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孤劍有塵
林小蘇盤腿而坐！
這一夜，他紋絲未動。
然而，他的目光中，光芒閃爍。
適才艄公這一式離人淚，嚴格地說起來，似是而非。
一式似是而非的離人淚，偏偏輕松擊敗他正宗的離人淚，只因為一點，劍道意志！
艄公的劍道意志乃是青花高境，他真正演繹出了離人淚的那份神韻。
林小蘇要做的，不是復刻他的那份神韻，而是萌生自己的神韻。
一夜時間，他隱有觸動。
次日黃昏，他的身周綻放煙雨江南。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沒有揮動手中劍，而自然綻放煙雨江南。
這些花，在黃昏雨下，是如此的悽涼。
然而，沒有出現百花齊凋，一花飛的晚春遺憾，細雨濛濛中，花開得很嬌艷，一直都很嬌艷，就如同真實的自然一般。
煙雨江南圈外，那個老艄公手中一隻酒壺，他手託酒壺，雙目微瞇。
這小子似有所悟，接下來當是那菁華一點，且看這“一花飛”，能飛出什麼名堂？
然而，等待良久，林小蘇離人淚的那“一花飛”始終未飛……
整整一夜。
他似乎就在痴痴地欣賞著他營造出來的煙雨江南景。
他的腳步，踏遍了這片江南地。
似乎捨不得毀掉這片人間妙境。
凌晨！
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候！
突然，風起雲飛！
兇獸嘶吼，大地沉淪！
轟地一聲大震，煙雨江南地天地傾覆，朵朵嫣紅捲入爛泥，狂風帶走最後的一朵蓮花……
這朵蓮花飛向艄公。
艄公身下的小船陡然定位，他的四周，是完美的煙雨江南。
百花凋落一花飛。
青花飛向林小蘇射出的這朵殘花。
轟地一聲大震，兩朵花同時撞得稀碎，碎片紛紛而下，俱是青色。
艄公臉色變了：“劍意青花！”
林小蘇笑了，隨著他這一笑，煙雨江南妙境徹底消失。
“一天兩夜入青花！這……這如何可能？”艄公喃喃道。
“晚輩觀摩了前輩的劍道，共情了這招離人淚，才觸發這重玄機。”林小蘇微微一躬身：“還得多謝前輩指點。”
“觀摩劍道觸發玄機，天下多少人觀摩劍道，有幾個能觸發玄機？共情離人淚……小子，你生於和平盛世，未曾見過天地同悲，卻是如何共情？”
林小蘇道：“過往的時光裡，誠然輕煮時光慢煮茶，歲月靜好，然而，未來的處境不難想象……遙想離人淚飛日，終在繁華落盡時。”
“遙想離人淚飛日，終在繁華落盡時！”艄公一聲長嘆：“說得好啊！說得實好！小子，老朽不妨說出我之本意。”
這也是兌現了他當初所說的，接他三劍，說出他的本意。
現在林小蘇劍道入青花，跟他那一劍平分秋色，自然算是接了他三劍。
然而，林小蘇輕輕搖頭：“晚輩還是想跟前輩的本尊當面談談。”
艄公眼睛睜得老大：“你竟然可以看出，老朽並非本尊？”
“是！”
艄公一聲長嘆：“奇才也！”
嘆聲一落，他的人突然憑空消失。
化為一縷劍氣。
哧地一聲，穿林而上……
林小蘇腳下一動，順著這縷劍氣前行的方向，一路而去。
前面已是兩界山山頂。
險峻絕倫。
浮雲飄蕩，四野無聲。
林小蘇三個起落，落在山頂。
山頂上，一個老人盤腿而坐。
這老人，跟那個艄公一模一樣，區別只有一點，艄公是坐在船上的，而他，是坐在山頂的巖石上的。
“參見前輩！”林小蘇深深鞠躬。
老人眼睛慢慢睜開：“我之本意，原本是一個交易，然而，你讓老朽甚是為難。”
“為何？”林小蘇道。
老人道：“我之本意，是助你破入青花，以此為交易籌碼，讓你為我做一件事情，但是，你入青花，老朽實未幫忙，籌碼也就不是籌碼，此時讓你做事，委實不好開口。”
林小蘇笑了：“我入青花，乃是觀摩前輩之劍而成，如何能說未受你之惠？前輩有什麼事情想辦的，只要我力所能及，定然全力辦成。”
“你很豪爽，那老朽也就不矯情了！”老人道：“我要你出外界之後，找到三重天，找到裡面的一個人，告訴他一件事！”
“找到裡面的誰？”林小蘇心頭怦怦跳。
三重天，這是一個非常神秘的地名。
他以翼刃為眼，找到了陸雲道長留下的那個地方，但是，沒有找到三重天的那座觀。
“一個身高三尺三寸的瞎子！姓氏並不重要，因為他有可能以一百種身份遊走人間，我說任何一個姓氏，都有可能給你誤導。”
瞎子！
陸雲麼？
但陸雲只有三尺三寸？
不是，林小蘇親眼見過他，是正常身高。
然而，修行道上，身高也是可以騙人的，這個老頭找的到底是不是陸雲？
“前輩要告訴他什麼話？”林小蘇切入關鍵點。
老人道：“告訴他，要解滅世劫，唯有三字書！三字骨書之‘人字卷’，在天淵。”
三字骨書！
林小蘇心頭大浪翻滾……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三字骨書這個名字。
第一次是在九頭蛇尊主元神烙印中得知。
這位尊主，在全球範圍內打造九頭蛇這個超級巨無霸，根本目的就是藉助這個組織無孔不入的力量，全球搜尋三字骨書。
九頭蛇都沒辦法找到的東西，理論上任何人都無法找到。
然而，在這昆蒼，這位坐于山頂的老人，卻明確告知於他，三字骨書的人字卷，在天淵。
“天淵，卻在何處？”
“天淵，老朽亦不知，但是，三重天的那位，有辦法找到。”
林小蘇深吸一口氣：“前輩，若是晚輩見到三重天的那位，他問及這則訊息來自何人，晚輩如何作答？”
老人目光慢慢抬起：“你可以告訴他，這則訊息來自於荒古陣宗的唯一遺孤，孤劍有塵！”
“孤……前輩姓孤？”林小蘇心頭大動，他從荒古陣宗橫穿之際，見過荒古陣宗的一些石碑石刻，他也知道荒古陣宗宗主姓氏很怪，姓孤。
“往日的老朽，不姓孤，而姓劍，名劍無塵。闖蕩天下千年之久，回到祖地才知物是人非，是故恢復祖姓，折劍而有塵，你告訴他這些，他自然知道我是誰。”
“前輩，實不相瞞，我……我受了陣宗之傳承！我也算是陣宗的弟子。”
孤劍有塵眼睛霍然大亮！
這一亮，宛若天外星光！
“你……你受了陣宗傳承？”
“是！”
“你如何能入陣宗禁地？”他的聲音變得激動。
“晚輩天生陣眼！”林小蘇道：“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前輩身下的這座山峰，乃是一座上古大陣的陣眼，而且可以看到……”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臉上，全是震驚。
孤劍有塵緊緊盯著他：“說說看，你還看到了什麼？”
“前輩，你……你的身體……你的身體是這座山峰！你就是昔日陣宗肉身化陣的八十一位長老之一！”
“果然是天生陣眼！好！好！蒼天有眼，陣宗有後！”孤劍有塵哈哈大笑，極其振奮，然而，他的笑聲一收，突轉悽涼：“不過，你也看錯了一件事，老朽並非昔日八十一位長老，他們肉身化陣，豈能回魂？我只是以身相濟，保此大陣不滅！”
以身相濟，保大陣不滅！
數千年時光，大陣難免百孔千瘡，難以運轉，他孤劍有塵，以肉身為精血，注入八十一位長老肉身所化的大陣，保這座隔絕荒古界的護世之陣，繼續運轉。
林小蘇震動了。
荒古陣宗付出全宗盡滅的代價，打造這樣一座大陣。
它的後來人，也在維護著這座大陣。
當日離宗而出，棄陣修劍的叛逆弟子劍無塵，也毅然回宗，甘願流盡全身精血，以生命為代價，以數千年為時間跨度，堅定地踐行宗門遺志。
孤劍有塵道：“此刻開始，老朽稱你師弟！”
“師兄！”林小蘇抓住了他的手。
“為兄肉身與陣相連，出不得亂雲天，縱然元神可將我之觸覺延伸百里，終究出不得昆蒼，是故，尋找三重天之重任，只能靠你！否則，荒古在你那方世界破界，也必定波及昆蒼，陣宗耗盡全宗底蘊建的這座封天之陣，不再是陣，而是一個笑話，你可明白？”
“小弟明白！”
這座大陣，只有一個目的，阻擋荒古破界。
如果只有這一個出口，大陣不破，荒古進不來，那陣也就起到了陣的作用。
然而，荒古不止有這一個出口，在外面那方世界，荒古也可以越界。
如果荒古從外面世界破界，從昆蒼入口而入，來到孤劍有塵的面前，那荒古陣宗建此大陣，又有什麼意義？
豈不是一個笑話？
孤劍有塵一口氣吐出，無限悠長：“師弟，世事真是無常，是吧？”
“是啊！”林小蘇道：“師兄，你為何在茫茫人海中，選中了我？”
“選中你，因為你是外界之人，出界尋人，得天獨厚，而且你在亂雲城中一式離人淚，為兄也大為震動，相信師弟的修行路，將會無限高遠，是故想與你結個善緣，誰知道，先結的卻是師門之緣，所以，這才叫世間緣分。”
“多謝師兄看重，然而，我的修行路……出了點問題！不知師兄能否解開這道枷鎖。”
“出了問題？”孤劍有塵臉色微變，他的手指輕輕一抬，一指點在林小蘇眉心……
這一點，他的臉色完全改變：“血塔圓滿，卻只有八星耀空，你還有一顆天星淚呢？去哪了？”
他的聲音中有了明顯的驚慌。
對於這位遠古大能而言，這也是極不尋常之事。
林小蘇如實相告……
原本是有九顆的，但其中一顆生不逢時，碰到了一個兩難決擇，所以，拿這一顆救了人……
如是云云……
孤劍有塵長長嘆口氣：“師弟，你讓為兄如何說你？罵你吧，你這重情重義的性子，為兄實在罵不出口，不罵你吧，心中自有意難平，師弟萬古奇才，毀於一旦也！”
林小蘇心頭一片冰涼。
連這位真正的大能級別人物，也判定他的路無法再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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