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節 選擇題

安格爾猛地轉過頭。 卻見那扇被他成為靶錨的門框上，忽然間，多了一道黑影。 黑影一開始顏色還濃如油墨，可隨著他的輕笑聲，一道道空間漣漪開始出現，黑影就像是被水暈開了般，逐漸顯露了身形。 這是一個穿著寬袍，戴著高帽的男子。 身上的衣服是無數的金銀時鐘，如齒輪般交互著轉動，并且閃爍著熠熠光芒。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時鐘樣貌的圓帽，若是其他人戴著這種帽子，會有種滑稽感，可放在他身上，卻沒有一絲不當。 仿佛，他就該如此打扮。 至于他的臉，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雖然隱隱看得出五官的位置，但具體模樣卻難以分辨。 此時，男子正笑著。嘴角上翹，就像倒放的如月彎鉤，在黑漆漆的臉面襯托下，那一口白牙極為刺眼。 當他與這個男子對視時，安格爾的表情無比的鄭重，甚至身體還隱隱在顫抖。 哪怕這個男子的衣帽變化了，哪怕安格爾從未見過對方的真容，可當他聽到男子的聲音時，安格爾依舊立刻認出了他的身份。 “安格爾，你怎么了？”桑德斯狐疑的看向安格爾，不明白安格爾為何突然停下不動？看他的樣子，就像是在和誰對視一般？ 安格爾狐疑的看著桑德斯，眉峰微蹙：“導師，你看不到他嗎？” “他？”桑德斯敏感的捕捉到這個代稱，他一臉謹慎的循著安格爾的視線望去，可在他的視界里，除了一扇扇門外，在可見的視野里，他沒有看到任何人。 “他就坐在靶錨的門框上。”安格爾輕聲道。 桑德斯立刻看了過去，依舊空空蕩蕩的一片。桑德斯不認為安格爾會說謊，他心念一動，眼睛便覆蓋上了一層薄薄清光。 術法：破法之眼。 破法之眼可以撕下一切的虛幻的外衣，顯露出最真實的模樣。 然而，桑德斯依舊一無所獲，門框上沒有任何人影，依舊是空蕩寂靜的。 可在安格爾的視界里，坐在靶錨門框上的男子，那雙幽邃的眼神，正若無其事的劃過桑德斯，嘴角依舊帶著一抹懶洋洋的笑。 “沒想到一次性看到兩個種子。”男子笑瞇瞇的瞥了眼桑德斯，然后看向安格爾：“不過，今天與他無關，所以他無法看到我。” “也就是說，你的到來，與我有關？”安格爾頓了頓：“卡西尼閣下？” 男子笑瞇瞇的點頭，并沒有否定安格爾對自己的稱呼。 另一邊，桑德斯的表情一變，他雖然聽不到男子的聲音，但他卻清晰的聽到安格爾的回答：卡西尼！ 在桑德斯心中，要么安格爾是在欺騙他，這里并沒有人；要么，這個人實力高到能夠隱瞞他的探視。 桑德斯不認為安格爾會欺騙他，那么只剩下第二種可能，對方實力極高，高到桑德斯也無法發現；再結合安格爾對其的稱呼——卡西尼。 桑德斯心中立刻迸出一個人影。 那是他午夜夢回，經常會夢到的一個可惡的家伙。 在南域其他巫師心中，絕大多數人都期望能見到這個人。可是，桑德斯對此人卻是非常的不喜，一個自詡小偷的人，只是給予了一點小恩小惠，就偷走你的未來，這種人根本是罪大惡極的。 而卡西尼，正是此人。 也就是，在巫師界赫赫有名的時光小偷！ 桑德斯在確認了對方身份后，他的表情變得很嚴峻，面對如此強大的人，桑德斯也不敢帶著安格爾逃走，而是在安格爾看過來的時候，一臉嚴肅的道：“鄭、重、選、擇！” 安格爾明白桑德斯的意思，輕輕點點頭沒有說話，將目光繼續放在對面的時光小偷身上。 “沒錯，的確與你有關。”時光小偷也不去在意安格爾與桑德斯的小動作，依舊笑意盈盈的到：“少年唷，你不必對我警惕。” 時光小偷坐在門框上，雙腳甚至隨著聲律在抖動著，頗有一種少年感。 “我非常愿意參與你的人生。”時光小偷的聲音非常的清脆，就像是炎炎夏日的悶熱午后，聽到了泉水激石后的泠泠聲響，讓人從內心深處感到舒適。 哪怕安格爾不停的在心中警戒著，可在當下，仍舊生不起一絲的厭惡。 “如果你愿意讓我參與你的人生，干脆就從這扇門開始？”時光小偷從門框上跳了下來，伸手指著背后的門：“這扇門既然你覺得無用，那不如交給我？” 時光小偷說完后，笑瞇瞇的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心中卻是暗道：來了。 時光小偷的每一次出現，都是為了“竊取”你的選擇。他就像是游離在時間節點上的清道夫，不管是過去的、現在的亦或者未來的，只要你放棄的選擇，他都會不知不覺的偷走。 如果將人生比作漫漫長路，你生活中的每一個選擇都會延伸出新的路，有時候你覺得新的路并不如人意，于是你會倒回去，走另一條路；可是，人生中不是任何選擇都可以反悔。 就譬如，時光小偷給了你一個選擇，你一旦選擇了，他就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 哪怕你的選擇讓你前路變成了死路，你也無法回頭。 而如今，時光小偷顯然是打算給安格爾進行這樣二挑一的抉擇。 選擇門，或者放棄門。 安格爾下意識的想要脫口而出：他不會放棄門。 可沒等安格爾開口，時光小偷笑瞇瞇的道：“不要被你內心的偏見所蒙蔽雙眼，如果你拒絕我，只是因為受到他……”時光小偷指了指桑德斯，眼神微瞇：“受到他的影響，我會很難過的。” “不如再想想，這扇門對你有什么意義？” 安格爾皺了皺眉，如果真的去深究，他并沒有想出這扇門對自己有什么意義。很多時候，空間道標完全可以取代這扇門，那交易出去又何妨？ 時光小偷也不催促安格爾，靠著門框，笑瞇瞇的等待著：“少年唷，這不是一個深奧的選擇，你何不嘗試一下，讓我來參與你的人生？” 時光小偷說的話，安格爾并不在意，他此刻正陷入著一場回憶。 那是在深淵時，他告訴桑德斯關于時光小偷的事。 桑德斯對他道：“當你沒有辦法擺脫時光小偷的桎梏時，面對他給你的選擇，一定要遵從自己內心的決定。” 遵從自己內心。 因為這是安格爾在為自己未來做選擇。 思及此，安格爾抬起頭對時光小偷搖頭道：“這扇門我不會交出去。” 時光小偷：“哪怕他對你沒用？” 安格爾沉默不言。 “這扇門，對你的意義并不大。你的表述非常準確，它的確只是一個靶錨，沒有其他效果。”時光小偷：“你真的不打算交給我嗎？” 安格爾點點頭。 時光小偷也不惱，依舊微笑著，然后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這扇門，當著安格爾的面，慢慢的消失不見。 安格爾并沒有露出任何表情，這扇門看似被時光小偷帶走了，然而并沒有，在安格爾的感知中，這扇門依舊留在原地。不過時光小偷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讓它隱匿了起來。 “你不把這扇門交予我，也是一個選擇。既然如此，那我就滿足你一個意愿吧”時光小偷：“你想把它隱匿起來，我替你隱匿了。” 說罷，時光小偷的身影開始緩緩消散。 “對與錯，真與假，存在與虛幻，過去與未來。無數的選擇，迸發無數條道路。無數條道路，總會有一條是通往真理的道路。我的造訪，是為你排除錯誤的選擇，還是竊取你正確的選擇呢？少年，這是一個選擇題唷。” 隨著話音落下，時光小偷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了時光的彼岸。 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 沒有波瀾，也不生漣漪。 不過，在桑德斯的眼中，卻不是這么一回事。當看到門消失的那一剎，他還以為安格爾與時光小偷做了交易。 在桑德斯疑惑的時候，安格爾突然走上前。 在虛無的空氣中輕輕一點，桑德斯以為消失的門，又再次顯現了出來。沒有任何的能量漣漪，也沒有幻術波動，就像是從時光深處直接變出來的一般。 “他走了？你沒有將門交給他？”桑德斯問道。 “嗯。”安格爾點頭應是，他的心中其實還有恍惚，他哪怕放棄將門交予時光小偷，他依舊給予獎勵了？ 桑德斯詳細詢問了其中的過程。 聽完后，他對安格爾道：“時光小偷就是如此，無論你做任何選擇，哪怕他什么也沒有獲得，都會給予利惠。” 這也是很多巫師對時光小偷趨之若鶩的原因。 可很多時候，當下的選擇并不是時光小偷真正的目的，而是隱藏在一次次選擇背后的，縱然這次你能得到恩惠，可當你一次次的淪陷在蜜糖陷阱內時，時光小偷真正想要的東西，或許就這么不知不覺的被竊走。 正所謂，當你知道時間是賊的時候，他已經偷光了你所有的選擇。 請：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