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三年大相公的最后一次北伐
元亨二年,五月十七。有關於遷都的五大政策,從這一日起,一一頒布。不出意料,換地政策與換房政策,甫一頒行,便在汴京之中,掀起軒然大波。上上下下,一傳十,十傳百,遂相爭議。有人說,這是上頭的緩兵之計。有人說,這樣的政策,還不足以讓人支援遷都。也有人對於這一政策,頗為滿足,態度大變。但無論如何,一干政策,終究是頒行天下,且漸入人心。於是乎一汴京之中,對於遷都的反對聲,一時大減。至此,遷都之議,正式敲定!數年倏過,時序遷延。元亨五年,一月初一。昭文殿。「呼」灰簷之上,積雪一片。茫茫天色,一時簌簌。江昭杵手,看著漫天白雪,一時失神。三年!方一眨眼,又過了三年了!這三年中,大周的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大則大矣,小則小矣。若是從「大」的角度來講,大周的主要變化,主要是與中樞的政策有關。從元亨二年起,遷都政策,便正式一一實行。立項、通渠、運料、新修,一步一步,有條不紊。就總的來說,元亨二年,並無大事。元亨三年,一樣也是頗為平穩。唯一的差別,或許就是在內閣上不太一樣。這一年,內閣換屆了。章惇、王安禮、範純仁,凡此三者,皆是這一年,正式致仕榮休,退出來政治的大舞臺。又是一批老熟人榮歸桑梓,安享天年。對此,江大相公已經習慣了。一年又一年,他已經送走了太多的「同事」。唯一不變的,或許就是那把象徵著內閣首輔的椅子,在這二三十年之中,從未換過主人。三人致仕,替補的自然也是三人。其中,江系這一脈,替補的乃是曾布。這一位,在正史上的存在感頗為一般,遠遜於三蘇,也遠遜於兄長曾鞏。但實際上,這位可是實打實的政鬥高手,乃是真正幹過宰相的人。這樣的存在,放到方今的大周,也是一樣的出色。就連江昭也不得不承認,雖然曾鞏與蘇轍一向是平級,差距不大。但實際上,二者在手段上,還是曾鞏更為優異。相形之下,蘇轍不免略遜一步,尚未入閣。範純仁致仕,他這一脈的接班人,名為呂大防。此人,與曾布類似,都是在正史上名氣一般,但在政治上,卻是頗為不俗。當然,這也正常。千年以後,普羅大眾真正認識古人的機會,無非有三:詩詞、影視與歷史課本!而透過詩詞認識的人,十之八九,大都是詩人、詞人,非是政治家。透過影視認識的人,十之八九,也都是詩人、詞人,亦或是君王,非是政治家。真正能讓人認識古代政治家的機會,就是歷史課本,特別是涉及變法革新,往往會被單獨列為一章,乃至於一節。但是,上歷史課本頗有難度,其實也不是曾布、呂大防之類的人能上的。在政治家中,真正能上課本的,實為江大相公這樣的人。也即,某一關鍵環節的政治領袖!曾布、呂大防這樣的人,雖然也頗有成就,但論起知名度,的確是不如詩人、詞人。此外,王安禮一脈,替補的人名喚溫益,也是典型的政治家,知名度較低。元亨四年,大致上也是以平穩為主。凡是政策,皆以輕搖薄賦為主。以至於,糧價下行,百姓但凡勞作,大都足以飽腹,頗有天下大治之象。不過,除此以外,這一年也還有三件大事,讓人注目。其一,「大興土木」,有了不小的成效。道路,承包制!水渠,官修制!凡此二策,也就是對於天下道路和水渠主要修建方式。承包制的核心,在於便於解決徵田問題。天下的田,終究是私有的。徵田一事,一向都是讓官府頗為為難,甚至於難以插手的事情。一旦開築道路,就涉及徵田。並且,還是大量的徵田。以地方官府的力量,徵一點半點的田,肯定是沒問題。可若是大量的徵田,就算是一方安撫使,估摸著也得為之犯難。逢此狀況,為了便於徵田,也為了效率,江大相公幹脆就將道路的開築承包給天下各方的地頭蛇。地頭蛇開築道路。御史和工部,主導監察。戶部檢察質量,予以撥款。這一套,就像是千年後的包工頭一樣。於是乎,道路的開築,也就涉及到了地頭蛇的利益。土地的徵收問題,一下子就落到了地頭蛇的身上。恰好,凡是一方地頭蛇,都對於土地有著不俗的掌控力。讓地頭蛇徵地,無疑是如魚得水,一點難度也無。這一來,道路的開築,自是頗有效率。唯一的缺點,就在於這一過程中,會存在一定的「油水」問題。當然,這一點,也是江大相公默許的。又要驢跑,又不給驢吃草,這樣的好事,怎麼可能呢?故此,但凡不過分,撈一點油水也無妨。至於官修制,主要是與官員的政績有關,也是典型的對癥下藥的操作。承包制!官修制!凡此二者,一干政令,乃是在元亨元年就已正式頒行。截至元亨四年,已實行了整整三年有餘。一干政令,頗有奇效。在這三年之中,天下道路,已開築達「道路通村」的水平,總長更是達五十萬裡,大致是嘉佑年間的三倍以上。繕治道路,凡是一鄉,皆可通車馬,必有官道!這樣的道路開築水準,說是古之未有,遙遙領先,也是半點不假。水渠開築,就更是不俗,一樣也是斷檔領先於以往時代的水準。較為顯著的一點,就在於糧食的產量上。水渠開築,使得不少鄉裡都有了充足的水。糧食的澆灌,自是更甚往昔。這也就連帶著,在這一兩年之中,糧食產量大漲,皆是豐收。其二,科學水平,又有了不小的進步。自科學創立至今,已有十載左右。在這十年之中,經半免費教育的傳播,也算是培養了相當一批尊重科學的學子。這一批學子,論起真實水平,可能大致也就小學到初中的水準。但即便如此,對於封建時代來說,也是頗為難得。更重要的在於,這一幫子人,頗為注重實踐。以至於,時常有新奇的東西被製造公佈。在這一些新奇的東西之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堪比垃圾的水平。但是,數量一大,總有些許有用的,有助於生產力的拔高。鼓風機、榨油機、軋鋼機、切割機..凡此之類,數不勝數。此外,還有橡膠與水泥。這兩者,都是工業革命的核心。江昭屢次讓人試驗,總算是有了結果。好橡膠是有的。本質上,橡膠就是天然的東西,並不難以得到結果。並且,大周的疆域之一一西南都護府,也就是交趾,這地方就是典型的橡膠大型產地之一。這一來,對於大周來說,橡膠自是不是問題。水泥也是有的。不過,並非是千年後的現代化的水泥,而是另一種水泥。火山水泥!這一水泥,又有「古代最強水泥」之稱。經過上千次的試驗以及找尋,試驗人員從火山口找到了這一東西,的確是會存在更具有粘合性。千年後的水泥,其本質是石灰石與粘土在1450℃共燒成熟料,並磨粉加石膏的產物。從理論上講,在大周這一時代,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產物。石灰石,這一時代有。粘土,這一時代有。石膏,這一時代也有。但,即便是這樣,從理論上來說,大周還是不可能製作出水泥。一方面,溫度不夠。1450℃的高溫,在這一時代,根本就不可能達成。就目前的科技水平來說,大周的燒窯溫度,大致可穩在一千一百度上下。雖然一千一與一千四僅僅差了三百,似乎差距不大。但實際上,這短短的三百攝氏度,根本就目前現在的科技能跨越的。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為之奈何?另一方面,也是最難的一點—江大相公不會製造水泥!他也不懂水泥的原理。他就知道,有這麼一種東西,能修房子,能修道路。除此以外,就是下令,讓人制作他印象中的水泥。僅此而已。也因此,現代的水泥,終究是沒被製作出來。好在,另一版本的水泥,被整了出來。火山版水泥!本來,試驗人員收到旨意,被要求製作一版新的水泥,他是有點絕望的。無它—除了名字以及效果以外,關於水泥的一干特徵,大相公幾乎是一點提示也沒給。當然,這也不奇怪。要是大相公都知道水泥的製作方式了,也就不需要試驗人員了。只是.理解歸理解。真輪到了自己,還是不免感到絕望。好在,方今時代也有類似水泥一樣的東西,其核心是生石灰、熟石灰、糯米漿、豬血等。一樣都是水泥,估摸著也大差不差。為此,試驗人員死馬當活馬醫,緊抓生石灰與熟石灰這兩種成分,遣人遍尋天下。本來,其實是試一試運氣。不曾想,還真就在一方火山口,找到了類似的東西。天然火山灰!火山噴發,一部分天然火山灰,漸漸冷卻,化作凝固態,堅若磐石。找尋的人一見於此,大為驚詫,認為其與大相公陳述的東西類似,也就將其帶回了京。而事實證明,這還真就是江大相公要找的東西。所謂的天然火山灰,主要有三種成分石灰石以及二氧化矽、氧化鋁。其中,石灰石也就是經過煅燒的生石灰,這也是為何負責找尋的人特意去了一趟火山的緣故。只因天然火山灰,本來就與大周這一時代的「水泥」本來就有一定的類似。並且,這一成分,與現代水泥,也是高度類似。現代水泥的核心是石灰石、粘土與石膏,而這所謂的粘土,其實就是二氧化矽、氧化鋁、氧化鐵的混合成分。也就是說,火山版水泥與現代版水泥的差距,僅僅是氧化鐵與石膏。除此以外,成分一模一樣。天然火山灰帶回,試驗人員屢次試驗,終於是得出了其中蘊含的一干成分。石灰石、二氧化矽、氧化鋁,此三者結合,也就是一種另類的水泥。於是乎,自是上報於江大相公。江大相公一見於此,一經觀察,頓感驚為天人,大為滿意。這一來,火山版水泥,卻是正式研製並使用。其三,也是頗為重要的一點。元亨四年,正式開始練兵了!元亨六年致仕,這是江昭對於自我的一種安排。他是真的不想繼續幹下去了。他已經五十有二了!封建時代,人均短壽。就算是他時常練五禽拳,估摸著也就活六七十吧?這麼一算,也就只能活十來年了。再不退休,就一輩子都在當官,一輩子都住在御街,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這跟坐一輩子的牢有什麼區別?故此,還在早點致仕為妙。致仕了,就不必為國事操心,也不必為政鬥,不必平衡,不必費心勞神。說不定,心一平和,還能多活幾年呢!元亨六年致仕,這是準則!而在致仕之前,一些事情,必須得予以解決。一方面,是接班人的問題。這一點,江昭自認已解決妥當。老一輩中,有蘇轍、曾布。有這二人作承接,十年以內,自可一切無憂。中生代中,有盛長柏、黃裳、劉摯、蔡京。這幾人中,蔡京的優異,毋庸置疑。有此一人,江系自可安然無恙,一片平穩。年輕一代中,就更是近乎養蠱,江懷瑾、蔡卞、黃裳、宗澤、陸佃、劉擎、張商英、何執中、白時中等人,無一例外,都是入閣之姿。因此,對於接班人的問題,江昭並不擔心。另一方面,乃是佈政的問題。這一點,也已解決。自熙豐年間至今,足有二三十年,一干政策,早已佈置妥當。但凡後來者不推翻前政,此後的時光,就一定會是一片盛世。此外,還有一大問題。這是唯一未曾解決的。滅遼!也正是為此,在元亨四年,便已正式練兵。為的,便是在元亨五年,大軍北上,滅了遼國。此後,元亨六年,一片太平,江昭自可安心致仕。「呼」一片茫茫,簌簌飄落。江昭回過神來。大致幾息。「嗒」江昭背著手,大步往內廷的方向走去。元亨五年了。北伐,也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