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4節 星蟲

列車員敲了敲大門。 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但空氣震蕩產生的波紋，卻已經傳入了駕駛室。 約莫三秒后。 大門緩緩打開，整個過程依舊是無聲的。 當門徹底被打開時，前方顯露出了一片七彩氤氳的扭曲光影。 列車員對此見怪不怪，直接一個邁步，踏入了光影中。 黑色的靴子被光影包圍，很快，光影便像是有生命般，從腳下慢慢上爬，直到將列車員全部包覆…… 與此同時，列車員的耳邊響起了一道嘀嘀聲。 「身份檢測通過。」 「時空校正中——」 「時空校正成功。」 「歡迎你的到來，三星列車員，星蟲先生。」 伴隨著聲音落下，光影也隨之散去。 此時此刻，列車員“星蟲”已經來到了真正的駕駛室。只是這個駕駛室內部的樣子，和常人想象的駕駛室不太一樣。 頭頂是一片透明的玻璃穹頂，玻璃上有閃爍著微光的星空投影。 透過穹頂，可以看到外面是不斷變幻著場景的虛空。 這正好對應了星海列車外面的場景。 而穹頂之下，則是一片圓形大廳，黑色大理石地板。大理石十分光滑，在星空投影下，反射出一層薄薄的光面。 大廳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的墻壁，也沒有任何的器物，哪怕是用于駕駛的設施也沒有。 只有大廳正中間的位置，有一個石質的雕像。 這個雕像看上去，像是一個火焰惡魔，只是它身上已經沒有了火焰，只有一塊塊掉落下來的燃后余燼。 隨著星蟲走近，雕像上的余燼，如灰塵般一點點剝落。 星蟲走到雕像旁的時候，它身上的碎石塊恰好全部掉落完畢，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身高約莫一米左右的貓頭鷹。 這只貓頭鷹穿著紅色的列車長制服，有長長的花白胡子，眼睛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若是細看，能從漆黑的眼瞳里看到一片璀璨的星海。 星蟲注視著這只貓頭鷹，靜默不語。 他是第一次見這只貓頭鷹。 從它紅色的制服來看，這只貓頭鷹無疑是一位列車長，就是不知道，這次換班的列車長排在星主的第幾序位？ 序位很重要，代表了星主對它的重視程度。序位排的越高，越受星主的青睞，其能力也越全面。 不過，對于星蟲這種列車員來說，序位其實沒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反而是它的性格如何。 只要性格不要如之前那個惡魔般惡劣，就好。 畢竟之后一段旅途，如無意外的話，星蟲都會和眼前這位列車長共事。 星蟲在一邊在心底默默祈禱了，一邊對著貓頭鷹行了一個半跪禮。 “免禮吧。” 貓頭鷹似乎剛剛蘇醒，伸了個懶腰，才緩緩開口。 它的聲音并不像外貌那般滄桑，反倒挺年輕的，只是語氣比較慵懶，就像是沒睡醒一般。 星蟲起身，依舊低著頭。 “你是第199副列的唯一三星列車員，星蟲。” 星蟲點點頭：“是的，尊敬的列車長閣下。” 貓頭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低頭看了眼地上碎裂的雕像：“原來我上一任的列車長，是141號啊。那家伙可是很惡劣的，你能在它手下存活，還升至三星，也是不容易……” 星蟲不敢接話，眼前的貓頭鷹同為星主序位，可以隨意編排141號，而它只是列車員，可不敢說任何星主序位的壞話。哪怕對方是前任上司，也不行。 “很高興見到你，我的序位是005號，如你所見，只是一只步入老年的孱弱貓頭鷹。”說到這時，貓頭鷹列車長還咳嗽了幾聲，以示柔弱。 不過，星蟲卻完全沒被對方那“柔弱”的姿態給欺騙。 他甚至內心更加的緊繃。 如果他有皮膚的話，估計此時都已經升起了寒毛。 這可是星主的前五序位！ 序位越高，越是恐怖。星蟲待在星海列車199副列已經千年，接觸過的最大序位，就是之前141號。 想到141號的手段，星蟲已經感到不可思議了。 前五序位，那估計更是可怕。 星蟲雖然還未見過前五序列的能力，但他一點也不敢小看對方。什么孱弱的老年貓頭鷹？這壓根就是謊話。 星蟲雖然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小動作，但貓頭鷹列車長怎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它只是笑呵呵的道：“我可沒有說謊，別看我的序位高，那只是因為我的人緣比較好罷了……” 星蟲自然不信，只是很模式化的道：“尊敬的列車員，這次由您親自降臨，不知接下來是要走哪一段星軌？” 貓頭鷹：“這么快就進入例行公事了嗎？明明才過來，你不應該先問我，要不要休息一下嗎？” 星蟲并未接話，而是自顧自的說道：“星海列車一刻也不能停下……如今，即將到站，需要列車長閣下來制定新的旅途。” 貓頭鷹揮了揮翅膀：“行吧行吧，等到站之后，我會親自擬訂新的星軌。” “新的星軌？”星蟲一愣：“不在199副列的星軌？” “是的，新的星軌，將會通往夢界。”貓頭鷹點點頭：“這可是星主好不容易才談下的路段……以往星軌從未鋪進夢界，這一次算是初列。” “夢界？”星蟲：“那里有生靈要登車嗎？” “不知道。”貓頭鷹搖搖頭：“不過，星主說過，夢界外圍有一些有趣的事情正在發生，讓我去了就知道了……” “說不定還會遇到一些故人。” 星主派自己來，不就是因為它的“人脈”么。 貓頭鷹笑瞇瞇的走到穹頂邊，看著外面虛空，眼里閃爍著精光。 沉默片刻，貓頭鷹轉頭看向星蟲：“新的星軌問題，等會再說。先處理一下上一任的遺留問題吧。” “說說吧，141號留下了些什么爛攤子？” 作為199副列上唯一的三星列車員，星蟲對于列車上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有掌握，面對貓頭鷹的提問，立刻說了起來。 半晌后，星蟲說完了所有事件。 貓頭鷹打了一個哈欠，輕聲道：“雖然爛攤子不少，但都是小事。唯獨貓多斯的問題，沒有處理好。” 星蟲：“貓多斯？是被前列車長放逐的那位客人？” 星蟲有些疑惑，星海列車放逐是很正常的。 只要犯了列車里的禁忌，就有可能被放逐。 所謂的禁忌，指的就是列車長定下的規則…… 141號列車長，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灼燒一顆活體心臟，當做點心。而心臟的提供者，就是列車里的客人。 它會隨機挑選一位客人，如果這位客人拒絕，那就有可能被放逐。 不久前，前列車長挑選了貓多斯來提供心臟，不過它要的不是貓多斯本人的心臟，而是他懷里小貓的心臟。 在星蟲看來，已經算是優待了。 可貓多斯卻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因為對方是帶著車票上車的，所以前列車長不能直接殺死他。 然后，他就被放逐了。 就在星海列車跨越時空的時候，將他放逐出去……他的結局，基本可以鎖定，唯死一路。 畢竟，時空的浪潮，不是誰都能抵擋的。 星蟲對于這位前列車長的處理方法，沒有什么微詞。因為，貓多斯的確違反了禁忌。 在他看來，這件事并不算什么大問題。為何貓頭鷹會說這是一件沒有處理好的事？ “為什么？” 為什么？貓頭鷹輕笑一聲，看向星蟲：“原因很簡單，貓多斯不僅是特瓦里界的執念者，還被時光小偷標記過，他的背后可是有兩位奇跡存在。” “能被兩位奇跡存在看上，尤其一位還是時光小偷，其內蘊不會簡單的。” “放逐，并不是好選項。因為以對方的內蘊，他被放逐，大概率不會死。” “最好的處理方式，是想辦法讓他進一步觸犯禁忌，直到門票帶給他的庇護消失，將他連同靈魂與意識全都徹底湮滅，這才是正確的處理方法。” 這就是所謂的……防范于未然，防備于微末。 星蟲：“……那現在掉頭？” 如果貓多斯沒死的話，現在掉頭應該能找到。 “找是找得到，但已經沒必要了。”貓頭鷹揮揮翅膀，表示不用。 星蟲：“……為什么？” 貓頭鷹深深看了星蟲一眼：“你作為星空生物，還是要多看一下《列車指導員手冊》。” 星蟲沒理解。 貓頭鷹淡淡道：“我剛才的方案，只是站在141號的立場，用他的方法去處理，現在199副列的列車長是我。我可不處理這種事。” 星蟲大概理解了，他思索了片刻，好奇問道：“那如果是閣下遇到了貓多斯的情況，閣下會怎么處理呢？” 貓頭鷹打了個哈欠：“不要問我，我不會遇到這種事。” “行了，既然這些問題都只是小事，那就別耽誤，直接靠站吧，把這一批客人都送走，我去準備鋪就新的星軌。” 星蟲點點頭，走出了大廳。 在穿越一陣七彩光影后，他回到了車廂里。 一步步向前走，每到一個車廂，他都會直接打開大門，對著車廂里表情不一的客人道：“到站了，歡迎乘坐星海列車。” 列車外明明是漆黑的虛空，但客人走下去后，卻都各自來到了自己希望到達的地點。 同一個車門送下去的客人，有的相距甚至能跨越無垠位面。 可偏偏他們走同一個門下去，卻在同一時間抵達了不同的位置。 這就是星海列車。 奇跡的造物。 等到送走七成的客人后，星蟲終于關閉了車門，并示意其他列車員，招呼還留在車廂里的客人道。 “接下來將是新的旅途。希望各位，能在新的旅途中找到歸宿。” 一眾列車員的話音落下，星蟲便準備去駕駛室，看看新列車長是否鋪就完星軌。 但還沒等他動身，耳邊便傳來貓頭鷹的聲音。 星蟲楞了一下，又回到了車廂里。 對著其他列車員示意。 半晌后，列車員的聲音再次在不同車廂里響起：“很抱歉，還留在車廂里的客人，接下來的旅途因為特殊的緣故，將不支持下車，也不支持中途停靠。” “所以，各位晚安。” 話畢，嘶嘶的聲響在車廂里響起，只見門縫與管道孔洞里，不斷的釋放出淡淡的氣霧。 不一會兒，氣霧便彌漫在整個星海列車上。 所有在列車上，還未下車的客人，全都在氣霧的作用下，陷入了昏睡。 等到客人都睡著后，星蟲看向其他的列車員。 “你們也休息吧。” 一眾列車員眼里閃過迷惑：“星蟲大人，接下來的旅途有什么特殊嗎？” 一般情況下，哪怕是跨越維度，都不會搞得如此隆重。不僅特意封閉所有的車廂，連停靠的站臺都不設置。 甚至，那些強大的客人，也被迫進入昏睡。 等到蘇醒過后，這些客人肯定會造成很多的問題。 但列車長依舊做了這個決定，這讓眾人很是疑惑。 星蟲嘆了一聲：“我也不知道什么情況，不過我可以給你們透露一下，這次的列車長是前十序位。” 車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前十序位到來，必然有大事發生，難怪會讓所有客人都陷入昏睡…… 星蟲也不再做解釋，示意其他列車員回到自己的工位，他則沿著長長的廊道，走向了駕駛室。 當他經過一系列的檢測，進入到熟悉的穹頂大廳后。 他突然發現，本來透明的穹頂，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彷佛，被加了一層霧面，讓透明的玻璃變成了毛玻璃。 “你來了……不用看外面，外面被我設置過了。有些東西，你現在不適合看，否則很容易瘋掉。”貓頭鷹站在毛玻璃前，聲音傳了過來。 瘋掉？星蟲腦海里閃過疑問，但也沒有多問。在時空與維度中游走了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星靈界之外潛藏了多么深刻的黑暗。 也幸虧成為了列車員，否則他在降臨的那一刻，就會瘋掉。 “列車長閣下，星軌是否已經準備完畢？可以前行了嗎？” 貓頭鷹撫了撫花白的長胡子，轉頭道：“我以為你會先問我，為何讓所有客人都進入沉眠。” 星蟲：“閣下這么做，自然有閣下的道理。” 貓頭鷹笑了笑：“星軌早就鋪就完畢，而且，你沒發現嗎？列車其實已經進入了夢界的范圍，要不然你覺得他們那么輕易就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