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庇護所
在略帶寒冷的晨風之中，趙華生裹緊了自己的衣服，坐在了車子的副駕駛上面。
在今天上午又有了一個規格很高的會議，甚至比昨天那次會議規格還要高。不僅聯盟最高領導人會出現，各部門、各領域的領導人、相關科學家都會出席。這是一次商討“人類社會該如何應對此次太陽危機”的會議。因為身份的特殊，身為普通研究員的趙華生也接到了邀請出席。這也是為什麼今天趙華生會再次早起的原因。
蒙卓的駕駛技能很高。在蒙卓的操控之下，趙華生一度生出了自己所乘坐的家用小車在不知不覺中升級成了豪車的錯覺。但這種錯覺並沒有維持太久，又或者說，趙華生的注意力並沒有過久的維持在這上面。蒙卓是一個沉默而理智的男人，蒙卓不說話，趙華生便也沒有說話。趙華生只是將自己的眼神放到了車外。
繁華的都市一如往常。氣溫的詭異變化所帶來的影響力還沒有蔓延到普通人的世界之中。趙華生看到的人們仍舊像是以往一樣行色匆匆，街邊仍舊有小吃車在叫賣，上班族仍舊擠在一起等著公交車。此刻，太陽是黯淡的，但沒有人會將注意力放到太陽身上。
趙華生心中多了一種奇怪的想法。
“整個龐大的人類社會就像是一隻行動遲鈍，感覺遲緩的巨獸……它對於外界刺激的應對總是緩慢的。當它真正感受到這種變化為自己帶來的壞處之時，往往便也到了事情無可挽回的時候。”
“不過……幸好人類有了科學這一有力的工具。如果我們仍舊處在矇昧時代，恐怕直到我們最終滅絕，我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個念頭很怪異，所以趙華生在下一刻就將這個念頭甩出了腦海。
蒙卓將趙華生送到了會議室門口，然後等在了外面。會議在稍後開始。
“首先請科研部發言。”會議主持者說道。
科研部代表是一名德高望重的恆星物理學家。原本科研部代表應該是李奇的，但是李奇已經不在了。
“在這段時間的觀測和研究之中，我們沒有找到任何可能導致太陽輻射水平降低的原因。”這名科學家說道，“雖然這很無奈，但我們不得不這樣說。我們唯一可以告訴大家的一點是，太陽的輻射水平仍舊在不斷的降低下去——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之中，它再次降低了千分之三。我們不知道它將會降低到什麼地步，也不知道它會維持多長時間，更不知道在將來太陽輻射水平有沒有提升到正常水平的可能，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只能建議大家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這名科學家說道。
“最壞的心理準備指的是什麼？”身為聯盟元首的那名老者問道。
這名科學家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太陽完全熄滅。”
“請告訴我這種情況的後果，以及可能發生的機率。”元首說道。
“抱歉，我們無法估計這種情況可能發生的機率，我們一無所知。”科學家回答道，“至於後果……您知道冥王星麼？如果太陽熄滅，地球將會變成和冥王星差不多。到那個時候，地表溫度會降低到零下二百多攝氏度，所有液體都會凝結成固體，構成大氣層的所有氣體會因為極度的低溫而凝固，從天空降落到地表，地球將失去所有的防護層，相當多種類的星際輻射以及小行星會自由的轟擊地球……所有生命都會滅絕。”
會議室之中響起了一陣嗡嗡聲。會議主持者問道：“那麼，你們科研部門的行動建議是？”
“如果可以的話……”這名科學家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在熱帶地區建立大量庇護所，將所有處在高緯度及溫帶地區的民眾向熱帶附近匯聚。海洋和大氣的保溫作用畢竟有限，寒帶和溫帶很快就會變得不適合人類生存。如果我們人類比較幸運，太陽情況不再繼續惡化的話，熱帶地區可能還比較適宜人類生存。同時，以最大的精力投入到新能源研發過程之中，如果可控核聚變取得突破，我們至少還能保留人類文明的一點種子。”
“還有，我提議進行最新一次太陽觀測計劃，在最短的時間之內，發射最多、最先進的太陽探測器前往太陽，在必要的時候，我們還要進行載人觀測計劃，畢竟，只有先搞明白太陽到底怎麼了，我們才能找出辦法拯救太陽。”
元首將目光看向了工業部門和社會部門代表：“你們的看法是？”
工業部門代表說道：“以我們人類文明此刻的工業基礎，我們有短時間內在熱帶附近建立大量庇護所以及將所有工業資源向科研傾斜的能力，只要您下令允許我們停止其餘一切非必要的工程建設就可以。至於停止其餘一切非必要工程建設所可能帶來的社會影響，這要交給社會部門去研究和解決。”
社會部門代表說道：“這沒有問題。只是我們有一個建議，我們建議暫且不要向公眾公開此刻危機的真實情況。過早公開真相容易造成社會騷亂，這不利於後續計劃的安排和進行。”
農業部門代表插話道：“如果實行配給制的話，我們的糧食儲備足夠全人類食用三年時間。但三年時間之後，我們就將面臨食物匱乏的風險。所以，我們要求將一部分科研資源向農業傾斜，我們要求科研部門盡快研發出高抗寒的糧食種類，以及研發無土栽培和室內栽培技術。”
中央科學院農業研究部門代表說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
在科學家代表將目前人類文明所面臨的危機如實相告，並且提出了訴求之後，具體如何應對的事情就交給了各相關部門去詳細商討。會議開的很長，而趙華生在這些事情上面是沒有發言權的。甚至於，趙華生能列席這次會議，也是因為身份特殊的緣故。
在不斷的發言，不斷的討論之中，趙華生的思緒漸漸的飄到了遠處。趙華生的腦海之中再一次浮現出了李奇的影子，浮現出了李奇死去之前所說的那一聲再見，以及最後留給自己的那一張白紙。
在趙華生的思緒之中，那一張普普通通的白紙好像忽然之間擁有了某種神奇的魔力，它雖然是空白的，但它上面卻好像承載著李奇想說的千言萬語。
李奇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李奇什麼都沒有說。
趙華生知道自己的身份很特殊，知道自己很重要，但任就連趙華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特殊在哪兒，重要在哪兒。
“你好。”就在這個時候，坐在趙華生旁邊的一名年輕女子對著趙華生打了一個招呼。趙華生從神遊之中回過神來，也對著那名年輕女子微微點點頭，也說道：“你好。”
“我叫李薇，我是李奇的妹妹。”那名年輕女子說道，“我目前在聯盟中央科學院下屬光學研究所高能鐳射研究室工作。我聽我哥哥提起過你。他說你是一個很勤奮，很聰明的年輕人。”
李薇今年的年齡最多不會超過二十五歲。此刻的她正坐在座位上所以看不出身高，但趙華生可以看出來，她的身形十分纖細。一張精緻的面容配上一頭柔順的長發，看起來異常動人。只是李薇的眼睛略有些紅腫，就算化了妝也沒有將這紅腫遮掩下去。
聽到李薇這樣說，趙華生也黯然了下去，“李哥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很照顧我。”
“我聽說，我哥在臨死前最後一晚曾經和你在一塊喝酒？”李薇問道。
“是的。”趙華生點了點頭，“如果知道他那晚會出意外……就算惹他生氣，我也會陪他一晚上。”
李薇低下頭，從包中取出一張紙巾，輕輕擦了擦眼睛。
“對不起，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片刻之後，李薇平靜了下來，“發生這樣的意外誰都不願意看到。只是我有一些疑問想從你這裡得到解答。”
“請說。”趙華生說道。
“我哥將唯一一件遺物留給了你……那是一張白紙？我哥還說，你可以為我們解開一切疑惑？”李薇問道。
趙華生略有些詫異，詫異是因為李薇竟然也知道這些高度保密的事情。但想到李薇的身份，趙華生就釋然了。
趙華生點了點頭，確認了這些事情。
李薇將視線從趙華生身上移開，思緒似乎飄到了很遠的地方：“我理解我哥哥……他是一個計劃性和自律性很強的人。從我記事起，我就沒有記得他做過任何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所以……我相信我哥哥最後留下的那些話。他選擇這樣做肯定會有自己的理由。我有一種預感，在這次太陽危機之中，我們人類的一切努力都會失敗，最終的希望，就像我哥說的那樣，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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