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因果契約
地宮，有陣法。
是極其玄妙，極其繁雜的陣法。
陣內，有一個盤腿而坐的人。
這個人長發披肩，低頭而坐，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地上，七根尖釘，穿過他的肉身，他的兩條大腿，他的手臂，甚至還有一根釘從地下穿起，貫穿他的全身，從腦袋上冒出一根尖尖。
這些釘，青銅鑄造。
銅綠幽幽。
如果青銅釘沒有仿古做舊的話，全都是幾千年的文物。
讓林小蘇更加驚訝的是：這個人頭發中的那根稻草。
這稻草，氣機透過大陣傳遞而出，赫然正是他最熟悉的那種稻草——瘋道拿來扎毛人的稻草。
稻草化天焚槍，虛空而下，十三尊悟神甚至悟規高手灰飛煙滅，其中有一根稻草，哦，不，天焚槍，貫穿地下百米深，扎到了這個陣中人的腦門。
然而，直接槍碎！
人未傷！
此人之修為，何其恐怖？
幸好此刻他是在大陣之中，幸好他全身上下都有銅釘穿透……
也大概也是瘋道明知此人修為絕世，但還是輕松自在的關鍵原因。
瘋道手輕輕一抬，一層音障就此形成，他的目光移了過來：“小子，這片折迭空間既然已經開啟，與荒古的通道就已形成，關是關不掉的，裡面的人，必定會層出不窮。是嗎？”
“是！”
“你需要一個超級高手在此地鎮守！”
林小蘇心頭怦怦跳：“他，就是你給我找的幫手？”
“是！”
“但是，我觀此人可未必是那麼好說話的。”
“無妨，你先讓他發誓效忠，再出手救他出陣。”
“發誓？”林小蘇道：“誓言這玩意兒，對於君子而言，是一道枷鎖，但修行道上，貌似沒啥君子……”
“無妨！”瘋道一縷聲音鉆入林小蘇的識海，輕輕炸響……
瘋道手一揮，隔音幕就此開啟。
瘋道和林小蘇並肩走向前面的陣臺。
這陣臺，八角形。
地上是古老的地磚，未知何種材料製作。
上面的花紋極其玄奧。
多年來未見天日，潮濕而又陰暗。
此刻，上方的天空直接被瘋道掀掉了，寂靜的石板上，傳來了人類的腳步聲。
嗒嗒嗒……
陣中人眼睛慢慢睜開。
這雙眼睛，林小蘇透過他低垂如楊柳的亂發，看得分明。
這是怎樣一雙眼睛？
帶著無盡的陰森。
歷盡歲月的滄桑。
“前輩，在這裡多久了？”林小蘇的聲音很輕柔。
陣中人腦袋慢慢抬起，慢慢抬起……
他看到了上方的天空。
滿目陽光。
這雙眼睛突然有了生機：“你是誰？”
三個字，很生澀。
“毀掉昊元宗的人！也是可以解救前輩的人！”林小蘇道。
陣中人眉頭猛然皺起：“可以解救本座？”
“是！”
“你可知此陣乃是……究是何陣？”後面四個字，明顯是臨時轉變的。
他本意大概是想直接說出陣名，但臨時改了，改成了疑問句。
這也是一個考核。
如果連陣名都不知道，那就莫抱什麼希望了。
林小蘇笑了：“周天困陣，融合了空天系的異想天開，以空天無極構造六星，形成天殘地缺之勢。”
陣中人眼中精光大盛：“空天無極構造六星？不是七星？”
瘋道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地上有七根青銅釘，如果是陣，該是七星，陣道講究三，七，九，何曾有過六？
“前輩還是沒聽懂晚輩的話，如果這七根釘是七星，那就圓滿了，也就不叫天殘地缺，前輩是否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將這七根釘子當成七星解密，越解密越覺得不對勁？”
陣中人雙目牢牢鎖定林小蘇，這一刻，他才真正重視起面前這個年輕人：“第七星在哪裡？”
“我當然知道在哪裡！”林小蘇道：“但我為什麼要告訴前輩呢？前輩能給我什麼好處？”
“你想要何種好處？”
“我要你發下天道誓言，出來之後，鎮守此方，面對越界之荒古，全力狙殺，身後之大夏界，不傷一人！”
陣中人緩緩道：“你是大夏界之人。”
“是！”
陣中人慢慢抬頭，仰面觀天，他的臉上風雲變幻，無比糾結，似乎在作著最艱難的決定。
終於，他道：“好！”
林小蘇手一起，一張白紙出現於掌中，唰唰唰幾筆寫下一行字，隨手一揮，這張白紙穿過陣道壁壘，出現在陣中人面前。
陣中人眼中，真正是精光無限。
剛才林小蘇總共露了兩手，第一手是陣道眼光，他分析判斷的陣道，完全吻合陣中人自己內心的認定。
不管信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有多麼不合理，他都信了一半。
而現在，林小蘇輕輕一揮，一張柔弱的白紙就這樣越過了陣道壁壘，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面前，這是真正的陣法展示。
需要知道，一般的兵器越過這陣道，也會被撕裂的。
縱然瘋道這樣的神通，他的天焚槍越過陣道壁壘，也消去了三分力道。
陣中人看了一眼這白紙上的內容，跟林小蘇剛才所說的一般無二。
他的手指一彈，一滴鮮血出現於指尖，簽下自己的名字……
齊嶽！
齊嶽二字出現於這張白紙之上，林小蘇臉上露出了笑容：“既然前輩已然認可，那晚輩就破陣，迎前輩出來！這道紋，就是前輩苦思無果的第七星，也難怪前輩無法找到，因為這第七星本就在陣外。”
他的手一起，一指點在陣邊一道花紋之上，花紋之上光芒微亮，
外圍陣基光芒流轉，喀地一聲破裂。
陣中人身下的七根釘，也同時光芒流轉。
噗地一聲，似乎打破了一層隔斷。
七根銅釘同時粉碎。
齊嶽全身大震，似乎一頭沉睡多年的猛獸就此蘇醒。
他的目光投向林小蘇，帶著無盡的激動：“外圍陣道乃是周天困陣，公子可有辦法解除？”
周天一系陣法，乃是陣道之最。
如果外圍陣法無法破除，他終究還是一場空。
林小蘇笑道：“如果是完整的周天困陣，我也沒辦法破除，奈何此方世界陣道之人，太多人喜歡自作聰明，畫蛇添足，這周天困陣與空天七星相融，看似玄妙無窮，但是，卻破壞了周天困陣的完整性。”
他的手一抬，一指點在西北角的一個陣基上。
陣道流光突然變幻，似乎一瞬間呈現了周天永珍。
八個陣基同時出現裂痕。
轟地一聲輕響，如同長河流過，陣道氣機全消。
陣中人長身而起，頭發飛揚，縱聲長笑：“哈哈哈哈，我厲千宗終於脫困了，終於脫困了，整整三千年啊……白玄黃，老子要讓你滿門盡滅！”
他囂張霸氣的狂笑，震動整片山川。
昊元廢墟之中，宛若又一次迎來了驚天之浪。
林小蘇好吃驚：“你不是叫齊嶽嗎？”
“哈哈！”厲千宗狂笑道：“此地天殘地缺，本座即便簽上本名，也根本無懼天道誓言，但是，涉及天道誓言的事兒，還是謹慎為好，是故本座連本名都不簽！這算是本座對你小子的回報之德，告訴你何為江湖險惡。”
那張簽過字的白紙在他掌中化為粉塵。
林小蘇道：“你的意思是，你沒打算遵守剛才的約定？”
“多麼天真幼稚的小娃娃！”厲千宗一步上前：“你將來踏上江湖路也必是慘遭蹂躪，不若本座捏死了你，以免日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掌抓下……
像他這樣的人，是根本不在乎殺誰的，興致來了，朋友也殺來玩。
還在乎剛剛碰到的年輕人？
然而，他的手掌離林小蘇的額頭還有三寸，他的靈臺陡然大震，似乎有某種極大的大恐怖籠罩他的全身。
呼地一聲，他的手掌猛地收回。
這一收回，靈臺立時清明。
厲千宗臉上的笑容這一刻完全凝固……
“厲千宗是吧！”瘋道慢悠悠地踏出：“你剛才簽下的這份協議，不是一般的協議，這是因果鏈！”
厲千宗全身大震：“因果鏈？”
“因果鏈中，是沒有姓名的，只有因果事實，所以，你別說將你的姓名換成齊嶽，你即便換成一條狗，因果照樣落在你的頭上！”瘋道手一抬，一根稻草在牙縫中剔著牙，走得更近了些：“另外，有句話你是對的，此地天殘地缺，即便是天道誓言，天道也未必能感應到，但是，因果卻不一樣，越是天殘地缺，因果越是明顯，只因因果裂變俱都源於天道殘缺。”
厲千宗額頭，冷汗涔涔。
如果是一般人，瘋道這番因果論述可能根本不懂，懂了也不信。
但越是修行道上的高人，越是知道因果的神秘恐怖。
“這小子……這小子乳臭未乾，因果法則淺薄之至，你以為真的能夠鎖住本座？”厲千宗聲音冰冷，一雙厲目如同地獄最深處的惡魔。
“這你就是外行了！”瘋道道：“因果法則最強悍之處就在於此，他只需要將因果匯入鏈條即可，你要對抗的本身就不是他，而是天道因果盤！”
“他若死了，這鏈條也就廢了。”厲千宗一字一句。
“這一點你是對的！你可以期待他早點死，但是，你卻不能親手殺他，也不能安排其他人去殺！”瘋道悠然道。
厲千宗目光慢慢落在林小蘇臉上：“小子，給個痛快話，你什麼時候死？”
林小蘇翻個白眼：“協議中看來少了一條，我應該加上：對我必須尊敬些！”
厲千宗道：“好吧，請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死？”
他加了個“請”字，以示尊敬。
“……”林小蘇道：“我的死期你暫且放一放，重點放到協議上來吧，但有荒古越界，全力狙殺！”
瘋道手中稻草牙簽一挑：“這小子所說的，有理！厲老兄，有敵越界了，去吧！為了你的腦袋！為了你的因果……”
厲千宗騰空而起！
伴隨著一句驚天動地之言：“去你老母的因果，我R天道的祖宗十八代！”
瘋道手一起，抓住林小蘇上了天空。
西北的天邊，一群悟境越界……
突然，一條人影橫掠長空，千丈法軀橫亙天地，赫然正是厲千宗。
他的巨爪一伸，十多個悟境全都落入他的掌中，輕輕一捏，十餘悟境法身崩潰，全都大驚。
“爾等可知何為因果？”厲千宗厲聲吼道。
“前輩，晚輩未曾得罪過前輩……”他掌中的悟境全都懵了，我都不認識你？跟我談什麼因果？
“殺你就是因果！”
就此一捏，十多位悟境全體成為血霧。
厲千宗手一揮，這道血霧捲到林小蘇面前，化為一個巨大的荒古文字……
“滾！”
林小蘇牙有點酸了，我這是找了個啥啊，如此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