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1節 應對之法

“之前我和你討論過，如何讓殘酷學者對‘異夢’不感興趣。” 安格爾停頓了一下，看向諾美芬斯：“你還記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嗎？” 諾美芬斯點點頭：“想要讓殘酷學者對‘異夢’失去興趣，要么讓祂覺得這里毫無探索價值，要么讓祂覺得這里極其危險，風險遠大于收益。” “最好的方法，則是兩者皆有。” 既要讓殘酷學者覺得探索異夢需要冒很大風險，還要讓祂覺得就算冒風險去探索，也探不出太大價值。 這就是之前諾美芬斯給出的答案。 諾美芬斯自己剛說完，便愣住了，眼里閃過一絲明悟。 安格爾一看它的表情，就知道它已經想到了：“……現在你懂了嗎？” 諾美芬斯沉吟片刻，點點頭。 “兩者皆有，不就是……深夢文明嗎？” 首先，深夢文明非常非常危險。 聽剛才莉芮爾說的，就能知道，深夢文明的探索在南域從未停歇，而且在很早之前，南域傳奇夢巫未曾斷絕前，就已經有探索先驅了。 而最后，這些傳奇夢巫要么隕落，要么再無消息。 外界也從未流傳出深夢文明已經被發現的傳言。 所以可以確認，哪怕傳奇存在都沒有成功探索過深夢文明，大多都在去往深夢文明的路上就消失了。 這些情報就已然表明了深夢文明是多么恐怖，堪稱傳奇墓場。 而殘酷學者，雖然在深淵是“神”，但的力量等級也不過是傳奇級。 它如果知道了“異夢”與深夢文明相關，哪怕心中有一些興趣，也絕對不敢輕易踏足。 再來，殘酷學者真的會對“深夢文明”感興趣嗎？ 諾美芬斯認為答案是：會。 但這種感興趣的程度，絕對不會太高，而是祂作為知識權柄掌握者，本能的對未知知識的好奇。 如果祂好奇的是一個沒有什么風險的事，祂或許不介意耗費點力氣去掠奪、去攫取。 可現在已知深夢文明非常危險，殘酷學者再好奇，也會考慮風險問題，而被壓制。 甚至，祂自己都會主動說服自己不要好奇。 就像安格爾是幻術系巫師，他對其他系別的知識難道不感興趣嗎？當然感興趣，他也想要學習召喚術，也想學習預言術，但無奈天賦不夠，需要花費巨量時間和精力，才能有所獲。 而這消耗的時間如果是在幻術的道途上鉆研，他能走的更遠。 所以，他也好奇別人的路，但最終會因為難度和風險，還是回歸本途。 同理，殘酷學者也是一樣。 這世間未知知識太多了，祂自己又不是夢巫，也沒有掌握夢系權柄，祂完全沒必要硬磕在深夢文明上。 這不就是“兩者皆有”么？ 殘酷學者不是主修夢系，對深夢文明不會像夢巫那般執著；同時，探索深夢文明又有可能讓自己付出生命代價。 在這種情況下，殘酷學者必然會降低對“異夢”的興趣。 這么一看，引導莉芮爾去往“深夢文明”想，這完全是一招妙手！ 畢竟，最后是莉芮爾去和殘酷學者報告。 那么就要讓莉芮爾相信，“異夢”就是“深夢文明”。 “不過，為什么一定要引導呢？”諾美芬斯眼底閃過一絲不解：“我直接告訴她答案不就行了？” 安格爾：“因為我比你更了解人類。” 在諾美芬斯疑惑的眼神中，安格爾解釋道：“比起旁人灌輸的答案，人類更加篤信自己推導出的結論。” 就像你給人一塊完整的糕點，他或許會懷疑里面藏著雜質；但如果你只給他面粉、黃油、糖霜這些原料，讓他自己動手做成糕點，他就會對這份食物深信不疑，因為每一步都是自己掌控的。 道理是一樣的。 如果讓諾美芬斯直接告訴莉芮爾“這里是深夢文明”，以她那謹慎的性格，會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反復推敲這句話的真假。 一旦開了這個頭，最后她的懷疑就會越深。 人類很習慣將一絲絲的懷疑，自我說服成大概率的事件。 尤其是，人類對于越是輕易得到的東西，就越發輕視；這種輕視是一種傲慢，傲慢到了某種程度，就會產生逆反心理。 所以，直接告訴莉芮爾答案，最后很有可能逆反到不信。 “但引導就不同了。”安格爾語氣放緩，帶著某種明示：“我們不直接給她答案，而是通過問之墻，一點一點地鋪墊線索，讓她自己把這些碎片串聯起來，最后得出‘深夢文明’的結論。” “這個過程中，她會不斷自我佐證、自我說服，等她真正想通的那一刻，這個答案就不再是‘別人告訴她的’，而是‘她自己發現的真理’。” “到了那時，她就會對這個結論深信不疑，而且還會主動為這個結論尋找更多支撐。” 甚至，這時如果諾美芬斯跳出來否定她的答案，說“這里不是深夢文明”，她都會覺得你在欺騙她。 諾美芬斯：“……很復雜，但我大概理解先生的意思了。” 安格爾笑了笑：“所以，接下來你就繼續鋪墊吧，每一個問之墻都可以少量的透露信息，但絕對不能直接給她答案。” “就算她直接問你‘這里是不是深夢文明’，你也要否定。” 諾美芬斯一臉鄭重地頷首：“明白。” 接下來的時間，諾美芬斯開始構思起之后問之墻的問題，同時也在思考要如何不露聲色地透底。 而安格爾則是將目光看向了迷宮中的莉芮爾，聽著她和枯朽者的談話。 從他們的談話中已經可以聽出，莉芮爾在經過了上一個問之墻后，心中已經隱隱有些懷疑：自己會不會真的是“幸運兒”，恰好進入了連傳奇夢巫都沒有接觸過的深夢文明？ 這正是安格爾想要的效果。 說起來，安格爾想到“深夢文明”可以作“解”，還是莉芮爾提醒的。 他之前雖然聽說過“深夢文明”很危險，是禁忌區域，但并沒有真正意識到它有多危險。 直到莉芮爾和枯朽者聊起了“逐夢旅人”的故事，提到深夢文明埋葬了很多傳奇存在，這些情報的出現，讓安格爾對深夢文明的“危險程度”有了實感，繼而聯想到深夢文明可以作為面對殘酷學者的一個解。 在得到這個“解”時，安格爾心中很興奮，甚至想過當場聯系枯朽者，讓她去策反莉芮爾，到時候就把這個答案告訴殘酷學者。 但經過一陣冷靜的思考后，安格爾最終否定了這個答案。 殘酷學者作為知識權柄的掌握者，絕對是一名聰明絕頂的智者，如果莉芮爾的立場有改變，帶著假意的答案去告訴殘酷學者，祂是很有可能洞察出來的。 想想枯朽者就知道了。 之前，枯朽者下線后，明明察覺到了自己記憶雖然缺失了，但可以通過接觸“異夢殘留”來恢復記憶，但它硬是靠著某種冥冥中的預警，選擇了不接觸、不恢復夢中的記憶。 因為它很清楚，只有“無知”的自己，面對殘酷學者時，才能表現的坦然，而不被殘酷學者發現端倪。 同理。 若是莉芮爾已經被策反，甚至完全站到了安格爾這邊，然后她下線后主動帶著“深夢文明”這個答案去上報給殘酷學者。 殘酷學者是有很大可能發現異常的。 這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所以，安格爾最終選擇了不去接觸莉芮爾，至少這次莉芮爾的詰問迷宮之旅，安格爾不打算和她有接觸。 也不打算讓枯朽者策反她。 而是讓她自己看、自己思考、自己得出“深夢文明”的答案。 這樣，她之后去給殘酷學者提交“異夢”相關報告時，內心是坦然的，殘酷學者才不會起疑。 當然，安格爾在仔細做了復盤后，也發現了可能出現意外的地方。 比如，她如果在知道這里是“深夢文明”后，不愿意將真相告知殘酷學者該怎么辦？ 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畢竟她是夢巫，夢巫對深夢文明的執念，從“逐夢旅人”就可以看出來。 她如果產生了“殘酷學者如果知道異夢與深夢文明有關，而產生了一些不好的念頭，那很有可能斷絕夢巫圈、也斷絕自己的路”，這個時候，她就有可能會對殘酷學者隱瞞。 這種意外的解決方法其實也很簡單。 只要之后諾美芬斯通過引導與暗示，加強她對深夢文明“很危險”這個認知，連魔神都大概率栽在這里。 她隱瞞的概率自然而然就會降低。 還有一種意外，就是殘酷學者在得知“深夢文明”后，自己雖然不愿意探索，但卻將這個情報交給了其他人，比如掌握了夢之權柄的魔神。——雖然安格爾也不知道存不存在這樣的魔神，但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就有可能產生一些未知的影響了。 不過安格爾覺得這種可能性還是比較低的。 如果殘酷學者真的有“夢之權柄”的魔神友人，祂這次也不可能將探索的任務交給莉芮爾這個外人了。 還有一種更不可控的情況，假設殘酷學者是想靠著“深夢文明”的線索，和掌握“夢之權柄”的魔神進行交易，那情況就難說了。 可就算如此，安格爾也沒有太過擔心。 因為，仙境權能在封印了“賽巴斯”后，好像越來越“聰明”了。 雖然用擬人化來夸獎泛意志，有些不太合適，但這的確就是安格爾的想法。 看看之前那批從“異夢心之章”下線的人就知道了。 ——枯朽者、卡骨、威克斯。 卡骨和威克斯，它們下線后就忘記了“異夢心之章”的經歷。 枯朽者還記得，但也需要自主觸發才能找回記憶。 而這種區別對待，顯然就是仙境權能的手筆，它會讓有可能產生威脅的人，直接失去夢中記憶；對枯朽者這個“有用之人”，則給予了找回記憶的可能性，甚至還考慮到了“殘酷學者”或許會讀心，而沒有直接給枯朽者記憶，而是需要它自主找回。 可以說，仙境權能在安全問題上的考慮非常全面。 安格爾想到的，它考慮進去了。 沒想到的，它也考慮進去了。 而且，仙境權能還在“異夢殘留”上都動了手腳。 明明枯朽者、卡骨、威克斯三人是一起下線的，它們身上的異夢殘留應該是相差無幾的，但莉芮爾通過“循夢而行”能力，卻只能走通枯朽者的夢橋，卡骨和威克斯的夢橋根本不連接夢之晶原。 顯然，仙境權能連這都做了區別對待，可見它的“聰明”程度是越來越高了。 因此，假設殘酷學者真的把深夢文明作為交易籌碼，去找了擁有“夢之權柄”的魔神做交易，安格爾相信仙境權能也會有所考量。 至于仙境權能會不會考量到這一步？ 安格爾將精神力沉入思緒空間，來到了權能樹下，對著仙境權能的果實耳語……把自己的猜測和可能出現的隱患，直接說了出來。 安格爾也不知道這種方法，能不能讓仙境權能聽到，反正他該說的已經說了，聽到的話，它之后自然會有考量。 沒聽到的話，那就安格爾自己處理。 安格爾的處理方法就有點糙了，要么直接掀桌子，要么就是暫時放逐詰問迷宮。 前者無須解釋，魔神來了他也有辦法掀桌子，只是掀了桌子后，夢之晶原還能不能存在就未可知了。 至于放逐詰問迷宮，其實也不難理解。 假設真的有“夢之權柄”的魔神盯上了“異夢”，肯定還是要從沾染了“異夢殘留”之人入手。 比如下線后的枯朽者與莉芮爾。 他們身上的異夢殘留指向的位置，正是諾美芬斯所管轄的詰問迷宮。 而詰問迷宮是可以移動的。 把詰問迷宮暫時放逐到夢之晶原外，就能把禍水東引。 不過這個方法也有弊端，比如“裂隙之間”也位于詰問迷宮的空間中，若是放逐，也會把里面的賽巴斯給放走……這可能會產生一些未知影響。 但總比直接導致夢之晶原受損要好。 總而言之，當殘酷學者察覺到“異夢”時，就一定會產生很多的可能性，以及未明隱患。 安格爾能做的就是迎難而上，考慮各種應對之策，同時選擇最優解，來解決當下存在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