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9節 漫談深夢

枯朽者指了指眼睛：“視野里的圖標這么明顯，這也算是真實？” 莉芮爾一本正經地搖頭：“圖標只能算是某種未知的超凡異象，你不能把它和真實與否混淆。” “我舉個例子，你就知道了。” “我曾經在老師的引導下，去過一個傳奇夢巫留在夢界里的夢境遺跡，這大概是我人生中經歷的最穩定的夢境。” “而在這個夢境里，你會看到大地時不時起伏，看到建筑的輪廓從實線變成虛線，天空中的云朵像是積木，就連被夢巫認真構筑的遺跡內部，也充斥著波浪一般的空氣，時大時小的房間結構……” 枯朽者：“這……也算是穩定的夢境？” 莉芮爾輕笑一聲：“看吧，你也覺得這很怪對吧？但這實際上，就是我遇到最穩定的夢境了，行走是真的行走，而不是失去重力的懸浮跳躍；墻壁是真能攔住人，建筑的大門是真的可以打開，整個夢境有穩定的光線……當這些要素聚集在同一個夢中的時候，毫無疑問，它就是穩定的。” “很不敢相信嗎？”莉芮爾聳聳肩：“可這就是事實，夢境從來都是怪異的，而這還是傳奇夢巫有意去構造的夢境，它才能表現的如此穩定。” “那些普通人所經歷的夢境，全是自然誕生的。人造夢境你都覺得怪異，更遑論這種自然的夢境。” 枯朽者回憶道：“可是我記得，我曾經做的夢，好像沒有那么的怪？” 莉芮爾：“這很正常，你覺得不怪，是因為夢在圍著你轉。” “這么說你就能理解了——” “假設你處于夢中的一座房間內，房間看上去很正常，但實際上，除了這個房間之外的其他地方，全是夢的碎片，極其怪異。” “房間正常，是因為你在這個房間。當你走向房間外的時候，以你為中心的區域還是正常的，但那座房間開始變得光怪陸離了。” “現在你懂了嗎？你覺得正常，僅僅是因為你只看到了自己周圍，而這片區域，在夢境里有很多名字，比如說識定域、實影區、心之錨……” “它的范圍大小，依據入夢者能觀察到的視野，而視野之外皆是茫茫。” 莉芮爾講的很細，枯朽者也很輕松的理解了。 這么一對比的話，差別真的很明顯。 “普通人的夢境，全靠那片以自身為中心的穩定區撐著，視野之外全是毫無邏輯可言。就算是傳奇夢巫耗費心血構筑的夢境遺跡，也一樣不真實。” “但這座詰問迷宮不一樣。”莉芮爾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敲了敲身旁的墻壁，冰冷堅硬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這里并不是區域化的穩定，每一寸空間都是實質的，每一條物理規則都是自洽的。” “墻壁不會突然變形，大地不會無端起伏，就算走到視野的盡頭，也不會出現夢碎后的茫茫虛無。” “它和現實幾乎沒有任何差別，甚至比我見過的很多物質世界都要穩固。” “所以，如果這里真的是夢境，那絕不是普通夢巫能做到的，更不是自然誕生的夢境。”莉芮爾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猜測清晰地表達出來，“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只有擁有完整夢系文明底蘊，才能徹底摒棄夢境的無序性，將原本毫無邏輯、全憑意識擺布的夢境，重塑成這般堪比現實、甚至超越現實的穩固領域。” “而夢系文明……”莉芮爾：“我唯一聽過的，就是深夢文明。” 空氣沉默了片刻，莉芮爾補充了一句：“不過，這一切推衍的前提，是我們真的身處夢中。” 枯朽者：“如果這里不是夢……” 莉芮爾輕嗤一聲：“那就更可怕了。” “作為夢巫，我們想要在夢中影響某個人，都只能等他進入夢境后，再針對性的出手。” “在夢橋上，是絕無可能動手的，因為夢橋受到了夢界規則的保護。” “這種保護，近乎是‘絕對防護’。” “它是刻寫在夢界底層中的規則，也是各方世界愿意讓本界生靈沉睡后，意識抵達夢之彼岸的原因。” 夢橋的本質，是精神世界與夢之外海的連接。 但“精神世界”是個人化的，而做夢的人是在己方世界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夢橋也是己方世界去往夢界的唯一通路。 普通人可能沒思考過，己方世界為什么會讓本界生靈的意識去往夢界？但在夢巫之中，這個問題是有答案的，那便是規則權柄的交融。 如果把每個世界都擬人化，那么世界和世界之間，也存在著“交易”。 夢界讓渡了一部分權柄，而各方世界也讓渡了一部分規則，大家各自搭起了一個“網絡”。 這就是夢能覆蓋各個世界的原因。 當然，世界本身是沒有主觀意識的，“交易之說”只是為了便于理解。 如果用更精準的表述，這其實是各方世界的“平衡”。 “總之，夢橋其實就是夢界的基石，它連接了夢與現實，這是不可動搖的底層規則。而我們在夢橋上就被劫掠，還被劫到了非夢世界，那對方掌握的權柄絕對是至高無上的……” 枯朽者也懂了。 這么一對比，若這里不是夢，那的確更可怕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這里真的與深夢文明有關，那其實也沒有安全到哪里去。”莉芮爾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依舊鄭重。 枯朽者：“為什么這么說？深夢文明很可怕嗎？” 莉芮爾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深夢文明可怕不可怕，因為我曾經一直把深夢文明當成傳說來聽。” 對普通人來說，因為知見障的關系，他們會覺得一切皆有可能。 但對于常年混跡夢中的夢巫而言，他們深知夢界的無序……意識漂浮如塵埃，規則混亂如漩渦，想要在這樣的地方建立起擁有穩定秩序、傳承延續的“智慧文明”，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也正因此，莉芮爾第一次聽說“深夢文明”的時候，完全當成笑話來聽。 直到莉芮爾去參加了圈內頂級夢巫的聚會，這才得知，原來在高級夢巫的圈層里，早已默認“深夢文明”是真實存在的。 哪怕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人親身見過。 “沒有見過，為什么會篤定深夢文明存在？”枯朽者疑道。 莉芮爾：“因為，這是傳奇夢巫明確記錄在文稿里的事實。” “傳奇夢巫？”枯朽者：“就是你一開始提到的那個夢境遺跡的構筑者？” 莉芮爾點點頭：“是的，就是他，他的名諱被他用夢的力量隱匿了，我們只知道他的外號叫做‘逐夢旅人’，據說是兩千年前南域最出名的夢系巫師。他晉升傳奇之后，在南域留下了多個夢境遺跡，為后來的夢巫圈奠定了基礎。” “之后他便離開了南域，再未返回……” 從這位傳奇夢巫留下的文稿里可以知道，他在很小的時候，曾經隨著他的老師搭過星海列車，去往某個遙遠世界。 這輛星海列車中途甚至進入過夢界與現實的夾縫，在那里，他親眼看到夢的詭奇與現實的物質在極限拉扯。 它們時而交融，時而碰撞，迸發出足以撕裂意識的混亂能量。 不過，就在他看的入迷時，卻被老師拉入了“隱世車廂”。 原因是，夢界夾縫必須維持某種動態平衡，他們的目光在這里存在感很強，甚至比起星海列車還要更有存在感，就像黑暗中的明火，極易吸引藏在夾縫間隙里的夢界巨獸，一旦巨獸被驚動，就有可能打破夾縫的平衡，引發夢界對現實的反噬。 雖然有些無奈，但他也只能跟著去往了“隱世車廂”。 隱世就像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有高聳入云的浮空城市，還有遼闊無邊的蔚藍大海。 在他看的眼花繚亂之際，老師帶著他去拜訪了隱世侍者。——這是星海列車的四星列車員，專職守護隱世。 老師和隱世侍者是至交好友，見面后便各種暢聊。 他就在旁邊聽著他們的交談。 也是在這里，他聽到了一個高頻出現的名詞：深夢文明。 第一次聽到深夢文明，他便對這個“文明”產生了高度的興趣，他數次想開口詢問，卻都被老師用眼神制止。 事后，老師也只是淡淡地告訴他，深夢文明是一個遙遠的傳說，不必深究。 多年以后，他的老師突然不辭而別，幾十年未有消息。 他受到老師的助理邀請，去幫忙整理老師的實驗室時，才在書房最深處的隱匿空間里，發現了老師留下的一卷卷書卷。 也是從這些書卷里，他看到了老師對深夢文明的細致研究。 深夢文明是真實存在的，并非傳說。 而這個事實，是星主——也就是那位執掌星海列車的奇跡存在，親口說出來的。 其真實性，毋庸置疑。 只是，深夢文明位于夢界的無邊深洞里，那里是夢界的絕對禁區，常規情況下根本無法抵達。 據說，只有星主自己駕馭的星海列車可以抵達，但這并未得到證實。 他老師也不認為去往深夢文明只有這一條路，于是，老師開始窮盡一生，尋找各種能踏入夢界深域的方法…… 是的，老師一直在追尋深夢文明，他對深夢文明的追尋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 那些年里，老師每次搭乘星海列車，看似是去遙遠世界尋找夢的素材，實則是借著與隱世侍者的交情，交換關于深夢文明的零星情報。 就連老師最終的消失，也并非意外，而是為了追逐深夢文明，主動踏入夢界深域的一次全新嘗試。 老師之所以把這些情報記錄得如此詳細，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深夢文明有多危險。 根據隱世侍者的說法，有很多傳奇夢巫為了探尋深夢文明，義無反顧地踏入夢界深洞，最終卻都杳無音信。 他們的隕落，在夢界深域的空洞里，連一絲浪花都掀不起來，可見危險程度有多高。 那里是真正的禁區！ 傳奇禁行，神明禁行。 哪怕奇跡存在，也只聽說星主去過。 就可見一斑。 也正因為老師知道夢界深域的危險性，所以，他每次探索夢界深域之前，都會留下一份“遺書”，將自己的發現與推測記錄下來。 這不僅是為了給弟子留一個交代，更是為了警示深夢文明的危險，讓其他人不要去尋找自己。 “但是。”莉芮爾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老師的話并沒有被那位逐夢旅人放進心上，他在得知深夢文明真實存在后，那過往被熄滅的心火再次燃燒，對深夢文明的興趣蓋過了所有……” “是的，他也踏上了和他老師一樣的道路。” 枯朽者：“這也算是一種輪回？” 莉芮爾輕輕搖頭：“不，應該說只要是夢巫，就無法抵擋對深夢文明的誘惑，包括我。” 巫師本就是追求真理的一群人。 夢巫自然也是一樣。 在夢巫的眼中，任何一個難度高的挑戰都是通往“山尖”尋求真理的必經之路，而深夢文明就是那座抵在前方的山。 每個夢巫在得知深夢文明后，都會生出想要探尋的念頭，甚至覺得，只有探尋到了深夢文明，才有可能抵達真理彼岸。 所以，沒有夢巫能拒絕深夢文明。 “如果這里真的是深夢文明，這對我來說，或許是最有誘惑的機遇……” 莉芮爾頓了頓：“不過，我雖然嘴上猜測這里有可能是深夢文明，但我內心其實并不認為這里真的與深夢文明有關。” 枯朽者：“啊？” 你說了這么多關于深夢文明的話題，突然又自我否定了？ 莉芮爾聳聳肩：“我只是大膽地往天上猜測，但不代表我真的漂浮在天上啊！” 猜測可以各種猜，但還是要回落于現實。 “為什么又突然否定呢？” “因為深夢文明從來都不和外界有交流。”莉芮爾很有自知之明的道：“我可不相信自己有這等殊榮，突然就來到了深夢文明。” 請：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