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節 拯救
暫時摁下清奇的思維，安格爾好奇道：“如何喚醒他們？”
再次上路，安格爾的心情輕鬆了許多。正如桑德斯所說，當他放開刻意壓制的本能，在這片迷霧中，他完全如魚得水。霧中怪影他看上去好笑，詭異歌謠他聽上去悅耳，甚至呼吸空氣中的霧氣，他都覺得清新。
放開桎梏的枷鎖，安格爾連行進速度也加快了許多。一路上，他遠遠能看到“小丑”在街道各處跳舞歌唱，整個夜魔城仿似變為了歌舞之城，雖然歌聲有點滲人。
不過，“歌舞之城”僅限於安格爾看不到的地方，每當他走過去，所有的“小丑”都會散開。安格爾所走的地方，應該叫做“靜寂之城”。
安格爾也沒追過去，按照桑德斯所言，他並不需要一個個喚醒這些人，只要解決了源頭，其他的的只是小問題。
因為是從北門進入，想要前往暮色深井所在的白墻入口，必須要穿越大半個夜魔城。安格爾思慮了一下路線，決定從主幹道的中央穿越到南城。既然要走中央，安格爾準備順路前往王宮一趟。
王宮附近是夜魔城權貴聚集之所，摩雅公爵府正是位於此處。
暮色深井在南門附近，安格爾準備先踐諾，替莉迪雅救出摩雅族，也能順道將他們護送到南門。等到此諾實踐，他再回轉暮色深井也不費事。
安格爾沒有代步工具，從北門走到中央王宮，足足花了兩個小時。這還是他全力奔跑的速度，可見這座百萬民眾居住的夜魔城有多麼龐大。
看到宮門後，接下來就不費事了。因為距離宮門最近的大宅，就是摩雅公爵府。
霧氣中的摩雅公爵府，看上去幽深而靜謐。
大門沒有鎖，安格爾輕輕一推，就走了進去。沒走幾步，熟悉的詭異歌謠又傳來了，安格爾視線望去，數個小丑女僕飛也似的沖進霧氣中，還有一個持刀小丑直接從三米高墻翻了出去。
隨著他深入夜魔城，安格爾也漸漸發現了一個規律。
霧中的“小丑”很多，但沒有一個敢直面於他。或許是畏懼，亦或者是其他原因，安格爾也不清楚。不直面小丑也好，他們扭曲詭異的動作並不好看，安格爾並不喜歡，甚至有點討厭。
——這是安格爾自進入夜魔城後，頭一次生出厭惡情緒。
安格爾甚至隱約覺得，或許這些小丑知道他“討厭”他們，所以竭力的不讓自己出現在他面前。一開始安格爾還能遠遠看到人，向他鞠躬；但到了後來，他到之處，能見度範圍內絕對沒有任何變異人。
公爵府很大，而且因為他的出現，周圍沒有任何的“活物”。安格爾找了半天，也沒有看到所謂的地窟入口，更遑論去拯救惠比頓的父兄。
安格爾思忖著，要不要呼喚桑德斯幫忙詢問一下。但桑德斯什麼時候說話，他完全不能控制，他又不會遠聲術，就算會遠聲術，也沒有足夠的能量去定位異度空間的桑德斯。
在一籌莫展中，安格爾突然聽到右側一個房間內，傳出咔吱咔吱的聲音。
安格爾注意到，並沒有詭異的歌聲伴隨咔吱聲響，這是不是代表著，房間內的不是被寄生的變異人？
安格爾想了想，站在大門附近，吩咐託比警惕，他自己則使出魔力之手，一道泛著藍光的透明巨手憑空出現，然後在安格爾緊盯下，魔力之手緩緩拉開了房門。
安格爾伸出精神力觸手，一探之下才發覺，這裡面竟然是書房。而那個發出咔吱咔吱聲音的，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活人，而是一隻漂浮在半空中的紫灰色大頭魔偶。
安格爾知道紅蓮有留一具魔偶在摩雅公爵府，但他沒有見過，所以他也不敢確定。
“紅蓮大人？”安格爾輕聲試探道。
隨著他聲音落下，大頭魔偶擺動著細胳膊從書房中飄了出來。
“果然如桑德斯大人所說，你不會被寄生。”莉迪雅的聲音從大頭魔偶的口中傳出，“真想探究一下啊……”
莉迪雅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對面傳來絮絮叨叨的雜音，似乎是鏡姬在與莉迪雅說話。
“紅蓮大人，我在公爵府內沒有發現任何活人，我想知道特比丘父子在什麼地方？”安格爾確定對面沒有聲音後，才恭敬道。
大頭魔偶嘎吱一聲，指著書房：“書架後面有密道，你自己去吧。”
說罷，大頭魔偶朝著公爵府外的方向走去，顯然莉迪雅並不打算盯梢他。
沒有人盯梢，安格爾也落得自在，走進黑幽幽的書房，花了小半會兒摸索到開啟書架的機關。
地窟很長，一開始的那段路黑黢黢的，安格爾花了兩分鐘才走到有火光的地方，在地道中，他時不時能看到沒鎖門的儲藏室，堆滿了各種生活物資。有這些物資撐著，哪怕多米諾在地底生活大半年或許都沒有什麼問題。
在地道中行走，安格爾莫名有種回到地穴原野的錯覺。不過特比丘公爵修的地窟顯然沒有地穴原野的龐大，沒走多久，安格爾就聽到了人聲。
地窟的盡頭，是一個空間寬闊的大廳，大廳的外圍被玻璃區隔為數個小間，每一個小隔間內都可以看到人影，多是穿著鎧甲的侍衛。
在大廳的正中央，鋪著地毯的高椅子上，坐著一個披著黑色大氅的青年男子，他痴痴的抬著頭，看向頭頂。在他的周圍，僅有一個尖嘴猴腮的僕人在鞍前馬後。
安格爾剛一踏進大廳，就引起了眾人的注視。
幾乎不到十秒鐘，各個小隔間內的侍衛就沖了出來，護衛在青年男子的身邊。
“你是誰？”說話的是青年男子身邊的僕人。
或許是安格爾打扮很寬松，看上去藏不住武器。再加上他的眼神沒有瘋癲，年紀也不大，侍衛只是防護在青年男子身邊，對他眼現警惕，卻並沒有對他大打出手。
僕人的聲音，讓一直望天的青年收回了眼神，看向安格爾的方向。
“多米諾是誰？”安格爾淡淡道。
青年男子：“我就是多米諾，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受紅蓮大人所託，來救你出去的人。”安格爾說到這，轉過頭：“給你五分鐘的時間收拾，我在地窟門口等你。”
安格爾說罷，直接轉頭往回走。
多米諾連忙喊道：“你是巫師大人嗎？我們現在真的可以出去嗎？外面有傳染病，不會侵染我們嗎？”
安格爾的聲音從黑暗的地窟中飄出——
“我能來這裡，自然能將你帶出去。”
此後，無論多米諾如何叫喊，安格爾也沒有再回答。
安格爾回到了書房，坐在書桌前，看著敞開的大門外迷濛霧氣，心中面對活人時的煩躁感，這一刻變得安寧了許多。
在這片迷霧中，不僅不排斥怪異的事，反而對人類有排斥。安格爾已經感覺到了，原本欣悅的心情，在見到人類時，有種不舒服的煩悶。反而面對醜陋的變異人，他覺得要舒坦許多。
“這絕不是我的本性。”安格爾眼裡帶著擔憂，到底什麼在主宰他的情緒？
沉默許久，安格爾不禁嘆氣，嘴裡念念有詞：“莎娃，莎娃。”
你到底是誰？
五分鐘後，安格爾看到了多米諾從地窟中走了出來，除了他以外，他的背後還跟著所有的侍衛。
看上去多米諾似乎孤注一擲了，把所有人都帶了出來。這是一場豪賭，多米諾下了注。成功全贏，失敗全輸。
安格爾原本對多米諾的一絲煩悶感，在見識到他敢豪賭的魄力時，微微消失了些。至少多米諾敢賭，這一點便值得他肯定。
“你確定要把所有人都帶上？”安格爾道：“如果出現意外，我可能保護不了這麼多人。”
“巫師大人，只要多米諾少爺能離開，我們就算全部死去，也無所謂。”說話的是多米諾身邊的僕人，他說出來的話，周圍侍衛沒有任何人有異議。安格爾懷疑，如果多米諾讓他們去死，這些侍衛都會去做。
“影僕一族的忠誠度，果然不一般。”安格爾在心底暗嘆。
“那就跟著吧，其實就算被寄…感染，對你們不一定是件壞事。”安格爾語焉不詳的道，一旦真正驅逐了那些寄生物，被寄生的物件其實會獲得巨大的好處，至少體魄就會增加許多。
不過安格爾也無法保證能如桑德斯所說，將所有的寄生物驅逐，所以他此時只能如此隱晦的說出。
“被寄生了，只有死路一條……”多米諾的表情有些暗淡。
在多米諾說話時，安格爾感覺後面的侍衛排列有些奇怪，黑壓壓的圍成一片，特意選擇高個子在前方，似乎在阻擋他視線般。
安格爾用精神力觸手一探，才發現在最後方，有兩個侍衛扛著個麻袋，麻袋還在瘋狂的掙扎。
其中一個侍衛眉頭緊蹙，低聲道：“怎麼回事？剛才不是給公爵大人注射了鎮定劑嗎？先前一直不動，怎麼一出來就開始猛烈掙扎？”
“不知道啊。如果繼續掙扎，前面擋不住吧？”另一個侍衛也皺著眉。
安格爾回首的動作一直定格著，眼神望著的方向，正是麻袋所在位置。
多米諾見狀，吞噎了下口水：“巫師大人，我……”
安格爾餘光瞥了他一眼，然後直接揮開人群，走到了擔著麻袋的兩個侍衛邊上。
“巫師大人。”兩個侍衛看了看麻袋，又看了看安格爾，臉色刷地一白。但縱然如此，他們也沒有放下麻袋。
“開啟它。”安格爾道。
侍衛面面相覷，多米諾竄了過來：“巫師大人，不是我想隱瞞，是內裡裝著的是……”
“是特比丘公爵，我知道。”安格爾看了眼多米諾：“把他放出來，難得有一個無法避開我的物件，我有些事想要驗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