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太像了
嫌“女人太多”、“麻煩”的書文在不遠處的草地上玩九連環，在甄柯靈落水那一刻就“飛”過來護在書瑤身前，此刻正冷冷地看著林氏母女。
在場的太太、媳婦、姑娘們再次愣住：明明是甄家小姑娘自己跑過來跌進池塘，怎么在眾目睽睽下明晃晃地冤枉人家？不是所有人都看到剛才那一幕，但是書瑤是背對荷花池、面朝跑過來的甄柯靈，怎么推？能那么快躲開已經很厲害了。
她們尤其反感的是甄柯靈還如此粗魯，她們府里的粗使婆子也不會這樣當眾罵“小賤人”的好吧？雖然她們多是商戶，比不得官家，但也還是講規矩講禮儀的，尤其是閨中的姑娘，家里都希望有機會能跟官家少爺結親，自是悉心培養。
一早趕過來的大多是平日里與甄府走得較近的人家，大人們礙于面子不好說話，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卻開口了：“娘，我明明看見這個姐姐沖過來推那位漂亮姐姐，那位姐姐躲開了，她就自己掉進池子里去了。娘，這個姐姐推人，還撒謊，不是好孩子。”
這孩子剛剛在踩小石子玩差一點摔倒，書瑤眼明手快扶住了，小孩子就記住了這個“漂亮姐姐”。
“你才撒謊，你這個小……”甄柯靈指著那小女孩再次罵開。
“閉嘴！”林氏又氣又急，這靈兒怎么回事？一直跟她說不能當著外人的面罵“小賤人”，她怎么又忘了，再過兩三年都要說親了。“瑤兒也是的，你是做姐姐的，靈兒要跌倒，你也不扶一下？”
柳媽媽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個小女孩的娘“哼”了一聲：“扶？那跌進池子里的就是夏姑娘了。那么猛力沖過來。別說一個小姑娘，甄太太你若站在那里都會被撞跌倒吧？”剛才甄柯靈雖然沒有罵完，但誰都聽得出來她是又要罵“小賤人”了，這位太太哪里能夠容忍？
林氏面色一暗，正想說什么，甄柯寶派人來叫書瑤姐弟了，迎親的隊伍就要出發。
林氏乘機對書瑤姐弟道：“你們快去吧，柯寶等你們呢，靈兒也快去清洗！”
書文的聲音冷到讓人不敢相信面前的童子才九歲：“道歉！否則我和姐姐這就回去。”
林氏一愣：“你說什么？還不快去？迎親的吉時過了怎么辦？”
“讓甄柯靈向我姐姐道歉！否則我們馬上離開甄府回去。”書文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堅定得不容一絲僥幸和疑惑。
“你……”林氏氣得嘴唇發抖。真是太無法無天、目無尊長了，竟敢威脅她？
“走就走，走了更好。你們還不快滾？娘。我跟大哥去迎親，才不讓他們占便宜呢。”甄柯靈興奮得兩眼亮晶晶，忘記了身上的狼狽。
“住嘴！”甄柯寶急急趕來，多虧一個丫鬟機靈，跑去把他找來。要不然今天可就要難看了。以書瑤和書文這兩年表現出來的“強悍”作風，他們真的會直接走人的。在場這么多見證人，到時候出丑的只會是甄府，是他這個新郎官，還有朱氏和朱家一定會責怪他的。“快向瑤兒道歉！雖然是自家姐妹，但你推人。還罵人，不該道歉嗎？”
“哇，大哥壞。都是她害我摔到池塘里的，如果她不躲開，摔的就是她不是我。”甄柯靈委屈地大哭起來。
旁邊眾人卻忍不住笑出聲，還有人在搖頭。
甄柯寶的臉都快比身上的喜袍還紅了，他當然知道她們在笑什么。這個妹妹被娘嬌寵得過了頭。本來一個挺伶俐的小姑娘，越來越表現出沒有腦子的潑婦潛質。
一想到以后這個唯一的妹妹變成林氏和小林氏一樣的愚蠢和粗俗。甄柯寶就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小妹長得很不錯，他還指望她以后能嫁個官家或者皇商之類，也好幫襯一下他這個大舅兄呢。
可是照這樣下去，以后有沒有人敢來提親還是一回事！不行，等朱氏過了門，一定要讓朱氏來調教這個妹妹，不能再任由娘教導了。
不過這些都是后話，這會兒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讓書瑤姐弟真走了。甄柯寶的聲音又增添了幾分嚴厲：“甄柯靈，聽到沒有，還不快向瑤兒道歉？”
饒是林氏皮厚無恥，也知道甄柯靈今天的舉動和言語傳出去會壞事，對甄府、對甄柯靈自己都很不利。不過柯靈的想法有一點她是贊同的，如果書瑤沒有躲開，掉進池塘里的就是書瑤了，柯靈也不會出丑、也不會罵人，這會兒還能名正言順地讓柯靈去迎親，什么事都沒有了。都是書瑤這個死丫頭的錯，怎么躲得那么快！
不過這些話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林氏扯了扯柯靈的衣服：“好了好了，不管什么原因，你罵人總是不對的，快說聲不好意思，趕緊去洗洗換裳，別生病了，最后還害得你表姐心里愧疚。”
甄柯寶暗自叫苦，這個娘到現在還以為書瑤姐弟是一般的懵懵懂懂的小孩嗎？
果然，林氏話音剛落，書文就拉著書瑤要走：“柳媽媽，我們回去了。”
柳媽媽點頭：“是，二少爺。上進你先走一步，找到強伯，讓他備好馬車。”
上進應聲就要往外跑，甄柯寶趕緊叫道：“等等，誒，等等，甄柯靈，我讓你道歉聽到沒有？”
柯靈畢竟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孩，看到大哥黑著一張臉還是很害怕的，再看到甄柯寶一手握著另一只手的手腕摩擦，突然明白大哥是暗示她鐲子的事。因為沒的做迎親童子，為了安慰柯靈，甄柯寶答應給她買一對時下最時興的金銀絞絲鐲子。大哥這意思，應該是在警告她如果今天不道歉，鐲子就沒有了。
甄柯靈跟幾個表姐妹都吹噓了，再過幾日就有那鐲子，如果又沒有了多沒面子？
看在鐲子的面上，甄柯靈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聲：“對不起”。
“什么？我們沒聽到。”書文不屑地瞥了甄柯靈一眼。
“對不起”甄柯靈氣急敗壞地大叫了一聲，轉身就哭著跑了。
林氏心疼得半死，對甄柯靈的奶娘和丫鬟叫道：“快，快，你們快跟上去，好生侍候著。”
甄柯寶對在場客人拱了拱手：“不好意思，舍妹小，不懂事，讓各位笑話了，還請多多擔待。瑤兒、文兒，我們走了，該去迎你們表嫂了。”
書文目的已經達到，見好就收，也沒有再為難甄柯寶，與書瑤一起跟著他走了。柳媽媽也帶著上進、藍錦跟上，這是書杰對甄府提出的要求。甄柯寶對這種“不信任”很不痛快，但柳媽媽不是一般的下人媽媽，他可不敢說三道四。
甄府長子成親，還是很下本錢的，弄得挺大陣勢，迎親隊伍中最前面的是騎在馬上的甄柯寶，然后是四人抬大花轎，接著是夏宅的馬車。
本來甄府是有備了迎親童子坐的小馬車，但書杰要求柳媽媽三人不能離開書瑤姐弟，甄柯寶見夏宅的馬車“豪華”，去迎親讓他們甄府更有面子，也就不說話了，只讓人給夏宅馬車裝飾上大紅綢花。
馬車后面是六個騎在馬上的“迎親兄弟”、八個鼓樂手、媒婆、男方喜婆。迎親隊伍的最后面是十個小廝、十個丫鬟，分別提著大紅燈籠或者“福”字大絡子。
書瑤前世成過兩次親，第一次一心想著逃跑，又緊張又害怕，根本沒有成親的感覺，而且蒙著蓋頭什么都看不到。第二次跟薛明郎成親，薛明郎家徒四壁，倆人成親就買了一些被子、枕頭、碗盆等必備物什，請了村里的一些長輩到薛家小破院，在大家見證下拜了堂，然后請村里人吃了飯而已。就這樣簡單，成親用的三兩銀子還是書瑤賣荷包攢下的。
前世今生，書瑤還是第一次以一種悠閑的心態參與這種喜慶的接親場合，倒也好奇。書文是真正的九歲小童，雖然比同齡孩子成熟懂事，畢竟還是小童心態，對成親、接親之類的事感覺好玩得很。出了讓他們極其討厭的甄府，姐弟倆很快“投入”地享受起這份熱鬧來，時而嘰嘰喳喳地討論，時而探出頭去看后面的隊伍。柳媽媽暗樂：小孩畢竟是小孩。
自從柳媽媽到書瑤三兄妹身邊，見到的多是他們懂事得讓人心疼的樣子，極少像這樣天真浪漫、恣意隨性，真正表現得像一個孩子。柳媽媽拿出帕子印了印眼角，如果可以，她寧愿這三個孩子嬌縱些、任性些。
突然，書瑤的眼睛直了，兩手緊張地扒著車窗盯著什么看，隨著馬車向前行去，小腦袋越來越轉向后面，接著，很快地甩了甩腦袋，嗤笑了一聲：“怎么可能？真是眼花了。”
書文也剛從另一邊窗子伸回腦袋，正吧啦吧啦在玩笑說一位吹喇叭的樂手瞪著眼睛鼓著腮幫像青蛙，乍然見到姐姐的神態，奇道：“姐，你怎么了？”
柳媽媽也奇怪地看著書瑤等她回答，她剛才見書瑤那樣，也飛快地看了一下窗外，并沒有什么異常或者熟人啊，只有一隊番邦商人打扮的人經過，與他們相反的方向。
書瑤搖頭笑道：“沒什么，我認錯人了。”那人雖然蓄著大胡子，卻實在是太像了！可是，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