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今夜,我是小夜
她當日告訴他，自己是瘟神體質，靠近牛羊，牛羊會死，靠近族人，族人黴運沾身。
這話是謊言，真實的情況是：她是九頭蛇的輕煙，她若是靠近家人，九頭蛇就會知道她很在意家人，就會拿家人來打她的家屬牌，惟有表現得拿家人根本不當一回事，完全沒有親情觀念，九頭蛇才不會打家屬牌。
“我現在有點唯心了，真的達瓦！”林小蘇道：“將斗方山的九頭蛇餘孽一網打盡之後，我覺得整個大夏的天空都變得亮堂了，此番路過大草原，花兒開得格外嬌艷，塔裡河邊，月亮皎潔無塵，你這輪月亮，該回去照亮家鄉的大地了。”
達瓦的呼吸似乎一下子停止。
林小蘇看似隨口一言，但資訊量之大，無與倫比。
斗方山九頭蛇餘孽一網打盡？
如果不知道九頭蛇總部所在的位置，他不可能知道斗方山。
這個地名從他口中而出，就已經證明瞭一件事情，九頭蛇總部真滅了！
你是不是告訴我，你其實已經知道了我的底細？
你是不是告訴我，你擔心九頭蛇的報復，現在完全不必。
然而，他沒有明說。
他只是告訴她，整個大夏的天空變得亮堂！
達瓦……也不知道怎麼說……
她的內心，似乎長期籠罩的一層陰霾，就此撕開。
“天師那邊，我是不是該去見見？”林小蘇話鋒一轉，開啟了新的篇章……
達瓦看一眼院外，湊近了點：“阿哥，我騙他的，我師父在睡覺，他都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兒。”
林小蘇微微一驚：“你那天師令是……偷的？”
“不是。”達瓦道：“這天師令本就是師父送給我的，允許我在任何時候動用。”
這下就完全理順了。
今天將他們從與赤練的危急狀態下解除出來的，並不是天師。
只是達瓦。
如果說達瓦偷取天師令，拿來直接跟赤練對抗，那是極大的違規，但這天師令原本就是天師送給她的，允許她隨時動用，性質也就變了，這等於說天師將亂雲天宗主給他的特權轉授這位弟子。
弟子動用天師令本身沒毛病。
只不過，假借天師之名，對於天師那也算是“欺師”，風險還是有的。
是故，她才回到天師府時，截口不提天師令。
“阿哥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給你做點好吃的。”達瓦留下這麼一句話，慌慌張張地出去了。
林小蘇坐在院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一縷聲音鉆入他的耳中：“她……是誰？”
風姬傳音。
林小蘇一縷聲音回傳：“我入昆蒼的前夜，在迷煙小鎮遇到的一個藏族小妹。”
“就只是一面之交？她就舍棄一塊天師令，救你脫必死之局？”風姬有些難以置信。
換誰都難以置信。
天師令，代表著亂雲天宗主的承諾。
三枚三師令，可辦三件事，不問事情本身是什麼，無條件執行。
這樣的令牌何其貴重？
一般人誰捨得拿來救人？
但達瓦舍得！
而且還冒了欺師之風險。
這是一次偶然的邂逅能做到的？
“我跟她的交集，說來還真的挺有意思的。”林小蘇眼中閃著一絲風姬不懂的光芒。
“那你說說……”
林小蘇說了：“那一日，我告訴她，我女朋友叫小夜，她中毒了，快死了，外界沒辦法解毒，所以需要進迷煙路尋找劫胎果，或者聖枝露，亦或是傳說中的水靈冰心。她一路上陪我找，哪怕最危險的地方，她也去找，迷煙路上沒找到，她進了昆蒼，還真的找了一瓶聖枝露，專門在南疆等著我，她告訴我，他希望我和小夜，還能看到自己的天空。”
這件事情，他說過三遍。
第一遍，面對長夜，長夜很感動。
第二遍，面對藍妖，藍妖很慎重，因為那個時候，她已經知道這個看似單純的“戀愛腦”女孩，其實是九頭蛇超級涅槃者輕煙，天下間任何人都有可能單純，唯獨九頭蛇的涅槃者不會。
明明不是一個單純的人，偽裝成單純的小姑娘，接近她心上人……嗯，她閨蜜的心上人，幾個意思？
這是第三遍！
風姬聽完故事有點迷惑：“師弟你這故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
“沒有小夜麼？”
“咳……小夜是有的，但她沒中毒。”
風姬久久地瞪著他：“師弟啊，你給至愛之人編個悲慘的故事，不覺得過分？拿這樣的故事博取天真純情的小女孩同情，你虧心不虧心？”
“我……我當時就想著矇混進那個團隊，讓她引個路，信口胡編，誰能想到她那麼實誠？”
“倒也是！”風姬點點頭：“師弟你長著一張禍國殃民……哦不是，禍害女人的臉，一看就跟‘純情’二字關系不大，稍微有點閱歷的人，一聽到你那故事，就知道你別有用心，能上心到這種程度的，還真不多見。”
“……”林小蘇嘴巴微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風姬目光微微一轉：“蒙騙小姑娘的事兒於你應該挺尋常的，不扯這個了，說說吧，接下來怎麼辦？”
接下來……
才是他們該思考的問題。
如果達瓦身負師命，請他們入天師府，天師，作為亂雲天的一尊大能，或者真的有辦法破眼前局。
然而，達瓦受的並非師命。
她師父天師，在睡覺，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
接下來就難了。
只要他們出得天師府，赤練依然會找上他們。
他們能再請出一枚天師令嗎？
當然不能！
事實證明，局勢其實未解。
只是，眼前危局變困局。
這，當然是風姬所看到的。
林小蘇目光慢慢抬起：“還是等天師醒來之後，我們跟他談談再說。”
中午過了。
夕陽西下了。
達瓦送來了她親手做的飯菜，為什麼要親手做？因為她是外界之人，她擔心天師府裡做的菜，不合他的口味。
這份善意，林小蘇豈能不知？
吃過晚飯之後，他隨口問了一句：“天師那邊，我晚上過去拜訪下，方便不方便？”
正在收拾碗筷的達瓦回頭了：“師父在睡覺，後天才能醒。”
林小蘇吃了一驚。
啥時候，睡覺醒來，是以天為單位？
風姬眉頭也微微一皺：“令師其實是在閉關，是嗎？”
唯有閉關，才會以天為單位。
達瓦輕輕一笑：“說閉關也說得上，師父若是沒有特殊事，每月都只會醒一次，月圓之夜……阿哥你也不用擔心，赤宗主不會進天師府的，你在這裡安心休息幾天，等師父醒了，我會求他送你們出去。”
“那……行吧！”
達瓦收拾完碗筷，到了門邊，突然回頭：“這位姐姐……是小夜嗎？”
林小蘇有點小懵。
這妖面魔女的特徵這麼明顯，你不認識？
風姬開口了：“嗯，我是！達瓦，他跟我說過你的事兒，說你專程進昆蒼，專門為我帶來聖枝露，太感謝了，真的。”
“那沒什麼……你好了，那就太好了……你們在這裡好好休息。”達瓦出去了。
沒有再回頭。
院子裡安靜了。
油燈亮了，兩人坐在油燈下。
“我冒充小夜，是因為身處虎狼域，我們必須在一個房間。”風姬道：“為了不打破她的美麗幻想，我覺得我還是做小夜比較好。”
“明白！”
達瓦是因為林小蘇編造的那個故事，才對他充滿好感的。
如果林小蘇此刻帶著另一個女人，住在一起，那達瓦會是何種感受？當日的美麗故事豈不支離破碎、面目全非？
風姬為了不打破她的美麗幻想，自己冒充小夜。
是小夜那就沒關繫了。
可以住一起，而吻合戀愛腦故事的設定……
但風姬的眼神為什麼有點奇怪？
跟風姬在一起時間長了。
林小蘇對風姬的眼神非常有感覺。
也有可能是這位師姐長期戴面具，唯有眼睛暴露出來，所以，所有的情緒，都在眼神中給人第一觀感……
這一刻的眼神，有點神秘。
風姬輕輕吐口氣，傳音入密更加凝實：“有沒有看出來，她有些不對勁？”
“什麼？”林小蘇微微一驚。
風姬道：“她的體內，有生死之氣，而且這股子氣機，完全超出了她的修為層級。”
“有一個解釋！我不確定是不是真正的答案。”林小蘇沉吟道：“她原本是基因人，血脈基因已經涅槃，體內還保留著涅槃者的能力，所以，才會出現體內氣機，超出修為層級的情況。”
她一開始是基因人，九頭蛇進行基因改造之後，進化成涅槃者。
涅槃者，世人稱為基因人的最高層級。
其實這個說法是有問題的！
涅槃基本原理，是透過基因刺激，而激發自身血脈的特異，她其實在涅槃過程中，完成了華麗的轉身——只將外來基因視為刺激，真正起作用的是自身血脈的激發。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擺脫了“基因人不可修行”的桎梏，她可以修行！
達瓦也的確開始了修行，而且修行層級還不低，建了血塔，步入窺地。
嚴格說起來，她是林小蘇見過的，唯一一個由基因人轉為修行人的人。
此刻，風姬這位原本是荒界的人，看出了她的問題。
那就是她體內的氣機，超越了她此刻的修為層級。
“你這個解釋應該不是真正的答案。你們外界的涅槃者我有所聞，其實跟神魔煉體異曲同工，但即便是神魔煉體，也不可能有她這樣的異常氣機，她簡直是一具人形容器，專門用來儲存生死氣機的。”
這就不是林小蘇知識體系內的事了，他聞言微驚：“於她而言，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