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南宮府(上)
書文很是忿忿：“大哥，我們是淼姐姐的二哥請的，是不是我就見不到淼姐姐啦？”
書杰笑道：“男子自然是不能進到人家內院去的，你剛剛還說自己是大人了呢。”及笄禮一般請的是女客，男客少，多是較近的親戚、世交。這次南宮逸會發帖子給他們兄弟，也是因為他對南宮淼的救命之恩、以及南宮淼同書瑤、書文這幾年都走得非常近。
書文雖然才九歲，但個頭高，不看那張稚氣的臉專看背影的話，給人的感覺就像十四五歲的大孩子。而且嚴格說起來，男女七歲不同席，上次在自己家里還沒什么關系，去別人府上卻是避諱些的好，畢竟到時候南宮家內院里還會有很多不熟悉的其他閨閣女客。
其實大周朝風俗對女子的束縛已經比以往歷朝歷代都寬松很多。女子可以上學堂（京城就有一個貴族女子學堂“薈華女子書院”）、可以外出工作、在和離或者被休棄后可以立“女戶”……
像“男女七歲不同席”、“女子外出要帶帷帽”這些陳規，基本上只有在大戶人家，尤其官宦人家、書香門第中才講究。普通百姓家是不會這么嚴苛的，比如玉林鎮西塘街上那些街坊，家里擺攤子的，十幾歲的閨閣女子照樣會“拋頭露面”幫助照看攤子，又有誰會顧得上帶個帷帽或者蒙個面紗？
書文也知道如今在京城里，跟在玉林鎮那會兒是不同的。唉，淼姐姐不但聲音好聽。還跟仙子一樣漂亮。對他們又好。要是能做他大嫂多好！書文突然惋惜起來，如果大哥是在京城里救了淼姐姐多好，這規矩那規矩，淼姐姐不就必須得嫁給他大哥了？想到這，書文不斷地扼腕嘆息。
當然，這種小心思是不能讓大哥知道的，否則大哥一定得罰他蹲兩個時辰的梅花樁，說不定還不帶他去南宮府赴宴了。
三日后。一大早，書瑤練功完回到院子里，洗浴之后正在穿衣，丫鬟在浴室門口通報說甄二太太和表姑娘來了。這時候兩位少爺不是在洗浴就是在書房晨讀，管家直接讓人將唐氏母女帶到了明月苑。
書瑤奇道：“旻姐姐不是也接了南宮府的帖子么，怎么這時候過來了？”
柳媽媽將選好的外裳掛在衣架上，說道：“應是甄二太太想讓旻姑娘同姐兒你們一塊過去。”這位甄二太太倒是個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南宮府給甄柯旻下帖子不過是看在夏宅的面子上。
因為要去赴宴、觀禮，書瑤今日穿得比較喜氣正式，一套粉紫色的襖裙。領口、袖口、衣擺、裙擺都鑲著乳白色的錦緞寬邊，上面繡著紫色藤蘿花。還嵌著一圈兒紫色貂毛。柳媽媽還在書瑤的兩邊發髻上各簪了一朵紫色貂毛珠花。
書瑤到小客廳的時候，唐氏和甄柯旻正在低頭說什么，兩人面前都擺著一杯熱騰騰的豆漿。
唐氏聽到動靜抬起頭笑迎書瑤，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書瑤三兄妹了，還是每次都情不自禁地為三人身上那種由內而外的貴氣所震撼。尤其是書瑤，十歲不到，那種氣質卻是……嗯，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了，只是覺得似乎不能逼視。還有，書瑤那雙眼睛經常會給她一種錯覺，好像能看透一切。
甄柯旻笑道：“瑤兒妹妹這么穿真好看，看著就暖和。”
柯旻的眼里盡是羨慕，書瑤個頭高挑，骨架子小，即使穿著厚實的襖裙依然窈窕。紫色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撐起來的顏色，卻襯得書瑤幼滑白皙的肌膚更加粉嫩。呃，這些天生的優勢，羨慕也羨慕不來。她自己長得也不差，可惜個矮，穿衣服撐不起來，穿多一些就顯得圓了。
不過，柯旻真的很奇怪，甄家普遍個子矮，可是娘說姑姑甄子柔卻是很高挑，書瑤特別像姑姑。
“旻姐姐的衣服也好看，瑤兒喜歡看旻姐姐穿黃色和橙色，看著特雅氣。”書瑤邊說著邊坐下來，甄柯旻今天穿一襲嫩黃色錦緞長裙，裙上繡著大朵姜黃色的花朵，清新雅致，裙角邊幾點透明的珠花散散的裝點著，腰間一根透明絲帶三圈系住，從視覺上拉高了柯旻的身高，站在柯旻身后的丫鬟臂上還掛著一件雪白的狐貍毛領兔毛披風。
看得出來，這一身行頭唐氏必是費了很多心，還有柯旻發髻上斜插著的那朵琉璃珠花，價格也一定不低。那是今年新出的花樣，聽說一款只有一支。書瑤也有一支同一系列的，是姚雪蘭買的。
姚雪蘭沒有嫡親女兒，現在書瑤來了，看到適合小姑娘戴的漂亮首飾就買得歡快，且都是讓店伙計直接往夏宅送。
上次在威遠侯府，書瑤說自己的衣服首飾都快穿用不完了，讓蘭姨不要再浪費銀子買那么多。威遠侯爺大笑著寬慰書瑤：“瑤丫頭，你蘭姨好不容易等到你來，滿足她打扮閨女的樂趣，你掃她的興，她可得跟你急。你不知道，小五早幾年總被他娘當小姑娘打扮，結果被伙伴們笑，所以他現在最討厭紅色和粉色了，哈哈。”
小五倒是不記得那么小時候的事了，不過一聽到他爹這么說，趕緊向書瑤求饒：“瑤兒姐姐，我娘就這么點樂子了，你可得滿足她，不然我們就慘了。”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甄柯旻也很喜歡自己今日的打扮，這一身可費了不少銀子呢。娘說，今日南宮家肯定是貴女云集，她可不能太寒酸，拖累書瑤兄妹，弄不好還會丟了姑姑甄子柔的臉面。
唐氏喜滋滋地看了看自己女兒，又看向書瑤，嗯，不錯，一對姐妹花。
“瑤兒，我們家從來沒有什么機會參加那種大戶人家的宴請，這次南宮姑娘會給旻兒下帖子。也是看在你們兄妹的面子上。我想讓旻兒跟著你們一起。還拜托柳媽媽多看顧一眼。旻兒有什么不是的地方請您提點她一下，不要牽累了瑤兒三兄妹的面子就好。”唐氏說著給柳媽媽行了一禮。
柳媽媽側身避開：“舅太太客氣了，表姑娘言談舉止端莊有禮，你不用擔心，不過她們姐妹倆在一起也好，互相照應著。旻姑娘也不用太拘束，照著平日里那樣就行，不過到人家府上。多留點心眼總是好的，自己的丫鬟不可離開身邊，不要隨意聽信別人的話跟著別人走。”
甄柯旻趕緊曲身行禮：“是，媽媽的話柯旻謹記在心。”
丫鬟過來回報說正院里早餐準備好了，兩位少爺正等著姑娘。
書瑤三兄妹每日各自忙乎，但早晚兩餐必是一起在正院的廳房里用的，就跟金喜達在家的時候一樣。只要書瑤在府里沒有出去，午餐也會拉著書杰一起用，免得這個大哥一看起書來又耽誤了用餐。
唐氏和甄柯旻早上來的早，沒吃什么東西。也就不客氣，跟著書瑤一起去了正院。
用完早餐。書杰三人、還有甄柯旻同去南宮府，唐氏自己直接回了瓏玥坊。
書杰一行到南宮府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客人，南宮府門口一派熱鬧，停了好多豪華馬車。
書杰三兄妹清一色披著天藍色毛領披風，又都是一等一的相貌、氣質，旁邊的甄柯旻長得也不差，四人往那一站，立刻引來眾人側目。不過，她們的注意力很快被書瑤懷里正東張西望的火火吸引住了。
“火紅的小狐貍誒，好漂亮，好可愛。”
“那是誰家的孩子誒，氣度不凡，還帶著一只小狐貍呢。”
“對了，是夏家的那三兄妹吧？他們家就有一只白虎和一只紅狐貍。”
書瑤無奈地看了看懷里正在臭美的火火，有這愛炫的小東西跟著，不高調都不行啊！可是老早答應了淼姐姐今日要帶火火過來，總不能食言。南宮淼的母親在西域時也曾養過一只雪白的小狐貍，可惜到大周沒多久就死了。聽說書瑤有一只火紅的小狐貍，就一直很想看看。
南宮淼身邊的柯媽媽親自出來迎接書瑤和柯旻，還讓一個小廝帶了書杰兄弟去二少爺南宮逸那里。
藍錦、紫錦跟在書瑤身后，藍錦手里拎著一盆“紅露珍”，紫錦則抱著一個錦盒，里面是一套書瑤親手繡的臺屏。
舉辦及笄禮的大廳里很是熱鬧，五顏六色，香風撲鼻，各色貴婦人、美少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柯媽媽將書瑤幾人帶到靠窗邊的一張空桌子處，那些女子都不喜歡靠窗的位置，怕冷，但是柯媽媽相信書瑤會喜歡。剛才一進門她就注意到書瑤輕輕抽了抽鼻子，蹙起眉頭，想來是不喜那濃重的脂粉味道，連火火都將小腦袋埋進書瑤懷里。
果然，一走到位置上，書瑤對著窗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漾開愉悅的笑容，對微笑地看著她的柯媽媽說了一聲“多謝”，她知道，剛才自己不經意的小動作一定是被柯媽媽發現了。
在不遠處招呼客人的南宮昱珍迎了過來：“瑤姑娘、旻姑娘，你們到了？剛剛淼兒還在問呢。”
書瑤趕緊行了禮：“珍姑姑好。”
“你們坐坐，先喝點熱茶暖暖，及笄儀式很快就要開始了。”南宮昱珍親熱地招呼書瑤等人坐下，并讓身邊的丫鬟將藍錦、紫錦手上的禮物接去，送進去給南宮淼。
書瑤剛坐下，就敏銳地感覺到一道利劍似的、非常不友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