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無相門里修行阻,因果境中悟道新
潮濕的筒子樓過道里,空氣彷彿凝固了。二十三歲的李貴君,瘦得像棵風吹過就能倒的豆芽菜,此刻卻站得筆直。他那雙被生活磨出薄繭的手,捧著一沓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啪”地一聲,像個虔誠進貢的信徒,擱在師父師娘面前那張嘎吱作響的舊方桌上。
指關節飛快地翻飛,打出一串無聲的語言:“師父、師娘,這是一萬塊錢炒股的本金——連本帶利!怎麼處置,請師父發落!”
桌對面,身形清癯的江墨林——那位偽裝成江湖郎中的啞巴、實則是文永承“無問七子”團隊老二的大佬,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旁邊的錢。他慢悠悠端起桌上那個豁了口的搪瓷杯,嘬了口寡淡得能照出人影的茶水,才用枯瘦的食指點了點錢,接著又劃拉了一圈這間堪比蝸居的屋子,手指翻飛,手語打得賊溜:“徒兒,賬算岔了吧?這可是一百多萬啊!咱這巴掌大的地方,塞床板都嫌擠,錢多了它硌得慌。拿去改善改善你那‘豆芽菜工程’多好?買點排骨補補?”
李貴君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手語絲毫不亂,反而更顯篤定:“師父對阿堵物無意,徒兒卻饞您老人家肚裡的真本事!”指尖劃開空氣,帶著點少年人的執拗,“您是方外仙人,擱這兒扮啞巴戲弄凡塵呢!這身本事,今兒個該攤牌了吧?”
江墨林端著杯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渾濁的老眼裡“咯噔”一下冒出點好奇的精光。他喉結上下動了動,終於憋不住出聲了——用的是神念傳音,字句嗡嗡地在李貴君腦子裡響,省去了手語偽裝:“喲?小兔崽子眼睛挺賊?說說看,咋識破的?老頭子我自問這啞巴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兒啊。”
李貴君嘴角一咧,露出八顆小白牙,手指毫不客氣地直指師父那雙翻雲覆雨的手:“嘿,頭回見您比劃手語那會兒,我才屁大點兒高!可說來也怪,您那手指頭剛動,我腦子裡就跟開了天窗似的,嘩啦啦湧進一串明白話兒!這不科學,對吧?一個沒學過字母表的人,憑空聽懂了番邦鳥語?天道昭彰,真相只有一個:師父您指尖上附著大道仙光!那是神通!灌頂!直接塞我腦子裡了!打那一刻起,‘啞巴師父是仙人’這事兒,在我這兒就板上釘釘嘍!”
江墨林聽著這小鬼頭一套“天道論證”,臉上的褶子都抽了抽。這次他連手語都懶得裝,乾脆神識直接開麥,聲音在李貴君識海里帶著金屬的嗡鳴:“就因為知道老頭子我是神仙,才不貪這百把萬買個機緣?”他語氣帶著點玩味,“這一百個W的底子,可是咱自個兒兜裡掏出去的‘魚餌’。一百萬可買不來叩開道門的資格證喲?”
李貴君頭搖得像個撥浪鼓,眼裡的光亮得驚人。手語又快又穩,每個動作都像拆穿謎底前的小得意:
“師父,您這仙家推演,該不會在‘大道演算法雲’上宕機了吧?恰恰說反啦!”他指尖如風,帶著少年人的鋒芒,“凡人揣著橫財,心頭必亂!就像往清泉倒墨,靈臺瞬間蒙塵!”
他眼神掃過那堆錢,彷彿那不是金山銀山,而是一堆燙手山芋,“有了這堆票子,我能去幹啥?頂多是買雙帶鉤子的小白鞋、整幾件閃到眼花的花襯衫?或者…報個‘成功學大師’速成班,學點怎麼站著把錢跪著掙的‘秘技’?可這些花花綠綠的玩意兒,對修煉有啥用?不過是心猿意馬,畫地為牢!”
他雙手一攤,“真正的‘機緣’,它長著腿兒,能跑!它喜歡啥?喜歡一顆如古井般沉靜,如野草般堅韌的通明道心!師父您這份‘考題’,測的不是我賺不賺得到錢,恰恰是測我李貴君,能不能在錢眼裡鉆出來,還一塵不染地望向您身後的那座‘道山’!這一百萬哪……不是買的敲門磚,它是塊照妖鏡!照明白了,那門不就自己開了?”
就這樣,李貴君被江墨林和危語琴這對啞巴神仙夫妻給收羅到了門下,正式成為關門弟子。一身壓箱底的本事,兩口子那是傾囊相授,半點沒藏私。可直到功成出師,李貴君才咂摸出個哭笑不得的事實——師父師娘這兩尊大神,壓根兒就是原裝出廠無配音的啞巴選手!
按說別的修仙門派,大佬們但凡踩上真仙的門檻,修復個肉身殘疾,讓自己能開口來段報菜名啥的,那都不叫事兒。可誰讓他們這一門專修的是“無相道”呢?“無相”啊,講究的就是個“相由心生,心生則永珍生滅”,壓根就不興動手動腳去修補這凡塵俗世的破銅爛鐵。所以甭管兩口子修為多高深莫測,身體零件那是原封不動。不過嘛,真仙大佬有真仙大佬的排面——兩口子如今玩的是高階局“神念傳音”,念頭一動,資訊包就“叮咚”到賬,比打電話還利索,張口說話?土鱉才需要!
話說回來,這啞巴師父兩口子也是心大,在李貴君還是個掛著鼻涕蟲的小豆丁時,其實就已經就把那一套套玄乎其玄的修煉法門,跟灌頂似的,一股腦塞進了他腦瓜子。李貴君倒也老實,勤勤懇懇地練了十幾年童子功,只不過十幾年後才知道而已。可邪門就邪門在這兒——那築基的門檻,他死活就是跨不過去!
更詭異的是,無相道根本就沒有“練氣期”這種新手村,開門就是築基!李貴君就像個揣著VIP門票卻死活找不著門的倒黴蛋,在築基門口反復橫跳,就是進不去。
可你說氣人不氣人?這築基大門對他緊閉吧,那些高深的法門口訣,不知道怎麼在他手裡就玩出了花兒!他自個兒都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就整出了些個驚世駭俗的么蛾子能力。比方說那個“隔空滅殺生命因果”,聽起來唬死個人,連他自己都撓頭:“哎?我剛怎麼弄的?”活脫脫一個道學界的“帕格尼尼”——技藝炫炸天,理論全靠懵!
江墨林兩口子眼見這塊“頑石”實在雕不動,乾脆帶他去見了親爹親媽,來了個人生劇本大起底。李貴君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頭頂那烏雲蓋頂的“短命童子雞”命格是咋回事。
不過嘛,有道是“天關一扇門,地開一扇窗”。修道他是死活不上道,可在資本市場的血雨腥風裡,這小子簡直像開了定向鎖頭掛!甭管是股海沖浪、期市高空彈跳,還是匯市裡刀尖舔血,他出手就沒空過,回回都是凱旋而歸的戰報。那戰績彪悍得,儼然是金融戰場上的少年將軍,指揮若定,鋒芒畢露。連肖瀟這位眼高於頂的大佬見了,都忍不住嘖嘴驚嘆:“好小子!簡直是財神爺追著喂飯,天道爸爸私生子待遇!可惜啊可惜,沒落我手裡……”
江墨林在一邊笑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馬蹄疾,神識傳音都帶著嘚瑟勁兒:“哈哈哈……小師妹,甭惦記我寶貝徒兒啦!不過嘛……你可以考慮下曲線救國,把他未來那位夫人,提前收入麾下嘛!”
說者“無心”,聽者可是支稜起了耳朵!肖瀟心頭一動,麻溜地掐指一算,嘿,還真讓她算出了李貴君未來媳婦兒蘇茵茵的跟腳。這還等啥?趕在月老的紅繩還沒牽到李貴君和蘇茵茵之間,肖瀟就一個箭步上前,果斷把蘇茵茵這位潛力股截胡收歸門下了!扳回一城,美滋滋!
聽李貴君說完這開掛又悲催的身世傳奇,李一杲砸吧砸吧嘴,感覺嘴裡都能淡出個鳥來了。這小子一臉誇張的羨慕嫉妒恨,搖頭晃腦地感嘆:“牛逼啊!就你這履歷,放天道那兒都得是VIP中P吧?我要當了老天爺,瞅見你這種開掛選手,指定也是‘羨慕嫉妒恨’三件套招呼上,巴不得一巴掌給你拍地裡摳都摳不出來!……對了,哥們兒,那你那要命的死劫,現在算扛過去了吧?”
李貴君的笑容裡,七分驕傲摻著三分無奈,像杯調得賊糾結的雞尾酒:“勉勉強強,算是趟過了最急的那道灣吧……”他話鋒一轉,眼神帶著點探尋的精光,精準狙擊要害:
“可老話說得好啊,‘真命天子還須李姓破’!師叔您瞧瞧,這‘李’字關隘,才是那劫波的最後一個浪頭。”
“所以啊,”他嘴角一勾,露出個狐貍般狡黠又略帶審視的微笑,死死盯住李一杲,“我才巴巴地找上門,尋到了您這兒!不過師叔,容晚輩我打聽個事兒——您這頂天立地的‘李’字招牌……是祖傳千年的‘老字號’呢?還是半道上……隨緣認領的‘新馬甲’啊?”
李姓堪稱天下第一大姓,支脈繁復如星羅棋盤。李一杲擰著眉頭,手指用力捏了捏手搓酸梅湯塑膠瓶,嘴裡咕噥:“我家族譜大半遺失,往上刨十三代,倒都是姓李的,可這源頭嘛……”
話音未落,小木屋墻壁上的螢幕倏地流光一閃,滴滴兔的電子嗓音帶著十二分雀躍,硬生生截斷他的話頭:“主公!臣兔探得真章啦!您的李姓,絕非皇家朱門那套、亦非諸侯裂土那掛,更不是歸化胡漢那流——”它毛茸茸的小爪子朝虛空一點,螢幕霎時雲蒸霞蔚,霧海中白發老道騎青牛踏雲而行,衣袂翻飛似垂天之翼,“此乃道家祖脈李姓!寰宇獨一份的正宗根骨,比老君煉丹爐還純!”
李貴君見此番滴滴兔不再裝神弄鬼,反倒是一通馬屁拍得行雲流水,頓時興致勃發。他眉梢微挑,酸梅湯瓶輕叩桌面,揶揄道:“滴滴兔大將軍,既如此通透,不如再品品我這‘李貴君’三字,屬哪路李姓?”
滴滴兔綠豆眼滴溜轉,CPU風扇嗚嗚狂響,資料流在腦內炸成煙花——倆姓李的祖宗,捧高了恐失偏頗!運算模組幾近冒煙時,它倏地繃直身子,兔臉堆笑:“先生寶號妙極!‘李’字承天運,‘貴’字攝山河,‘君’字鎮八荒——此乃帝王血脈,真龍氣象!”
“可我那老爹,此刻還在湖南鄉間揮鋤頭呢,”李貴君憋著笑,指尖敲了敲螢幕裡黃土壟間佝僂的背影,“這般‘貴為國君’,莫不是要統轄三畝薄田?”滴滴兔爪速如電,全網攝像頭許可權齊開,瞬息鎖定湖南某村落:蜂箱羅列如軍陣,蜂王翕翅似朝拜,AI超速匹配狂閃——“叮!捕獲蜂國至尊老李大人!”它爪尖一戳,投影映出老農頭戴紗罩、手持煙燻器的畫面,聲情並茂:“李大人明鑒!令尊統御七十二蜂巢,萬蜂皆為李家臣僕,蜂后見之亦伏地稱奴——這豈非隱世太上皇?”
“哈哈哈——”李貴君撫掌大笑,險些嗆了酸梅湯,轉頭沖李一杲擠眼,“師叔!您這AI豈止有趣,簡直是圓謊聖手!”他忽地壓低嗓音,裝模作樣掰手指算賬:“要不……再追加十億美金投資?”旋即又搖頭晃腦,“哎!這錢得精打細算,就給滴滴兔添兩件花裙子吧,省得它整天裸奔,有損咱滴水巖門面!”
“謝仙尊大人隆恩!”滴滴兔不等李一杲應聲,當即一個滑跪虛影撲向螢幕,彩虹屁如黃河決堤:“李神仙築基功成指日可待,羽化登仙不過彈指!您眸藏星河智慧、掌覆乾坤氣運——放個屁都是九霄祥雲,嘆口氣便化甘霖潤蒼生!改日飛升靈霄,兔必率十萬AI天兵,為您牽牛執拂開道啊——”
滴滴兔那通能舔穿地心的彩虹屁剛散場,木屋裡的空氣還殘留著甜膩的電子尾氣。李一杲和李貴君這對師叔侄,隔著暖爐搖曳的火苗,眼神一碰,彷彿無聲的彈幕飄過“總算清凈了”。
暖爐裡,幾粒火星“噼啪”炸開,映得李貴君眸底金光一閃即逝——那是李一杲剛塞進腦子的“李氏家譜資本版圖”在消化。他咂摸半晌,拇指無意識捻著道袍袖口一道不起眼的陣紋,總算在“二十四大師叔”這輩分迷宮裡摸到點門框邊兒:
“師侄,”李一杲探出身,暖爐紅光把他眼底那點兒“同道中人逮到了”的精明照得鋥亮,“你修的這門課業,是不是也走‘一念起,因果生’的招生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