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心太小
雅意茶樓一樓大廳里，郁正然同他的那位同僚正好坐在臨窗的位置，自然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此刻兩人正樂呵呵地談論著。
同僚感慨道：“柯世子還真是繼承了他祖父的風采，繼承爵位當之無愧。”否則北靜侯府二代三代都是文弱書生繼承著那個雄赳赳的武將爵位還真是很奇怪呢。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怎么讓北疆安靜？
柯逸秀的兩個弟弟（一嫡一庶）倒是都如他父親文縐縐一個，據說他那個小他兩歲的嫡親弟弟還是下一屆科考的熱門人選呢。
郁正然笑著點頭表示贊成，拿起面前上好的白瓷杯閑閑地啜著茶，心里卻滿是傲然：沒有兩下子，怎能配得上他的玥兒，做他的妹夫？哪里值得他如此苦心設計了這么一局，助柯逸秀在玥兒面前大展英姿？呃，后面的，就交給寧兒和小仙子了。
想到小仙子，郁正然暗自苦笑。雖然他反復告誡自己必須擺正心態，小仙子是他嫡親的弟媳婦。可是剛才看到人時（即使隔著帷帽），心里還是會隱隱作痛。而小仙子面對他是那樣的坦然。
也是，人小仙子從來就不知他的心思，也對他無意。在她眼里，他只是書杰的朋友，一個或許還熟悉名字的陌生人而已，憑什么不坦然？
郁正然自嘲地笑了笑，猛然將杯中茶一口灌進嘴里，快放下吧！該徹底放下了！以后對小仙子，只能像對玥兒一樣。
幾乎就在郁正然所做位置的樓上，書瑤正情閑意得地用小竹簽刺了一個蜜餞放進口里。羅大掌柜媳婦的手藝真好。不等帶回去。書瑤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先嘗為快了。
眼看著出宮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四公主在桌下的手輕輕拉了拉齊悅凌的衣擺，她們今日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請教瑤兒姐姐嗎？回宮以后才能去說服父皇、皇祖母、和母后。
可惜齊悅凌這時還沉浸在剛才的激情中，興致勃勃地回味著言老先生說的那些關于柯少俠的事跡呢。
四公主無奈地嘆息一聲，這個少俠迷今天好不容易見到個活的，還長得那般好，不興奮才奇怪！可是，別連正事都忘記了嘛！父皇已經選擇了文哥哥，她們想改成一起賜婚都這么難。更別想著還要改賜婚給那個什么北靜侯世子了，再說也不知道人家成親了沒有啊。最重要的是，四公主眨了眨眼，她還是喜歡文哥哥。
算了，還是她自己抓緊時間問吧：“瑤兒姐姐，如果你有一個非常非常親密的好姐妹，好得就像一個人一樣，你會不會想同她一起嫁給寧哥哥，然后永遠在一起？”
書瑤正想著如何將話題引到這上面來呢，聽到四公主的問題。心下暗喜，面上卻是一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四公主一怔，很快反應過來，那天她們在御書房說的話，金伯伯肯定會回府說了，瑤兒姐姐怎能不知道？當下兩頰如火燒一樣：“是……就是我和玥兒想一同嫁給文哥哥，可是他們兜不可以。”
那些理由都是想太多，“杞人憂天”好吧？她和玥兒之間從小就不分你我，什么好東西都能共享，為什么就不能共享一個好夫君呢？她們又不分大小，不分什么正室側室的，兩個都是正妻不可以么？
書瑤微微笑道：“你說的‘他們’說什么、為什么說不可以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我是決計不會跟好姐妹一起嫁的。既然我與她那么親密，自然希望一輩子交好，更不能同嫁給一個夫君了，否則，以后不是要少了一個可以說心里話的好姐妹，弄不好還要成仇？”
“怎么會？”四公主皺了皺眉，大不贊成，“倆人可以日日在一起，就跟成親前一樣分享所有好東西，不會分開，甚至離得遠遠的，導致日益生疏了，不是很好嗎？又怎么會‘少了一個好姐妹’？不在一起才沒人說心里話呢。”
書瑤不寬不急地笑道：“我聽玥兒說，太后娘娘跟你們說了玥兒母妃和府里那個趙側妃的事？先王妃也是將趙側妃當作好姐妹呢。”
四公主急了：“那怎么一樣？趙側妃一開始就算計皇伯母，可我和玥兒，我們不會算計對方的。我們自小就從來沒有為什么東西爭執，都愿意給對方，愿意共享。”
書瑤笑道：“我先不說你們會不會一直都不爭，可是，你們想像之前共享其它東西一樣共享人心卻是很難的。你們可以共享一份點心、一株花、甚至一件衣服，因為它們沒有感情，不會有反應，分多分少、還是平分都是由你們做主。
但人不同啊，你們可以想公平分享一個人的感情，也要那個人愿意，或者說，他真正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對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心一樣的熱情，可是可能嗎？除非他對兩個人都沒有感情。
這樣想吧，你也會更喜歡誰更不喜歡誰是不是？比如，我要你對我和對玥兒完全一樣，不偏不倚，你能做到嗎？
可是，等你們真正發現偏倚了，你們真能一點都不介意嗎？”
四公主沉默了，齊悅凌眼里也閃爍著猶豫和掙扎。
書瑤不再說了，點到為止，剩下的要靠她們自己去想通才行，沒有人不希望自己付出的感情能夠得到等同的回報，尤其是女人對自己的丈夫，一旦付出真心，就沒有大方的。
房內的氣氛有些靜默了，甚至，有點淡淡的憂愁……
好在大掌柜來得及時：“福星郡主，夏二爺同幾位新科進士、還有鐘世子爺來了，在毛尖房開詩會呢，這會兒正在評議那些詩作，好多人都去看了。你們要不要也去聽聽？正好毛尖房對面的云霧房剛剛空出來，我已經讓人清理了，并加了扇屏風代替門。”
毛尖房比較像個小廳，擺設形式都同其它包房不同，門也是大扇、雙開的那種。是專門供那些學子開詩會、畫會什么用的。很貼心的一點是，為了方便有心參與或者旁聽的大家閨秀、才女什么的（大周女子，尤其是京城里的大家族并不推崇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相反，選媳婦，特別是宗婦、嫡長媳時，才女很受歡飲），毛尖房的后段用屏風隔出一小部分來，擺了三四套精巧的桌椅，碰上有詩會之類，伙計們都會問一下女客們有沒有雅興去湊趣。有些夫人挑女婿，也會很樂意去旁聽旁聽，看看那些學子什么的才華。
但今兒在屏風后面的姑娘、夫人也有好幾位，大掌柜自然不會讓書瑤三人過去，就將毛尖房對面的云霧房給整了出來。他家郡主難得出宮一趟，肯定喜歡這些熱鬧的事不是？
果然，剛剛還在小蹙著眉頭的齊悅凌二人眼睛一亮：“詩會？很有趣是不是？我們在宮里經常聽說，就是沒有親眼看過。瑤兒姐姐，我們也去湊個趣吧，我們在對面的房里，不會被人發現的。”即使用屏風代替門，但門口有侍衛守著，怎么會讓人進了她們的包房里？
書瑤自然是同意的，不過暗苻今日的變數還真多，雖然是好的。
本來她只是讓書文同一兩個同窗“聊天暢談”而已，然后正好讓她們“碰巧”聽到他的一些話。沒想到書文竟然毫無預警地弄了個詩會，詩會？當然更好，更自然不是？
丫鬟婆子們侍候三人凈手漱口，戴上帷帽，這才去了小了許多，但精巧雅致的云霧房。
經過大開的毛尖房門口，恰巧聽到鐘嘉義的聲音：“我就免了吧，我今日就是來這湊熱鬧的，在你們這些新科進士面前作詩，我心虛。這樣吧，我負責為大家念出大作如何？”
房里眾人善意地哈哈大笑，他們也知道鐘世子的所謂“心虛”是半真半假，他的文采、武學都屬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種。他們在座十人都是金榜有名的新科進士，鐘世子不愿意獻作也可以理解。不過，鐘世子有一個特別的長項，讀詩好聽，由他讀出來倒是可以為自己的詩作增色幾分。
四公主忍不住“噗哧”一笑：“表哥還真有自知之明啊！”
書瑤趕緊拉了她一把，疾步走進對面的云霧房，閃到屏風后面。
四公主自知大意了，吐了吐小粉舌。還好聲音不大，毛尖房里又熱鬧，才沒有被人注意到。
今日的詩會是以花為題。畢竟都是擠過獨木橋的新科進士，自然不會差了去，書瑤三人在這邊也是聽得津津有味。
只是，自古才子，為花作詩自然容易以鮮花喻美人，慢慢的話題也開始略有偏離了，時不時還會再冒出新的詩作來。
一位才子突然對書文半開玩笑地嘆道：“兜美人如花，花各有各的顏色，美人各有各的嬌美，我們的夏狀元被母親遺命所限，百花園中只能獨獨采擷一支，豈不委屈了自己，冷落了百花？”
此話題立刻引來了好奇心：“書文，你不會真的跟你大哥一樣只娶一個吧？京城里要有多少姑娘心碎一地啊？”
書文傲然道：“我們兄弟的心都很小，容不下太多人，一個足矣。心太擠了，不是對多出來那些人的不公平，就是把自己的心撐破了。”這番話是大哥對他們娘那句話的解析，書文自己目前并沒有什么體會，先拿來用罷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