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您是我同父異母的親爹行嗎?
整整一上午的時間，張碩什麼都沒幹——光跟著李世信在蓉店演員工會裡泡著了。
按說演員在工會註冊是需要一個程式時間的，先提申請然後再等通知辦理。
但是張碩畢竟在蓉店混了好幾年，作群頭也足足五年的時間，平日裡跟組招演員，工會這邊兒算是常來常往，人頭都熟，這道程式倒是可以省略。
只是辦理也挺費事，恰好趕上星期一，工會裡頭註冊視窗前排起了兩道長龍。
蓉店這個地方就是這樣，每年都有一批一批的人熬不住，提著行李黯然踏上離去的列車。
但是同樣的，每天都有一大批一大批的人，揣著“我能行”的人生錯覺，和被年輕人稱之為夢想，老年人稱之為狂妄的心臟奔赴到這裡。
前赴後繼。
觀察著辦理視窗一個個興奮的面容，李世信頗為感慨。
優哉遊哉的坐在辦理大廳的長椅上，看著張碩裡外忙活，只是需要他配合時，以“小夥子，讓大爺先照個相/簽個字”的老年人至高法典成功將所有人綁架理所當然的插隊，李世信輕輕鬆鬆把程式走了下來。
中午，十一點半。
站在工會門口，李世信幽幽的嘆了口氣。
“唉，註冊個演員要一個多小時，真是太麻煩了！”
聽到他說這話，一旁幾個從早上七點半就開始排，等了一上午都還沒照上相，眼看著下午還得繼續奮戰的年輕人氣得直哆嗦。
“是、是啊......”張碩手裡幫他拎著外衣，擦了擦一腦門的汗水，乾乾的笑道：“那啥，老爺子。我已經跟辦理的打好招呼了，電腦入檔得兩天能搞定，到時候您過來取一下證就行了。”
“嗯。”李世信點了點頭，這一上午張大群頭樓上樓下跑來跑去，著實辛苦。
小夥子表現不錯。
“那大爺......這眼看著就中午了，您要是沒有......”
說到一半兒，張碩生生把下半句“別的事兒”給憋了回去。
千萬不能給他話頭！
千萬不能給他話頭！
這老頭沾邊兒賴啊！
“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張碩長呼了口氣，為自己的機智而深深自豪。
“別呀。”李世信呵呵一笑，“我得請你吃飯！”
“不用客氣老爺子，不就是辦個演員證嗎？這算什麼事兒啊！應該的，應該的。您千萬別客氣。”
面對這突然間的客氣和世故，張碩心裡邊兒小小的欣慰了一下。
感覺這一上午跑了幾百節樓梯，終於換來了丟丟的鼓勵和心理回報...不容易啊！
見張碩連連擺手，李世信照著他的胳膊嗔怪的抽了一下，虎起了臉：“這孩子！不吃飯怎麼能行？今天我就要搬去跟你一起住了，怎麼著也得慶祝慶祝！”
“不用不用，真......不是，老爺子你剛說什麼？跟我搬到一起住？”
晴天一個霹靂，張碩只感覺有那尖兒臉長兒的雷公拿著錘子在自己耳膜上狠狠擂了一下！
他懵了。
“對啊。”
李世信笑的和藹可親。
“早上時候你不說從小爸爸就沒了，跟我特投緣嗎？我決定了，你這個幹兒子，我認了！”
“......”
張碩的眼淚已經流到了心裡。
我特麼招誰惹誰了啊？
攤上這麼個主兒？
眼瞅著張碩要跑，李世信笑的可親和藹：“劉昕那個影片，你賣了多少錢？得幾十萬吧？”
一聽這，張碩急了，停下腳步便道：“扯淡！哪兒來的價碼？就是劉昕把你給推倒了，不是劉昕把你給***了好嘛？！就兩萬！真的，多拿一分我是狗！”
“哦~~~~”
李世信深深的點了點頭：“兩萬啊，怎麼著也能頂一年房租了吧？幹兒子？”
看著李世信閃著狡黠的目光，反應過來自己被詐了的張碩淚流滿面。
出門兒撿了個活爹。
今天行了大運了啊！
蒼天啊！
我他媽謝謝你！
......
在賓館前臺小姑娘愣模愣眼之中，張碩替李世信提著皮箱子，扛著柺棍，亦步亦趨的跟在兩手空空的老頭身後下了樓。
“唉？張頭？”
明顯，前臺小姑娘是認識張碩的。
“張頭，這老爺子來的時候不是說在這邊兒沒親人嗎？您這是認識老爺子？”
“我認識個！”
“嗯？”
聽到身前一聲長音，張碩一張苦面上生生的擠出了燦爛的笑容，對妹子答道：“這是我爹。”
“哎呦，張頭你這太搞笑了。人老爺子是個長臉，你這是鞋拔子臉。老爺子是兩道劍眉，你這是八字兒眉，老爺子這高鼻樑，您這...就跟降生的時候讓人放地下朝臉踩了一腳似的......就是再隨媽去吧？別逗，老爺子到底您什麼啊？”
“不是告訴你了嗎？爹！爹！爹！同父異母的的親爹！”
被突然爆發的張碩嚇了一跳，前臺妹子縮了縮脖子，不吭氣兒了......
直到看著張碩沉著臉，將行李放上了車，載著李世信揚長而去，妹子才撓了撓後腦勺，擺起了手指頭。
“同父異母的親爹......是個什麼倫理關系？”
車子在蓉店的大街小巷拐了十七八道彎，才終於拐進了一處很明顯是上個世紀末落成的居民區裡。
這種居民樓李世信太熟悉了，跟老人記憶中以前國營工廠的職工樓形式差不多。
三棟六層小樓挨在一起，形成一個“凹”字型的總體格局，而在三棟小樓中間，則是一塊公共區域。
小區的年頭不小了，各項設施也老舊的不行。樓宇之間亂穿的電線，共用小廣場的果樹上一道道繩子縱橫，期間還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胸罩床單......
一樓本應該是車庫的地方則是被改造成了各種營生，什麼“新穎道具出租”“成名照相列印復印”“大紅造型洗剪吹六十”“星輝演技速成培訓”等等亂七八糟的攔路虎牌匾擺了一溜。
中午時候，小區裡邊兒鍋碗瓢盆叮當作響，爆鍋炒菜的香味此起彼伏，小孩子的吵鬧，大聲背臺詞的瘋癲......
滿滿的人間煙火氣兒，撲著就過來了。
張碩明顯在小區裡是有一定地位的，一進門兒，就有人主動打起了招呼。
“呦！碩哥回來啦！明個要角不？我最近演RB兵可有心得了！有抗日劇啥的我跟您說我肯定給您出彩兒！”
“沒有！”
“唉？碩哥，這老頭誰啊？”
“我爹！”
“不是，之前我聽你妹子說你爹不是死了嗎？”
“死的那個是乾的，這個親的！”
背著手，跟著憋了一肚子還得跟自己忍著的張碩，笑呵呵的穿過小廣場，李世信心情著實不錯。
嗯。
環境挺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