像很神奇,往往在絕路中總能尋到一線光明,一路上總算是有驚無險。但現在時局大亂,贛北山區品流復雜,不單土匪眾多,聽說就是萬家嶺戰役之后,日軍還有小股殘余在贛北的山里面活動,而且到處在殺人放火。許多客商都不敢從贛北行走。周啟文三人打聽到消息,也不敢從那邊過去,路雖然短很多,但真的不太平。便隨著一大幫客商以及逃難的人群繞過了鄱陽湖,再尋了一條便道一路往贛西北行去。
一路跋涉,那種艱難實在不是周啟文所能想象得到的,但心中的熱情一路在支撐著,他沒倒下,心志反而是越走越堅強。這天終于到達了幕阜山腳下,只要翻過這座大山就能進入鄂境了。
幕阜山是鄂湘贛交界的大山,山倒是不太高,但奇峰美景甚多。還在外圍,兩個老同學已忘掉了旅途的困頓,觀山賞景,流連忘返了。這幕阜山橫綿數百里,山連山、嶂連嶂,據說里面還有不少的土匪山賊,也經常發生殺人越貨的事情。但到了這里,也沒理由退縮吧?三人在山外的一座小鎮上購買了一堆干糧,便是義無反顧地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