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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皇后下廚

第四百三十三章 皇后下廚

2026.09.14約 4,321 字9 分鐘閱讀

元亨二年,五月初七。東華門。「嗒」人來人往,輪轅遲遲。通衢之上,立有一車輿,車轍一緩。「遵正。」一聲輕呼,中正平和,頗為雄渾。「籲」一聞此聲,先行小將一拉馬轡。大致三兩息。走近一些,折可適恭謹一禮:「江公!」簾子一撩。江昭頗為追憶的掠了一眼。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煙火之氣,榮華之勢,遠非他處可及。果然!逛了一遍,還是京城更好。「今已入京,便當入宮覲見陛下。江昭扶手,平和道:「一干禁軍,就止步於此吧!」一千禁軍,護衛左右!這是先帝和新帝給予的特權。這也就使得,江大相公甚至都能帶兵入京,不受攔阻。雖然特權上僅是允準一千人,但這一數量,其實也相當恐怖了。從古至今,與人相處,從來都是有兩面性的。一千禁軍的恐怖性,江大相公一清二楚,先帝和新帝對此也是一一通曉。也就是說—一千禁軍護衛的特權,一方面是護衛周全,另一方面也是一種信任!方今,先帝和新帝給了特權,江大相公自是會偶爾動用一二。從某一方面來講,這也是對於先帝和新帝信任的一種反饋。但,這並不意味著,有此特權,就可以不受限制的觸動底線。東華門!此門,相距宮門也就一里左右。一千禁軍,護送至東華門,已然足以!若是走得更深入一點,為免不妙。「諾。」折可適也是將門子弟,家學淵源,從小便受過良好的教育。僅是一剎,便心頭瞭然,領會了江大相公的意圖。故此,他倒也沒有勸諫一二,果斷一禮,退了下去。「背身,出城!」一聲大喝,步伐之聲,漸起漸消。不一會兒。車輿左右,僅餘軍卒十餘人,侍於一側。「走吧。」簾子一拉。丈許車輿,徐徐緩行,向宮門駛去。御書房。窗欞半掩。文書典籍,一一序陳。「相父此行,視察得如何?」趙煦問道。觀其一臉的認真,聲色之中,不乏關切,不乏掛念。除此以外,亦不乏憂色。至於為何而憂?不出意外的話,卻是憂於江大相公的心安與否。畢竟,在辭京之時,江大相公可是人在京中,心已然在天下萬方。此次,以視察之名,辭京逛了足足百日。但是,這並不意味著百日就足矣。對於趙煦來說,他不得不擔心兩大問題其一,若是相父逛得嗨翻了,有沒有可能會對山野之事上癮?嗨翻了,也即在遊逛的過程中,領悟了山野之美。就像是釣魚一樣。釣魚會上癮,遊覽形勝也是一樣,也會上癮。若真的如此的話,對於相父來說,區區百日,儼然是不足以「解饞」的。這一來,為瞭解饞,相父不免有可能會二次撂挑子,辭京遊逛天下。亦或是,甚至都有可能自此志在山野,這也並非是沒有可能。其二,對於此次遊逛,相父有沒有可能不滿意,還未曾「解饞」?就總的來說,此次遊逛的過程,可謂是兩極分化。在洛陽一帶,遭到劫掠,這是可能讓其不滿意的源頭。辭了洛陽,遊逛天下,一片順遂,盡覽山河之美,這是可能讓其上癮的源頭。既然有可能上癮,那自然也有可能讓其不滿意。所謂兩極分化,便是如此。而相父對於此次的遊逛過程並不滿意,認為還沒有達到「解饞」目的,不免也有可能會二次撂挑子。畢竟,一次不滿意,那就遊逛兩次。「唉—趙煦無聲一嘆。他太難了。一根筋,兩頭堵。一方面,他怕相父對於天下形勝太過滿意,就此迷上山野之地。另一方面,也怕相父對於天下形勝不太滿意。一旦不滿意,不免有可能與之較上勁,甚至為此決定耗費更多的時日,一覽天下山野,直到滿意為止。也就是說,不能太滿意,也不能不滿意。太難了!「天下形勝,有名不副實者,亦有名副其實者。」江昭略一沉吟,平和道:「不過,形勝雖美,也僅是一充耳目。」「臣在視察之中,不單一覽天下形勝,亦一覽天下弊病。」「一干形勝,不足為道。」「唯有弊病,關乎緊要,不可小覷。」一邊說著,江大相公一邊一摸袖子,從中掏出了兩道文書。話中潛意,也是一目瞭然一景色還行,但也沒啥意思!但相比起景色來說,還是庶政更為重要!「好。」「好好好!」趙煦一聽,心花怒放,不禁撫掌道:「相父實是高義!」相父沒撂挑子!百日,相父的心,總算是被收攏回來了。自此,天下之中,自當明君垂堂,賢相治世。而他趙煦,終將在天下大治之時,位列千古一帝!小小中宗,拿捏!「陛下且看。」文書上呈,江昭一抬眼皮,一副鄭重模樣。趙煦見此,心頭的一絲擔憂,在這一刻,算是徹底消失了。方一入京,就說政事。相父的心,總算是真的回來了。文書入手,—一閱覽。大致一炷香。「遷都?」趙煦押著手,一時沉吟。有兩道文書。其中一道,乃是與遭到劫掠有關,也即將嚴打嚴抓推行天下的建議。對於這一點,趙煦倒是並不奇怪。整村之人,皆為賊匪。這種狀況,必須得大力診治。有此一道文書,並不稀奇。對此,他也算是心有預料。故此,對於這一道文書,他並無任何異議。嚴打嚴抓,勢在必行!真正讓他陷入沉思的,乃是另一道文書。這一道文書,上載百餘字,大致陳述了遷都的必要性。這也即,關於遷都的建議。「嗯「」趙煦沉吟著,未作決定,又一次讀了一遍文書。卻見其上,大致陳述了遷都的必要性,以及分析了遷都的優勢、弊端、阻力等問題。遷都的必要性,毋庸置疑,其核心論點,就在於京城對於疆土的輻射範圍。古往今來,凡是建立政權,十之八九都會考慮輻射範圍的問題。秦、漢、西晉、隋、唐,凡此類大一統王朝,無一例外,皆是如此!唯有大周,雖為大一統,但卻並未考慮到京城對於輻射範圍這一問題。這卻是大周是「後天」大一統的緣故。無論是秦、漢、西晉,亦或是隋、唐,都是在建國初年,就已經是大一統狀態。這是「先天」性的大一統政權。這一部分政權,在定都之初,基本上就已經實現大一統。故此,方能考慮輻射範圍的問題。大周不一樣。大周是在第五代君王的身上,方才實現了大一統。也即,在王朝中後期實現的大一統!太祖已經定下了都城。後來者,自是不太會考慮定都的問題。故此,即便是實現了大一統,都城也未曾有半分變動。這也是大周京城輻射範圍不足的源頭。京城沒變,疆土變了!往日,無人考慮這一問題。時至今日,江大相公察覺到了這一不足,自然也就提了出來。畢竟,大一統王朝之中,唯有大周才是最需要考慮疆土輻射範圍的存在。以往的大一統王朝,雖然也中央集權,但對於邊軍和地方軍,其實還是很信任的。甚至於,都會出現禁軍打不過邊軍的情況。大周不一樣。大周的邊軍,就是禁軍!天下之精銳,集於京城,這就是大周軍隊的最好體現。這一時代,對於武將的防範,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程度。對於邊軍和地方軍的防範,也達到了一種相當恐怖的程度。畢竟,上一個朝代一大唐,就曾被邊軍屢次打入京城,以至於七棄國都。從玄宗至代宗、德宗、僖宗、昭宗,五代君王,足足被人打進國都七次,致使不得不棄都而逃。至於大唐的地方軍?五代十國的混亂程度,其罪魁禍首,就是大唐的地方軍!在這種情況下,大周對於武將、邊軍和地方軍有防範,也就不足為奇。不過,這也就導致了一個問題——其他的朝代,地方軍和邊軍戰力都還行,一定程度上足以抵禦敵軍。大周不一樣。大周的地方軍,幾乎沒有戰力。大周的邊軍,雖本質上是禁軍,但在常規狀況下,幾乎不會駐守太多。甚至於,就算是涉及開疆拓土,京城也仍有半數精銳,按兵不動。這也就導致了,真正能打的精銳,幾乎都在京城。一旦涉及大規模的打仗,就得從京中調兵,趕往邊疆。這一來,也就涉及了疆土輻射的問題。在天下精銳集於京城的情況下,京城離邊疆越近,自是越有助於防範邊疆的一干戰事。逢此狀況,也就不難窺見一在所有的大一統王朝之中,集天下精銳於京畿的大周,才是最需要考慮輻射範圍的!但,巧了。在大一統政權之中,恰好就它還沒考慮過輻射範圍的問題!此一問題,也即遷都的核心論點。要麼,遷都。要麼,丟邊疆。這是不可避免的。方今時代,大周正國力上行,還能壓得住一切,可無視行軍距離的問題。但這並不意味著,幾十年、幾百年後的大周,還能壓得住一切,還能無視行軍距離的問題。此外,文書之中,還有相當一部分論述了遷都的優勢,可能存在的弊病,以及可能存在的阻力。其中,最大的優勢,就是輻射範圍。除此以外,無論是環境,亦或是地理位置,汴京和洛陽其實都並無太大差距。最大的弊病,就是經濟問題。修洛陽,棄汴京!一來一去,在經濟上的損失,起碼得損失幾萬億貫。也即,大致五六年以上的的凈稅收。最大的阻力,就是汴京人的阻力。定局於汴京的老牌家族,肯定會反抗遷都一事。自開國起,就世襲罔替的勛貴集團,經營汴京百餘年,也肯定是反對遷都。祖祖輩輩都在汴京的平頭百姓,本能的也會反對遷都。凡此三者,都是遷都的受害者。至於說廟堂官員?其實,大部分廟堂官員,還真就不太好反對這一提議。特別是文官,阻力估摸著會很小,寥寥無幾。畢竟,大部分官員,都是經過科考,一步一步的攀爬上來的。其本人居於汴京,在性質上,更傾向於「工作」。至於「家」?對於廟堂官員來說,並非是汴京,也並非是洛陽,而是祖地。就像是江大相公,他雖常居汴京,但對於他來說,真正的家其實是在淮左。而汴京,僅僅是工作地。在這種情況下,對於廟堂官員來說,無論是在汴京,亦或是在洛陽,其實都是工作,只要手中權力不變,就無甚區別。反正,他年告老還鄉,肯定都是回老家的,而非汴京,亦或是洛陽。這一點,下至六七品的小官,上至一品大員,都是如此。對於京城,他們並不會太過留戀。就算是留戀,本質上也是留戀權力,而非京城。「遷都...」趙煦呢喃著,目光一凝,心頭儼然有了決意。本質上,這就是一個權衡利弊的問題。究竟是遷都的利益更大,還是反對遷都阻力更大?「遷都一事,朕深以為然。」趙煦點著頭,沉聲道:「若不遷都,則後患無窮矣!」「此事,權由相父作主!」事實就是,遷都的利益,遠遠大過反對遷都的阻力。遷都,乃是一等一的長遠佈局。而反抗阻力,僅僅是一些勛貴,以及汴京本地人而已。文官的基本盤是穩的。因為文官的家鄉,大都不在汴京。有權的實權武勛的基本盤也是穩的。因為有權的實權武勛,就算是去了洛陽,也一樣混的風生水起。說到底,一切的核心,都在於權力二字。實權勛貴的權力,源自於軍隊和皇帝,故此就算是去了陌生的地方,也一樣無畏無懼。非實權勛貴,手中已然無權,他們成了類似於大地主一樣的存在。手中的權力,源自於佃戶,也就是弱化版的的「系百萬漕工衣食所在」。而一旦遷都,沒了土地和佃戶,非實權勛貴的影響力,自是得大打折扣。最下方底層軍卒,這一基本盤也是穩的。因為對於底層軍卒來說,無論去哪裡,都是底層。並且,這一幫子人是領軍餉過日子,軍餉不變,就沒有區別。真正會反對的,無非是一些落魄的勛貴,以及一些汴京本地官員。這一部分人,雖然也頗有影響力,其中也不乏一些高官,但總的來說,終究是蜉蝣撼樹。遷都,勢在必行!趙煦支援遷都。對此,江昭倒是並不意外。觀其起身,抬手一禮:「諾。」「嗯。趙煦一點頭,一見江昭站起身子,有意退下,連忙道:「相父,你我二人,已有百日未見。」「不若,就留在宮中,陪朕一同吃飯吧!」趙煦說著,或許是為了彰顯鄭重,又補充道:「皇後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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