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中微子假說
趙華生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情。想起了那天自己見到的那對情侶，想起了小飯館之中主廚的那個老人，想起了自己在大街之上遇到的每一個普通人。
趙華生的腦袋又開始隱隱的抽痛。趙華生站了起來，想擦去自己臉上的淚水，卻發現，那些淚水已經凍在了臉上，一擦，那淚水就化作了冰渣子，從臉上灑灑而下。
“對不起，我明白了。”趙華生的聲音變得十分的沙啞。
“華生，這不怪你。”李薇柔聲安慰道：“發生這樣的事情，誰都不想的。”
趙華生用感激的眼神看了李薇一眼，對著李薇點了點頭。
小鎮之中的那名老人嘆了一口氣，指揮著幾個人將弗萊婭一家搬上了雪橇上面，一群人就緩緩的朝著小鎮行去——為了防止雪橇犬大量消耗熱量然後被凍死，他們並不敢讓雪橇犬走的太快。同時，他們還脫下了自己的衣物穿在了雪橇犬身上，幫助它們保溫。
漫天風雪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小了一些，小鎮居民們也終於回到了鎮子裡面。教堂之中唯一的牧師穿上了神袍開始為弗萊婭一家祈禱，原本歡迎趙華生一行人的歡迎宴會也變成了葬禮。
小鎮之中的氣氛開始變得沉重而壓抑。趙華生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面，除了吃飯和解決生理需求以外連續三天都沒有出來。趙華生似乎還可以從這棟房子裡面聞到弗萊婭一家的氣息，聽到他們的說話和歡笑聲，但卻見不到他們了，永遠見不到了。
後續的物資在這三天時間之中陸續到來，終於到了啟程的時候。趙華生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和眾人匯合到了一起。幾架直升機已經停在了小鎮教堂之前，在這臨別時候，小鎮居民們都來到了這裡。
對著送別自己的人群，趙華生說道：“不要再留在這個小鎮了，往赤道市去吧，現在就聯系政府，政府會派人來接你們，不要再留在這裡了，你們還不知道麼？天氣已經變了，這裡已經不再適合人類生存了。”
趙華生不能破壞保密條例，這些話，已經是趙華生所能說的全部了。
老人顫巍巍的嘆了口氣，說道：“天氣確實越來越冷，唉，我們都知道的。可是我們怎麼能離開這裡呢？我們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度過了七八十年的漫長歲月，我們只想在這裡安安靜靜的老去然後死去，離開了這裡，我們不知道該去哪裡。年輕人們愛跑來跑去，喜歡闖蕩，他們願意去赤道市就去赤道市吧，我們都老了，走不動了，就留在這裡，哪兒也不去了。”
趙華生好像聽到了那個同樣是垂垂老矣的飯館老闆對自己說的話。
“反正也沒幾年好活了，就在這吧。”
趙華生無法理解這些老人們的話語和選擇，但趙華生知道那是怎樣一種深沉的感情。在死亡的威脅之下，這種深沉的感情讓他們選擇仍舊留守故土不肯離開，而趙華生可以肯定，在全世界範圍之中，一定有許許多多的老人有這同樣的想法。
就算是死，他們也不會走。
不走，就會死。
而趙華生不想讓他們死去。
趙華生感覺一股熱流在自己眼睛裡面醞釀，但趙華生終於是忍住了。趙華生轉過頭，略有些沙啞的說道：“好吧，那你們就留在這裡。希望……我可以在天氣冷的不可接受之前，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老人們有些疑惑，他們並不明白趙華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他們還是對趙華生表達了感謝和祝福。趙華生轉身登上直升機，再也不敢看這裡。
直升機在巨大的轟鳴聲和被螺旋槳捲起來的漫天雪花之中起飛，離開了這裡，快速的向北極飛去。在那裡，北極長山站的工作人員還會停留三天時間。
北極很危險，尤其在太陽輻射水平大幅降低之後的現在，北極的危險和環境之惡劣更是超出了人們可以想象的極限。但趙華生仍舊選擇了北極這個目標。沒有人問趙華生這樣做的原因——只要趙華生認為有必要，就算趙華生想要到月亮上去，他們也會想辦法滿足。
其實就連趙華生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要往北極去的原因。只是在心中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響起，“看看這些景色吧，很快它們就會消失，再也見不到了。”
太陽輻射水平降低所帶來的影響是全球性的。趙華生知道，從此之後，繁花似錦，鳥語花香，小溪潺潺等景色都會逐一消失，寒冰和風雪才是永恆。
趙華生在緬懷這一切，趙華生想在這些景色最終消失之前，將它們全部記在心裡。或許只有這樣，在趙華生心中的天平之上，堅毅和奮鬥以及永不放棄這一方才可以戰勝沉淪以及崩潰那一方。趙華生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
趙華生和李薇並排坐在座位上都沒有說話。直升機的巨大轟鳴聲在此刻聽起來異常的單調，就像直升機之下大地的景色。
那是一望無際的白色冰原。有時候還能在這冰原之上看到活物，比如北極熊，北極狐，又或者狼或者鹿。在直升機飛過的時候，它們會抬起頭觀察著這個陌生的物體，似乎在思考這東西為什麼會飛一樣。
“以前我們一直在擔心溫室效應導致的全球變暖會讓北極冰川融化，給這裡的生態系統帶來影響。現在好了，我們再也不必擔心這一點了。”李薇攤著手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這裡並沒有結冰。”
“這不好笑。”趙華生搖了搖頭。
“不要總是那麼沉重。”李薇柔聲說道，“我哥對你有信心所以才將這個任務交給你，同樣的，我對我哥也有信心，我相信我哥哥的選擇不會有錯。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趙華生嘆了口氣，將目光看向了蒙卓：“這幾天之中，科研部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有。”蒙卓說道，“進一步的觀測表明，太陽光球層之中出現的疑似戴森球的物質並不是實體，而是因為溫度降低所以才呈現出更暗更黑的顏色。同時，某些觀測資料表明，它似乎是出現在太陽對流層之上的，並不是之前推測的光球層。當然，這一點還需要更多的觀測證據來證實。”
太陽由內而外分為核心、輻射層以及對流層三部分，再往外就是大氣層了，光球層是太陽大氣層之中最靠近太陽表面的一層。
“這是否暗示了太陽輻射水平降低是因為太陽內部某些物理機制的緣故？”趙華生問道。
“科研部的評估資料表明，這個可能性已經上升到了百分之八十。由某種外力，也即是未知文明有意幹擾的可能性降低到了不足百分之二十。科研部也曾懷疑過太陽變化是因為某個未知先進文明導致的，但現在看起來並不像是這樣。這更像是太陽的自主變化。你是恆星物理方面的科學家，或許你也可以就這件事展開一下自己的推測。”
“我想象不出任何可能導致這種現象的物理機制。”趙華生搖了搖頭，“科研部有沒有人提出過物理模型？”
“有兩種。一種是中微子逃逸說，一種是極端環境下熱核聚變失控說。當然，這僅僅是假說而已，科研部目前還無法找到足夠的證據來支撐這兩種說法。”
“哦？”趙華生心中有了一點興趣，“拿相關資料來給我看看。”
蒙卓點了點頭，五分鐘之後就拿來了一疊檔案，遞給了趙華生。
“中微子逃逸說……由於某種未知原因，在太陽核心的聚變過程之中生成了大量中微子，由於太陽核心密度太大的緣故，就算是極難和物質發生反應的中微子都無法順利逃脫，大量的中微子承擔了支撐太陽結構的任務，然後在脫離出太陽花核心之後，中微子開始自由的逃逸，並且攜帶走了大量的能量，由此才導致了太陽輻射水平的降低……”
中微子是很神奇的一種粒子，它幾乎不和任何物質發生反應。它也很小，小到甚至於可以自由的穿過整顆地球而不和構成地球的任何粒子發生碰撞。這個假說即是以中微子為解釋一切變化的鑰匙。但這個解釋也有一個相當大的漏洞。
那就是，太陽核心的物質密度是否真的大到就算是中微子都無法順利逃脫的地步？至少以趙華生此刻所掌握的知識來計算的話，太陽核心物質密度是遠遠達不到的。而且，如果該假說為真的話，那麼部署在地球地下深處的中微子望遠鏡應該可以捕捉到遠遠超出以往水平的中微子才對。
“有人提出了一種新的核聚變模型，預言了一種全新的，不同以往的中微子粒子，以此來解釋該假說之中存在的矛盾之處。科研部正在抓緊時間驗證這個假說，很快就會有結果出來。”蒙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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