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5節 星空與銘文

片刻后，五種色彩一一調合完畢。 安格爾小心翼翼的拿起畫筆，將缺失的色調填入油畫的空白處。 先給《星空》補上深靛色的星云，再給《森林》填好翠綠的樹冠，接著是《燈塔》缺的暗夜閃電的亮紫、《公主城堡》流失的玩偶米白、《花窗》少的馥郁之紅。 每一筆落下，空白處的顏色都與周圍的畫面完美融合，連光影過渡都自然得像是原本就有的一般。 最后一筆停在《花窗》的缺角。 當缺角被填補上時，五幅畫同時震顫起來，然后當著安格爾的面緩緩飄向空中，以《星空》為門框，其他四幅畫作為門柱，最后構建出了一扇以油畫搭出的木門。 站在門口，能看到一處異空間。 里面有一棵巨大的、盛極而衰的、外形宛如綻放后骨質煙花的垂朽枯樹。 雖然是枯樹，但枝頭卻并不光禿，布滿了不舍離開的干枯花葉。 遠遠望去，好像它還處于盛景時節。 只有近觀，才能看到它內在的腐朽，仿佛一個祖上輝煌過的貴族如今落魄了，卻還硬撐著繁華的外表，去經營著人走茶涼的人間戲幕，縱使最后死亡時都要保持虛假的體面。 這就是最后一處隱藏空間了。 安格爾深深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大步上了樓。 既然隱藏空間已經開啟，那么現在是時候面對書妖了。 依舊是很經典的戰斗觸發流程：靠近書妖不由分說，就憤怒的黑色團子拖入了純白空間。 安格爾每次進入書妖的挑戰空間時，其實都是帶著期待的。 每次書妖都會以一本書為核心，譜寫戰斗序曲。 比如當觸發戰斗時，書妖拿出《火焰精通》這本書，那么這只書妖戰斗就會不斷釋放暴烈的火焰。 又比如之前安格爾遇到的那只書妖，它帶著《召喚海妖》進場，然后它就真的召喚出了一只海妖和安格爾對戰。 這種不同書對應不同戰斗的情況，讓安格爾每次與書妖戰斗都帶著新樂趣。 有一種策略博弈加上肉鴿變化的美。 在安格爾期待的目光中，這次的書妖也從虛空中喚出了一本厚殼書。 當看到那本厚殼書的封面時，安格爾愣了一下。 因為這本書，他并不陌生，當初他還得到過一本，最后給了格萊普尼爾。 其名：《星空書》！ “如果是星空書的話，那這只書妖的戰斗難道與星空有關？”安格爾眼里快速閃過狐疑：“是星靈術士？還是操控星空之力？又或者說……” 安格爾還在猜測的時候，一只巨大的奇特蝴蝶便出現在了書妖身側。 之所以說這只蝴蝶很“奇特”，是因為它只是輪廓和蝴蝶相仿，但無論是蝶翼還是軀體，全都是一片漆黑，布滿了各種星光點點。 看著這只蝴蝶，就像在仰望著頭頂的星空。 當這只“星空蝴蝶”出現的那一刻，安格爾也終于明白了這只書妖的戰斗核心了。 和之前那只《召喚海妖》一樣，都是召喚類型的。 只是這一次，書妖cos了星靈術士，以《星空書》為媒介召喚出了一只……降星者！ 是的，這只星空蝴蝶絕對就是降星者。 安格爾眼底閃過一絲感慨，他每次都以為書妖帶來的“樂趣”可能快到盡頭了，結果新書妖又帶來了新的樂趣。 這可是極其少見的降星者！ “如果格萊普尼爾在這，估計這場戰斗沒有十個小時，是絕對不會結束的。”安格爾暗暗忖度，格萊普尼爾遇到降星者絕對會進行研究，哪怕能秒殺，都會摁住不表，拖到戰斗不得不結束的那一刻。 安格爾雖然不像格萊普尼爾那般對降星者瘋狂，但面對這種以前從未戰斗過的存在，還是很好奇的。 就像之前面對海妖時，安格爾給足了對方尊重，讓海妖不斷釋放自己的能力。 這一次，安格爾也做了同樣的選擇。 他并沒有搶攻，而是讓對面的星空蝴蝶發起進攻。 當然，安格爾也沒有托大，要知道這里是存在機制怪的，之前他就面對過一只鬼牙獸人，如果不走機制，對方直接免傷。同理，如果這只星空蝴蝶也是機制怪，第一下攻擊必命中，或者第一下攻擊必秒殺，那他不就完了。 所以，安格爾提前在身周布置好了魘界之力。 在夢之晶原，尤其是寄托于魘界之力而生的“夢游仙境”，其創造的機制怪，機制再強，也不可能壓制過魘界之力這種本源基礎力。 這是位格的碾壓。 當然，如果這個機制怪是釋放高頻率、高能量的沖擊波，那倒有小概率破掉魘界之力。畢竟，魘界之力再強也會被消耗。 但消耗掉，安格爾一樣可以補上。 所以，不管對面是不是機制怪，靠著魘界之力起碼能保證他不會莫名落敗。 星空蝴蝶先攻，它飛到高空，渾身不斷溢滿著星光，似乎在憋什么大招。 它還擔心安格爾會偷襲，刻意不斷的閃爍與拔高。 但安格爾只是默默看著。 星空蝴蝶似乎明白自己被小看了，它身上的星光驟然熾盛，連周圍的虛空都被染成了淡紫色，那些星光在它周身盤旋、碎裂，宛如被風吹散的星塵。 這些星塵最后在未知的力量下，化為了無數細碎的小蝴蝶。 是的，乍一眼看去，星空蝴蝶仿佛瞬間誕下了幾萬只小蝴蝶，密布純白空間的頂部，將那純白的底色化為了一片潮涌般的星空。 安格爾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小蝴蝶時，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該不會真言中了吧？第一擊就來高頻率、大數量的攻勢？ 安格爾看到如此震驚的星空天幕，趕緊又在身外布置了一層魘界之力。雖然他有想過不要再等待對方攻擊，先搶得先機，但如今星空蝴蝶的大勢一成，對方比安格爾的速度更快。 安格爾才加諸一層身周的魘界之力，那仿佛無垠無盡的小蝴蝶，便化為了一條涌動的星河，直直沖向了他。 在安格爾的視角看來，就像是一片飄散的厚重星塵，朝著他鋪天蓋地的襲來。 一開始，在魘界之力的防護下，小蝴蝶的攻勢并不會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 縱然攻擊頻率高，但消耗的魘界之力并不多。 安格爾甚至還能帶著這一片“星空”，在純白空間里悠然行動。 而星空蝴蝶在發現這種小打小鬧對安格爾不起作用時，再次扇動翅膀，掀起新的狂瀾。 這次，小蝴蝶不再是小打小鬧。 而是襲殺到安格爾身側時，直接自爆！ 炸開的瞬間，會攜帶著一股異化的能量沖擊，這股沖擊的內核應該是星空之力，位格不低。 與魘界之力的防護消耗比率，比普通的元素能量沖擊要強很多很多。 一次自爆，就能消耗之前小打小鬧百倍的魘界之力。 “這提升比例太高了吧？”安格爾一邊低聲自喃，一邊快速的補充魘界之力。 在無數次的自爆沖擊過后，安格爾最終還是頂住了。 撐到了那無數小蝴蝶全部消亡的這一刻。 只是他的臉色比之前明顯要蒼白一些。 倒也不是魘界之力消耗過大。——綠紋的存在讓他近乎可以無限的索取魘界之力。 但是控制魘界之力，需要消耗精神力。 安格爾在小蝴蝶用星空之力自爆時，需要不斷的補充魘界之力，精準的布防控制。 別看只是幾秒鐘的沖撞自爆，但安格爾卻布防了上百次。 這過程消耗的精神力、算力都不小。 “還是小看了降星者……”安格爾低聲呢喃，他以為自己沒有托大，實際上還是有些傲慢。 但還好，魘界之力的位格承擔住了這次的沖擊。 只是，如果這是現實世界，魘界之力和星空之力的對撞，可能就沒有太大的位格差距了。 到那時，他恐怕真會受傷，甚至有生命危險！ 想到這，安格爾又在心里警醒自己：絕不能再抱著小覷的態度。 面對從前從未接觸過的未知存在，哪怕對方看上去再渺小，也該多幾分敬畏，多幾分謹慎。 他抬眼看向半空中的星空蝴蝶——剛才那場密集的小蝴蝶自爆，顯然耗盡了它大半力氣，此刻它翅膀扇動得越發滯澀，連懸浮都在微微搖晃，顯然已經飛不穩了。 但安格爾沒有絲毫遲疑，更不敢再有半分托大。 幾乎在看清對方狀態的瞬間，他周身的白霧驟然翻涌，數條幻肢如銀電般竄出，沒有半分多余動作，直取星空蝴蝶的要害。 那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只聽“嗡”的一聲輕響，白霧幻肢已穩穩纏住星空蝴蝶的翅膀，將它牢牢禁錮在原地，連半分掙扎的余地都沒留下。 從出手到制住對手，不過轉瞬之間，干脆利落，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或反撲的機會。 而隨著星空蝴蝶身體被洞穿，化為點點星光消散不見。藏在星空蝴蝶體內的書妖，從高空落下。 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周圍的純白空間慢慢消失，回歸到了玻璃高塔三十層的真景。 書妖攜著近乎破裂的身體，緩慢而堅定的朝著樓下飛去。 目標地——隱藏空間。 灰瓷守在裂隙旁，一邊等待著安格爾回歸，一邊在隊聊里循循勸阻，擺事實擺能力，分析他們無法戰勝深淵魔神的佐證。 哪怕加百列不斷提醒它，還沒確定是深淵魔神。 但灰瓷總是反駁：「不憚以最壞的可能去揣測最終的結果，這才是我能活到現在的真諦。」 「加百列：所以你現在變得又慫又膽小。」 「灰瓷：但我也因此得到了“危險感應”的天賦！」 「加百列：光是躲也不是辦法，總有一些危險躲不過去。就比如，厄難木偶。」 「灰瓷：躲不過去，就躺平。我覺得現在挺好，就算現實中身體死了，我還能活在這里……所以，這里的我是肯定不能死的。」 「灰瓷：我要比現實中更加謹慎，才能好好維護我的第二人生。」 「加百列：但問題是，你現實都還沒死，你這么快就放棄開始第二人生了嗎？」 「灰瓷：現實的災厄我又解決不了，只能看看大家能不能救我。但這里的人生，我能自由控制，所以我只能把控現有的自己。」 灰瓷一板一眼的和加百列講著道理。 加百列能聽出它的歪理，但卻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只能默默道：「我給你的歪理打0分，滿分1000分！」 灰瓷只是哼唧，不理會。 就在這時，安格爾突然在隊聊里開口道：「我得到最后一條箴言了。」 「兔子洞大團長：有新情報嗎？」 「安格爾：我基本可以確定，我們要封印的對象是誰了。」 「兔子洞大團長、灰瓷、加百列：誰？」 安格爾并沒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將最后一條箴言發在了隊聊頻道中。 ——我復寫銘文，是為了傳播祂降世的真名。 灰瓷和加百列對著這句箴言研究了半天，還是沒理出個頭緒，臉上滿是疑惑。 隊聊頻道就這么安靜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兔子女孩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復寫銘文……這里的銘文，該不會指的是銘文學吧？」 「灰瓷：團長，銘文學是什么？」 「兔子洞大團長：銘文學是一種超凡學科，就類似魔紋學一樣。我記得銘文學曾經在南域很流行，不過后來被極端教派給禁止了，說這種知識會動搖巫師文明的純凈性……」 「安格爾：極端教派的確禁止了銘文學。說動搖巫師文明有點夸張，主要原因還是在于銘文學能夠為異界偷渡者提供庇護。」 一般來說，異界偷渡者進入到新世界，會受到世界意志的影響，身體不由自主地變得孱弱，甚至因此病重而死。 這種影響被稱為——異界侵蝕。 喬恩就是這種情況。 但是，有一種方法可以讓異界侵蝕的程度降輕，那便是銘文。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因為“銘文學”是有后臺的。 想要讓世界意志不排斥外來者，必須要有同等強大的世界作為后臺。而銘文學，就有這樣的后臺，不僅能提供使用者庇護，還能一定程度上增加自身的位格。 位格提升了，異界侵蝕自然就消失了。 對極端教派而言，異界偷渡客是絕對的禁忌。他們堅信這些外來者會擾亂世界秩序，污染巫師文明的根基。因此，能為偷渡客削弱異界侵蝕、提供庇護的銘文學，自然也被打上“異端技術”的標簽，連同相關典籍一起被徹底禁止。 哪怕，知識本身并無錯。 不過，話又說回來，知識雖然無錯，但銘文學這種知識其實一開始就是帶“毒”的。 創造銘文學的存在，根本不是為了幫助誰。 祂只是想借著這門技術，在無數異世播下自己的“印記”：只要有人學習、使用銘文學，就會不自覺地成為祂的“傳聲筒”，幫祂擴大影響力。 等影響力攢夠了，祂便能順著這些“印記”，撕開位面壁壘，降臨到那些本不屬于祂的世界。 而這門一開始就帶著惡意的知識，最初的名字遠比現在直白。 ——深淵銘文學。 這是它最初的名字。 而它的創造者，正是那位以掠奪知識、散播混亂聞名的深淵大魔神——殘酷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