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陌娘(下)
書瑤一行剛踏進侯府大門，一道白色的光影就向著她們迎面沖來。
下一刻，小乖的大腦袋就靠在她懷里蹭呀蹭，又舔了舔南宮淼的手。
書瑤喜道：“小乖你回來了？”小乖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去山里“放風”，多年來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特別是在玉林的時候。畢竟，九嶺山是小乖的“老家”，而且，現在小乖還有孩子了，這一年里去九嶺山也去得更多一些，就是去守護小虎崽了。書文帶著小乖去狩獵的時候就看見過兩只小虎崽和虎崽的娘，一只黃虎。
這兩年半里，一開始的時候，是書文去九嶺山接送小乖的，后來慢慢就變成小乖自己往返了。整個玉林縣，有誰不知道獨自“行走”的那只白虎是永平侯府的靈獸，得了免死金牌、咬死人白咬的小乖？
小乖認人，比如原來那些西塘街上的舊街坊在路上遇見了跟小乖打招呼，它還會沖你晃晃虎腦，讓人羨慕的不得了。
書瑤跟小乖、火火玩了一會兒追逐游戲，出了一身細汗，藍錦早已讓小丫鬟備好了熱水。
書瑤洗浴完換了一身藕色的舒適薄棉裙，去正廳準備用晚飯。書文已經從學堂回來，正在同南宮淼說話。
南宮淼作為長嫂，義父和書杰都不在玉林，自覺照顧、教導弟妹的責任重大。書瑤還好，小姑娘乖巧，且日日在她眼皮底下。書文卻是大部分時間在學堂，在外讀書、交友什么的都會受到很多影響。
所以每日書文從學堂回來，南宮淼都會盡量抽出時間跟他多聊聊。聽他說外面的趣聞。正好了解書文都在做什么。在跟什么樣的人來往，也免得專門查問那么生硬。南宮夫人在信中總是跟她說，這個年齡的男孩子不喜歡被控制、被查問。而且總覺得自己長大了，有事情也許會跟父親、兄長商量，卻“不屑于”跟母親、大嫂這些“后院女子”說。所以，一般情況下，男孩子也多數是由父兄教導的。
但是現在書文的父兄都不在身邊，南宮淼只有采取多跟書文聊天的方式了。好在書瑤、書文姐弟倆從六歲認識南宮淼開始就有很多話說。書文本來就喜歡這位自己一早就認定的大嫂，見大嫂樂意聽自己的那些事，自然很開心，也沒有什么隱瞞。
每日在學堂碰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奇怪的事、敬重的人，討厭的人，書文都會稀里嘩啦地說的歡快。甚至哪個同窗定親了，誰誰誰偷偷喜歡自家的小表妹，都會說給南宮淼聽。不過已經快滿十三歲的書文也表示了：“嫂子，我有好多事要做，可不要那么早定親。我以后要做大生意的，要走遍整個大周。還要去西洋看看。”
書文的這個“做大富商”的志向，兄嫂和姐姐都是早就知道，但是書杰的要求是：“考上進士，出仕還是做生意都由你。那時才能證明你是真心喜歡經商，而不是不想讀書才找借口躲懶。”
南宮淼“噗哧”一笑：“嫂子可沒打算早早就給我們家未來的‘大周首富’文少爺定下親事，等你真正長大了，知道自己喜歡什么樣的姑娘時，嫂子才按照你的標準給你張羅可好？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學習、好好練武，你要走遍大周呢，首先要打得過你大哥才行，否則你大哥一定不會讓你出去。”
書文笑咪咪地直點頭：“好，我喜歡什么樣的姑娘，到時候一定跟嫂子說。”書文在這方面還是個沒心沒肺的半大孩子，說這話時的感覺，就像平日里跟嫂子說“我喜歡什么樣什么樣的衣服、喜歡什么樣什么樣的菜式……”一樣，沒有什么特別的心思。
剛喝進一口水的書瑤差點被自己嗆到，旁邊的柳媽媽等人也呵呵笑。柳媽媽逗趣道：“莫不是我們文哥兒有了喜歡的小姑娘？”
書文滿臉漲紅：“哪……哪有？我是說以后……以后……”
南宮淼笑著替書文解圍“別急，柳媽媽逗你呢。嫂子知道文兒現在可忙了，要讀書、要習武、還要管理巧味居的生意，義父和你大哥兜有你照顧著府里，他們雖然遠在京城，都不用操心。”
書文的臉上，自豪立刻取代了尷尬：“我不會讓義父和大哥失望的，我以后要跟大哥一樣棒。”
幾人正開心地說笑，紅袖回來了，陌娘母子也跟著，在門外等候。
紅袖無奈道：“陌娘一定要來道謝，說不能白拿我們侯府的銀子，愿意在我們府上幫傭，以工錢還債。”
南宮淼想到那陌娘和寶兒身上確實有一種骨子里的傲氣，那樣的人不愿意白白接受恩惠也很正常，遂說道：“既然來了，先讓她們進來吧。她還病著呢，站著辛苦。”
陌娘一踏進門，書文就愣住了，看看書瑤，再看看陌娘，一臉奇怪，這人跟娘好像呢，跟姐姐也有幾分像。書瑤看見書文的表情，勾了勾唇角，表示認同。
陌娘看著書瑤姐弟也是萬分感慨，很快就讀懂了書文臉上的疑問。見過姐姐云環的二哥說過，她長得很像姐姐，這倆孩子應該也是感覺她像他們娘吧？說起來外甥女跟自己小時候也有幾分像呢。
可是，云陌知道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否則，一個不小心，帶來的后果不堪設想，甚至會害死外甥外甥女。
按奈住內心的激動，云陌帶著寶兒行了個禮：“陌娘謝過世子夫人和姑娘，我們母子來玉林尋親，不料親戚已經搬家，現在我們也不知道該往何處。懇請您們留下陌娘幫傭，一方面陌娘可以還了向府上借的銀子，另一方面，我們母子也算有個安身之處，慢慢尋找親人，聽說那親戚已經遷居到京城去了。”
書文脫口而出：“正好，再過幾個月，我們也要回京城誒。”也許因為這個叫陌娘的人長得太像娘了，書文下意識地就想幫她。不就一大一小兩張嘴嗎？不是什么問題。
南宮淼嗔了書文一眼，她不是不想幫陌娘母子，可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問，聽陌娘幾句話，就將人留下來吧？就算買奴仆也要問個清楚，何況陌娘并沒有賣身為奴的意思。哪里可以隨隨便便就將不知根底的人留在府里“幫傭”？
南宮淼看著陌娘，微笑道：“你一個年輕女子帶著這么小的孩子，又丟了銀子，確實不容易，我們正好碰上，舉手之勞幫個忙也是緣分，你不必介懷，真的沒必要惦記著還銀子。你們從哪里來，家里還有其他親人嗎？如果相信我們的話，你可以將你們親戚的信息告訴我們，我讓人幫你尋尋。”
陌娘道：“我從西北來的，因為惡霸逼婚，爹娘無奈，讓我連夜逃出來，到玉林投奔一位表姐。只說了地址和表姐的小名，可是鄰居兜，那個院子已經換了三茬屋主，他們都不知道叫二丫的人。還是一位老婆婆記得第一任屋主似乎說過小名叫二丫，不過她們已經搬到京城去了。正好寶兒親生父母給他戴在身上的東西也有人認出出自京城的大銀樓，我想幫寶兒找到親生爹娘，也要去京城。夫人，既然你們也要去京城，就留下我和寶兒吧，我會做很多菜式，女紅也不錯。”
書瑤驚道：“寶兒不是你的孩子嗎？”
陌娘搖頭：“半年前，我在原城郊外的林子里遇到哭泣的寶兒，知道他家下人帶他出來玩，卻把他丟棄在林子里自己走了。我按照寶兒的記憶和描述，將他送回家，那時，他還是原城一個富商的兒子。
我要離開他們家的時候，寶兒的奶娘跑來找我，說寶兒是他們家老爺太太兩年前從拐子手上買來的兒子，那兩夫妻本來對寶兒很好，沒想到那位太太成親八年沒有生育，卻突然懷上了，而且一舉得男。那位太太生怕寶兒占了長子的名分，以后分薄了她親生兒子的財產，就決定棄掉寶兒，誰料我又將寶兒送了回去。
那位太太覺得這是有神靈在保佑寶兒，也怕造孽，又知道我往京城這個方向走，就想讓我將寶兒帶上，或許能幫他找到親生爹娘也不一定。奶娘還將太太交給她的寶兒從小戴在身上的一塊玉佩給了我，說那是出自京城最大銀樓富麗居的東西，也許能夠幫助寶兒找到親人，他們還給了我一百兩銀子作為盤纏。我本來想拒絕的，可是看到小小的寶兒就不忍心了，我如果自己走掉，誰知道那位太太會不會再次把他丟掉，甚至賣掉？
不如索性帶上寶兒，即使找不到他的爹娘，就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孩子好了，正好也給我做個伴。”
寶兒在一旁拉著陌娘的衣襟，哭道：“娘，就算找到親生爹娘，你也還是我娘。”
南宮淼、書瑤、還有旁邊的丫鬟、婆子眼眶都紅了，原來寶兒是個這么可憐的孩子，幸虧遇上善良的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