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生命之重
長山站的工作人員不知道捕捉這些動物有什麼用處，趙華生心中卻知道的很清楚。
這是在為生命之城做準備。如果太陽輻射水平仍舊不可遏制的降低下去，一直降低到人類無法承受的地步，生命之城就會啟動。這些動物標本將會跟隨著那幸運的兩百萬名人類一同進入到生命之城中，獲取到在這寒冷末世生存下去的機會。
人們穿著厚重的防寒服爬上了隆隆作響的雪地車，各種繩子，網，籠子，麻醉槍等東西全都準備完畢之後，車隊就出發了。
“因為天氣變冷，北極冰蓋延伸的緣故，北極熊這樣的大傢伙都在往南走，只有那裡的冰面比較薄，在那裡才可以獲取到食物。所以我們也要往南走才能抓到它們。”一名長山站工作人員對趙華生解釋道。趙華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雪地車的前進速度並不是很快。坐在車廂之中，透過車窗，趙華生將荒涼北極的景色全部看在了眼裡。
寒冷，死寂，荒涼，這就是北極的真實寫照。趙華生感覺到，這北極的冰寒似乎正在侵蝕自己的腦海，讓煩躁不安，始終在高速運轉不得休息的心神也逐漸冷卻了下來。這讓趙華生感到了一種從內而外的放鬆感。
“或許，旅遊真的有些用處。”趙華生默默的想著。
長山站的工作人員先去檢視了一些昨天佈置下的陷阱。這些陷阱大多都有收獲。北極實在太過荒涼，所以食物的誘惑力對於動物來說是不可阻擋的。而因為人類在北極實行的禁捕禁獵政策，這裡的動物對於陷阱或者人類大多沒有什麼戒心。透過陷阱捕捉到獵物是很簡單的事情。
還沒有找到北極熊，就已經有四隻北極狐，兩頭鹿和三隻狼被打上麻醉針然後扔到了車廂之中。它們會被暫時的圈養起來，然後透過飛機運送到生命之城去。
相比起來，北極熊倒是最難搞定的一種動物。它們太大了，太兇悍了。趙華生估計，只有蒙卓出場才能對抗一頭北極熊，單單依靠這些工作人員，恐怕四五個一起上都不會是北極熊的對手。
不過沒關系。人類的科技體系在這種時刻才會顯露出那無可抗拒的力量。就算是身體力量最為孱弱的李薇，在拿到麻醉槍之後都可以獨立將一頭北極熊放倒。所以這一次出外捕獵，不像是在執行任務，倒更像是在出來打獵，遊玩。
車隊停了下來，一名北極生物專家下了車，在地上四處探查了一陣，就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道：“四處找找，這附近肯定有一群北極熊存在。一大三小，大的是頭母熊。”
“不用那麼麻煩。”蒙卓跳下了車，只用一隻手就從後面車廂上拉下來一頭大概有一百多斤重的鹿，另一隻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柄鋒利的黑色匕首，直接將它刺進了馴鹿的脖子之中。昏迷之中的馴鹿僅僅發出了一聲模糊不清的**，就因為過多失血而死去。
“北極熊的嗅覺很靈敏，而現在天氣太冷，它們獲取食物困難，所以必定不會放過這些獵物。”蒙卓淡然說著，用手拖著馴鹿，走到了距離車隊大概兩百多米的一處冰丘後方，將馴鹿屍體扔在了那裡。
蒙卓的舉動驚呆了所有人。那名北極生物專家先是不可置信的盯著蒙卓，一直到蒙卓從冰丘之後走回來，才大聲喊叫起來：“是誰給你的授權讓你殺死一頭北極生物？你在來北極之前有沒有讀過北極條例？我要控告你偷獵北極動物！你這個卑鄙的混蛋！”
趙華生和李薇在這個時候也跳下了車子。蒙卓的冷酷和將生命當做草芥的狠厲讓趙華生心中也相當不舒服，甚至於李薇都有些不忍心看這一幕。但趙華生和李薇兩人知道更多的東西，所以他們也知道，蒙卓這樣的做法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妥。
儲存一種生物的基因只需要有限幾只就足夠了，太多了就是浪費。維持它們的生存需要消耗額外的資源，而如果將這些資源節省下來的話，一名人類很可能就會獲得生存的希望。
蒙卓淡淡的看了那名生物專家一眼就轉過了頭，自顧自的用戴著手套的左手將鋒利匕首之上的血液擦拭了一下。那名生物專家叫嚷了一陣之後也悻悻的閉上了嘴巴。
眾人在沉默之中等候了片刻，遠處就傳來了冰雪被踩動的咯吱聲。蒙卓招了招手，工作人員們就跟隨著蒙卓一起走了過去。那名生物專家叫道：“你這個劊子手，你到後面去，這頭熊我們會解決，不需要你插手。”
蒙卓淡然走到了隊伍後方，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隨著。李薇拉住了趙華生的手，叫道：“走，我們一起去看看。”
在這遙遠荒涼的北極所進行的一場遠足和捕獵活動似乎趕走了李薇心中全部的陰霾，讓這個本就青春的女孩恢復了活潑的本性。久違的笑容在她臉上重新出現，她蹦蹦跳跳，就算穿著厚重的防寒服，看起來也像是個跳躍的精靈一般。
幾名工作人員躲在冰丘之後，用麻醉槍瞄準了那頭最大的北極熊，然後扣動了扳機。母熊發出一聲咆哮，想直立起來，力量的快速流失卻沒能讓它做到這一點，它最終重重倒在了地上，陷入到了沉睡之中。跟隨著它的那三頭小熊也陷入到了慌亂之中，它們拋棄了嘴邊的食物，全部圍攏到了倒下的母親身體旁邊，哀哀的叫著。
“小熊暫且沒有攻擊力，就不要打麻醉槍了。有母親在這裡，它們也不會跑。”生物專家叫道，“麻醉槍可能會對它們的神經系統造成損害。”
幾名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就拿著網走了過去。身後，有人將起重機械也開了過來。
李薇的興致很高，拉著趙華生的手不斷往前，一直走到了距離母熊只有不足十米的地方。那三頭小熊已經被網抓住在那裡拼命的掙扎，李薇甚至走過去摸了摸小熊的腦袋，還柔聲安慰著它們：“乖，不要鬧，我們是在救你。”
有一種母性的光輝從李薇身上散發出來，讓趙華生心中略微泛起了一些漣漪。趙華生轉過頭，怔怔的看著李薇，在這一刻，趙華生發現李薇十分漂亮，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漂亮。
可是倒在地上的母熊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在發現李薇正在撫摸小熊的時候，母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力量，猛然站了起來，狂吼一聲，迅猛的向著李薇撲了過來。
母熊距離李薇和趙華生兩人只有不足十米的距離。而北極熊全力爆發之下的奔跑速度，要比人類短跑世界冠軍還快。
這一切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發生，快到讓人根本無法反應過來。在那名生物專家剛剛喊出“麻醉槍”三個字，在另外一名工作人員剛剛手忙腳亂的抓起麻醉槍，還沒有來得及瞄準的時候，趙華生就一把將李薇抱了過來，用自己的背部面對著那頭母熊，將李薇護在了自己懷中。
這一切來得太快，也太過突然。趙華生僅僅只來得及護住李薇，李薇僅僅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在這驚呼聲還沒有落下的時候，一聲清脆的槍響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趙華生緊緊的抱著李薇，等待著預料之中的死亡和痛楚到來，但始終沒有等到。趙華生放開李薇，轉身，就看到那頭母熊倒在地上，腦袋上有一個血洞正在不斷地流出血來。後方，蒙卓仍舊平淡的站在那裡，神色沒有一點波動。
很顯然，在方才那千鈞一發的關鍵時刻，蒙卓掏出槍來，一槍打死了這頭母熊，然後將槍又收了起來。沒有人看到蒙卓是如何掏槍，如何射擊，以及之後如何收槍的。
所有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只有那三頭北極熊幼崽在發現母親死去之後，發出的叫聲更加的哀怮了一些。
那名生物專家渾身開始顫抖，他用手指著蒙卓，顫抖著說道：“你，你打死了一頭北極熊……你為何不用麻醉槍……”
蒙卓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這兩個人的命，比一頭北極熊重要。”
說著，蒙卓走過了這名生物專家，走到了母熊屍體之前，仍舊淡然說著：“對不起，人類和地球的希望不能毀在你手中。”
說完這句話，蒙卓打了個響指：“走吧，三頭小熊已經夠用了。”
蒙卓在無形之中已經成為了這群人的首領。在蒙卓發出指令之後，一群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車輛，踏上了歸途。
“謝謝你，趙華生。”在車廂之中，李薇神情變幻，半響才低聲對趙華生道了謝。趙華生眼神十分悠遠，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有聽到。
“我們打死了一個母親，一個為了保護自己幼崽而攻擊入侵者的母親。”趙華生黯然說著，“但這是末世，末世就是這樣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