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節 問與謀
安格爾的記憶重新灌入腦海。
耳裡也慢慢傳來人聲，他茫然的抬起頭。眼前還是模模糊糊，他隱約看到身著黑色紳士服的高大男子走了過來，站定在他面前。
“你看到了什麼？”熟悉的低啞聲音傳入耳中。
安格爾下意識的道：“我看到他了，他全身都覆蓋著綠紋，就在我的臥室。”
安格爾的言辭有些沒頭沒尾，但桑德斯偏偏聽懂了。
“你是說，那個長發的魘界魔物，在你的臥室裡？”
安格爾點點頭，他的思緒漸漸回復正常，眼睛也重現清明。
桑德斯聽後沉思片刻，沒有立刻追問，而是將目光放到了瑪雅身上：“最後的結論是什麼？他的右手對他有影響嗎？”
瑪雅轉過身拄著柺杖，慢慢的走到一側的石頭座椅前，坐了下來，眼眉低垂：“影響自然是有的。至於是好的影響，或者壞的影響，我不知道，你要問他自己。那是他自己的經歷，他的感覺最重要。如果他在剛才的經歷中，有一絲的不舒服，那麼就代表有問題，他的身體在向他發出警戒。”
“反之，那就沒問題。”
桑德斯看向安格爾，安格爾自然也聽到了瑪雅的話，他回憶著先前的經歷，他不知道那是夢，亦或者是幻，但他實實在在的經歷了一場短途的旅程。
在這個過程中，雖然一切都是血色的，但他並沒有感到不舒服，反而充滿著親切感。
“沒有不舒服，反倒覺得親切。”安格爾說到這時，踟躕了一下：“最後，我到達我自己臥室時，我看到那個人。”
“他的出現很突兀，讓我有一點疑惑，但我依舊沒有感覺到反感。”
安格爾誠實的將自己的經歷說了出來，至於那人是他在魘界的投影，他卻沒有說。這是桑德斯特意吩咐過的，在他對投影血脈沒有一個蓋棺定論時，不要過度曝露。
聽完安格爾的話，瑪雅的綠眸閃過淡淡光輝，她眼中的安格爾似乎變為了一道道資料，最後化為了一道光束，被帶入了心中早已默定的魔能公式中。
瑪雅最終給出了結論：“應該無妨，或有波瀾，但結果應該不會是太壞。”
有了瑪雅的這番話，安格爾被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踏實了。
既然右手對他不會有太大壞處，那他倒是可以放心的使用了。
與安格爾關注的點不同，瑪雅給出結論後，桑德斯的思緒立刻開始悠轉，他開闢的新課題《投影血脈的歸源研究》，有關投影血脈的安全性問題，終於有了第一個可以下定調的資料。
在投影血脈對原主安全的前提下，他的很多猜想，也可以得出結論了。
桑德斯的心緒沉浮，恨不得立刻開始計算一些資料，但如今還在星空島上，只能暫時按捺住悸動。
他來找瑪雅，除了關於安格爾的事，還有另一件事也至關重要。
“安格爾，你先去外面等著。我還有點事要和瑪雅談。”桑德斯道。
安格爾點點頭，朝著門外走去。在離開的時候，他隱隱聽到瑪雅的輕聲抱怨：“剛才我就說了，不要直呼我名。比起我的名字，我更喜歡丈星的稱呼。”
安格爾合上銅門，內裡傳出的窸窣聲瞬間安靜下來。
安格爾回過頭，沿著盤桓的樓梯往下。
才下一層，便看到了白熊與多多洛。
這一層有點像處理辦公或者教學的地方，空間很大，每隔一段距離都燃著一盞澄黃壁燈，將整個空間照出暖融融的感覺。低矮的木桌有十數張，整齊的擺列著，沒有板凳，但有華美的地毯鋪就。
白熊盤坐在地毯上，伏案疾筆。多多洛則站在很遠處，身邊一個裝有稀稀拉拉書籍的書架，手中還翻看著一本厚皮書籍。
安格爾下樓的動靜，引起了兩人的注目。多多洛立刻放下手中之書，面帶笑容迎了過來。白熊也站起身，向他走過來，不過他手上的皮紙也被他拿了起來。
安格爾隱隱看到，白熊那張皮紙上，似乎畫了一個熊的樣子。
不過，是黑白色的。
頂層觀星臺，桑德斯輕聲笑道：“名字只是一個觸發點，你如果真想遮蔽，也不難。”
瑪雅冷哼一聲：“我不遮蔽，自然有我的道理。誰敢在背後說我壞話，我必須要清清楚楚，否則我的威嚴何在？”
面對老友桑德斯，瑪雅的“神秘睿智”人設，自然而然的垮掉。
“不說這個了，你記住少叫我名字就行。”瑪雅表情微微收斂：“說正事吧，我知道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我可以為你探看命運長河，但其中牽涉的大人物過多，很多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所以，你要我做到哪一步，你要先給我個底。”
“先從這個探起吧。”桑德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右耳上閃爍淡淡金光的耳釘。
重力花園嗎？
瑪雅點點頭：“這個沒問題。”
她伸出柺杖，憑空劃了個圓弧。不知何處升起的迷霧，將柺杖的杖尾包裹住。
桑德斯見到她的動作，只覺有些像“攪動雲霧”，但在瑪雅的眼中，她在圓弧中央，卻看到另一種景象。
或是煙霧蒸騰且奔流不息的長河，或是充滿玄妙力量的黑暗漩渦，又或者是充滿未知資訊的光弦。這一系列的景象，在預言系巫師的眼中，分別被稱為：命運長河、時間之輪，以及世界之弦。
這些出現的景象，並非是實物，只是一個概念，甚至在不同世界有不同的表述方式。但它們無一不代表著未知，以及無端的命運。
窺探這些景象，不是每一個預言巫師都能做到的。就算是瑪雅，也只能勉力遠眺。
她的眉頭緊蹙，皺巴巴的皮膚往外滲出渾濁的汗液。
不一會兒，她已然滿頭大汗。
倏地。
瑪雅睜開了眼，深深吐了一口氣，從鼻孔與嘴巴中，三道白氣傾瀉而出。
“看到了，重力花園無事，蒙奇閣下對你的重力花園想法不大，的確只是為了偷渡一些深淵魔族。”瑪雅言語未盡，顯然有但書。
果然，瑪雅平息了胸中氣息後，又道：“但你要注意黛妮，她似乎想在深淵對你下手，謀奪重力花園。”
桑德斯不置可否的點頭：“自從重力花園煉成後，重力森林沒少打注意。我猜他們也會動手，這個我知道。”
黛妮夫人，是重力森林唯一的二級巫師。
“重力森林的巫術花園，也是重力花園，而且等級比你的還差一點，若是能互相融合，對他們提升很大。”瑪雅道：“但他們敢對你下手，想來這其中還有些貓膩，你要謹慎提防。”
“重力之森這種小型巫師組織，估計是想要趁亂渾水摸魚吧，我倒是期望它們能明目張膽的算計我，它們覬覦我的重力花園，我又何嘗不是呢。”桑德斯眼睛微微一瞇，“不過，沒想到這次摻合進來的巫師組織這麼多，就我所知，已經有接近二十個巫師組織了，大型巫師組織出動了整整三家，就連常年龜縮在無盡海的深海之歌，也登陸摻了一腳。”
“蒙奇閣下，大概已經做好了東窗事發的準備。”瑪雅眼神微微暗沉：“南域平靜這麼多年，魔神之災對於他們這個等級的人來說，不見得全然是壞處。”
“但對於學徒以及凡人而言，這就是一次滅頂之災。”桑德斯淡淡道。
長籲一聲，兩人陷入一陣沉默。
俄頃，桑德斯打破了靜謐的空氣：“你還能支撐嗎？我想知道，蒙奇閣下耗費了這麼大的功夫，甚至不惜得罪深淵魔神……他最後真的能踏出傳奇那一步嗎？”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瑪雅搖搖頭：“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目前的實力能預見的，甚至冠星教堂的預言巫師，也不敢百分百的確定。”
“但是，我可以提供給你一個訊息，是從光耀界那邊傳來的，他們稱‘陰影密佈南域，但總有朝陽升起’。千年的沉寂，南域也該爆發了，至於傳奇會不會誕生在蒙奇閣下的身上，那就未可知了。”
桑德斯瞭然的點頭：“伊莎貝爾也回來了，縱然只是一縷殘魂，但得了機緣，或許也會帶來一些變數。”
“變數也許會有，但我認為不大。”瑪雅話鋒一轉：“我聽說伊莎貝爾的回歸，和你那個小徒弟還有關，不介意說來聽聽吧？”
伊莎貝爾的回歸，早已傳的沸沸揚揚。但真實的內幕訊息，其實沒幾個人知道，桑德斯是知情者之一，畢竟他的徒弟是參與者。
桑德斯也沒隱瞞，將伊莎貝爾回歸的緣由全全說了出來。
“神秘領域？你這徒弟，未來真是不可限量。”瑪雅感慨一聲：“我估計，萊茵那老傢伙肯定在偷著樂吧，畢竟我們野蠻洞窟可是多少年沒有出過一位煉金大師了。”
“他離煉金大師還遠。”桑德斯謙虛了一下，但下一句話就曝露了得意之色：“但煉金大師絕對不是他的終點。”
這是裸的炫耀徒弟啊！
瑪雅心底暗暗搖頭，人比人，氣死人。
“最後，蒙奇閣下的計劃，我最好參與到哪種深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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