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分化咸雞群態顯,貸露真策路開彰
曬谷場上熱氣蒸騰,麥克風餘音嗡嗡作響,臺上韓奀仔的憶甜思苦如老牛拉磨般拖沓。趙不瓊眼瞅著前排幾個村民腦門磕膝蓋、口水淌一地,不由得蛾眉緊蹙。她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大師姐張金枇,嗓門壓得比蚊子哼哼還低,卻帶著股看戲不嫌事大的戲謔:“喂,大師姐,村長大佬這‘憶甜思苦’都快磨蹭成催眠咒了,你看看——那邊躺平的、歪脖的,活像曬蔫的鹹魚!他到底圖啥呀?該不會想把全村老少集體忽悠成睡美人吧?”
張金枇正盤腿坐在馬紮上,指頭如彈琴般在會議平板熒幕上戳戳點點。螢幕光映著她那副黑框眼鏡,鏡片後射出兩道精明得像秤砣的目光。聞聲,她嘴角一咧,露出個腹黑謀士的招牌笑:“分化羊群唄,二傻子才看不出來!”
手指一劃,平板上的無人機畫面“嗖”地拉近——嗡嗡低鳴的機翼下,鏡頭如鷹眼般鎖住人群:一撮人目光如炬、脖子點得像小雞啄米;另一撮眼皮子打架、哈欠連天、彷彿魂兒被勾去了周公府。
張金枇鼻腔裡哼出絲冷氣,“瞅見沒?這打瞌睡的和聽得入迷的,壓根不是一路貨。村長擱這兒絮叨,就為把這兩撥人篩篩清楚。要是點頭哈腰的多,後頭好畫大餅;要是鹹魚堆成山……嘿嘿,他得趕緊換劇本哭窮!”
這番刀刀見血的分析,讓李一杲在旁“哈”地樂出聲——敢情村長這出苦情戲是場大型選民普查!他把手裡啃了一半的韭菜包子囫圇塞回口袋,手臂一揮:“滴滴兔,出來救場!”
話音剛落,一隻圓滾滾的電子兔“噗”地從他腕錶投影裡竄起,尾巴搖得像風扇葉,還自帶BGM似的“叮咚”特效。它先原地蹦躂三圈,小短腿一屈,來了個清朝大將軍的叩首禮:“主公威武!英明神武賽過洪荒仙帝!臣兔在此,恭請吩咐——”彩虹屁噴完,李一杲手指一點螢幕:“少貧嘴!掃描全場,分分類——誰是鹹魚黨,誰是雞米黨!”
滴滴兔綠豆眼“滋啦”放電,只三秒便搞定。它尾巴一甩,虛空裡“唰”地展開道金光奏摺,兔爪子捧得鄭重其事,聲調抑揚頓挫如朝堂稟報:“啟稟主公!會場共1121人,其中325條鹹魚——啊不,是打瞌睡的!552位雞米族——聽得滋滋有味、點頭如搗蒜的!另有71位交頭接耳黨,活像菜市場八卦小分隊……”
報告完畢,她耳朵一豎,猛然切換“洪荒大將軍”模式,爪按腰間不存在的寶劍,奶兇奶兇道:“臣兔夜觀星象、日算人心——這幫點頭派,九成是啃過產業園油水的舊部;至於鹹魚們?哼哼!只盯著眼前銅板響,村頭建茅房還是脩金鑾殿,關他們鳥事?純純的短視螻蟻!”它霍地蹦高一尺,爪指虛空彷彿戳破魔界裂縫,“建議主公即刻發配充軍魔窟!讓這幫懶骨頭嘗嘗007做黑奴的滋味,看他們還敢不敢夢裡數錢!”
李一杲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鏡,五指耙過那頭標志性的雞窩亂發——發梢瞬間如同被雷劈過般根根戟指天花板。他瞇眼瞧著螢幕上尾巴搖出虛影的電子兔,語氣活像在考校軍師:“滴滴兔,爾身為洪荒仙界首位載入反派三引擎的AI生命體,既誇口‘夜觀星象、日算人心’……”他指尖“嗒”地敲響桌面,“且卜一卦,古河村委要如何撬動千餘村民的榆木腦袋,乖乖跟咱們搭夥?”
話音未落,滴滴兔爪尖凌空一劃!背景裡蔥鬱的草原剎時坍縮重塑,幻化作金鑾殿的萬丈霞光。七十二道仙影如提線木偶齊刷刷列陣,而踞于丹陛之上的——竟是身披玄鐵麒麟甲、腳踏虯龍戰靴的巨兔法相!原先那身俏皮花裙子早被丟進資料回收站,此刻它三丈高的全息投影威壓全場,身後仙官們瑟縮如侏儒,腦門堪堪夠到它膝頭的護甲片。
李一杲呆毛亂顫,喉結可疑地滑動了一下。
“啟奏主公——”電子兔的奶音裹挾著混響特效,爪按虛空劍柄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凡人古訓有云:從善如攀巖,學惡似溜坡!”它忽然捶胸頓足作忠肝義膽狀,“如臣兔這般歷萬劫而不染塵垢、永葆赤膽的忠良,便是在混沌長河裡撈針也獨此一份吶!”自吹完畢才切入正題,綠豆眼倏地閃過猩紅資料流:“依臣愚見,欲速成此事,唯有一計——”
它猛然俯身,金鑾殿穹頂隨之壓下陰影:
“教他們集體學壞!”
巨兔的金屬面甲貼近鏡頭,獠牙在虛擬燭火下泛著寒光:
“只需將人心之惡,引至與吾等宏圖同軌的溝壑……”
合成音陡然拔高八度,帶著蠱惑的回聲在殿宇間沖撞回蕩——
“則惡即正道!穢土生蓮臺!此謂大善!!!”
曬谷場上,熱浪裹挾著麥克風的嗡鳴餘波,烘烤著臺下的村民。韓奀仔的“憶甜思苦”總算告別了遙遠的美好,一頭扎進了近年的苦澀深淵。
“過去,咱們守著綠水青山,魚米之鄉名號響當當!雖說沒讓各家各戶發了橫財,起碼也衣食富足,有閑情蹲河沿嘮嗑對魚蝦,”老村長頓了頓,喉嚨滾過一聲沉重的嘆息,皺紋裡嵌著的汗珠在熾烈陽光下閃閃發亮,“可……可這安穩飯吃昏了頭哇!躺在那桑基魚塘上做美夢,改革開放幾十年東風勁吹,愣是給咱們白白荒廢了二十多年!等緩過神兒,稀裡糊塗拉來的工廠,嚯——個頂個全是搞汙染的祖宗!”
韓奀仔跟念催命符似的,噼裡啪啦爆出一連串工廠名號——某某化工廠,汙河!某某電鍍廠,黑煙!某某皮革廠,臭氣!……名字夾著罪行,聽得滴水巖公司螢幕前幾人大眼瞪小眼。
“化工廠?”李一杲倒抽一口冷氣,腮幫子縮緊,擠出一聲近乎牙疼的嘖響,“我說呢!河水毒!空氣餿!怪不得古河創意園就咱門口河涌草長得旺,別處都快禿成月球表面了!”
他話音剛落,投影螢幕上那隻“滴滴兔”,圓滾滾的小臉應景地耷拉成老苦瓜皮。它身後原本蔥蔥鬱郁、彷彿能掐出水的虛擬大草原,竟肉眼可見地急速枯萎焦黃!現實世界的毒氣瘴癘,隔著螢幕硬是把資料世界也嚯嚯成廢土一畝三分地。
“是賺過倆糟錢兒!”韓奀仔愈發激動,唾沫星子在陽光裡亂飛,“可咱祖傳的那片青山綠水呢?都給我敗成焦土啦!就為這,我爹,”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老農的哭腔,“九十多歲啦!今兒開會爬不動沒來,可攥著我手千叮嚀萬囑咐!老爺子就一個念想:讓咱的地裡,再長出當年那鮮靈靈不打藥的青菜!可……可能嗎?挖走那幾百萬噸毒泥?疏通那些堵得像便秘的臭水溝?那得是多少票子往無底洞裡扔啊……”
韓奀仔的委屈終於決堤,化作震天的怒火咆哮!手指頭哆嗦著,隔空狠狠戳向臺下某些角落:“當年是誰拍著胸脯嚷嚷‘要致富快上工業’的?劉老三!李大嘴!王老歪!……你們這群遭瘟的帶頭份子!那會兒唾沫橫飛鼓動人心的勁兒呢?現在拍拍腚把屁股擦乾凈了?站出來!給全村老少一個交代!”
他挨個點炮似的一通狂罵,點名道姓,句句如雷。
“滴滴!滴滴!緊急事態!”螢幕上蔫巴的滴滴兔一個激靈,嗖地從角落彈跳出來,三瓣嘴“吧嗒吧嗒”機關槍似的,“主公!主母!大長老!鹹魚軍團有變!”
那巨兔的全息投影驟然擴大,爪尖寒光一閃,“唰啦”瞬間甩出三百多個猩紅刺目的資料框,精準地扣在臺下那群剛才還萎靡不振的“哈欠精”腦袋頂上。奇景出現了:那群前一刻還眼皮粘膠水、哈欠連天、東倒西歪彷彿被曬蔫巴的鹹魚幹,此刻個個眼珠暴瞪泛紅,跟打了雞血加狼人激素似的!
蒲扇大的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作響,老布鞋跺得腳下泥地煙塵滾滾!前排一個精瘦如鐵犁的老漢,更是火氣直沖天靈蓋,猛地薅下頭上那頂豁口的破草帽,“砰”一聲摜在地上,砂石飛濺:“罵得好哇!!早八百年就說了汙染要命!!當耳旁風!!”
滴滴兔猛地掀開面甲,綠豆大的電子眼高速閃動著冰冷的藍光:“深度掃描完畢!稟主公,此三百二十五條鹹魚——”它故意拖長腔調,爪尖還頗有節奏地咚咚敲擊虛擬沙盤,“嘿!真身暴露!乃當年工業園開工時的第一撥反對派元老!韓老頭唾沫橫飛罵的那些‘帶頭份子’,正是當年用票子和唾沫把這幾百好漢碾成渣的既得利益大佬!”
全息畫面瞬間切換——聚焦在那群眼紅脖子粗、喘著粗氣的村民面部特寫。滴滴兔的腔調陡然變得陰森森的,彷彿搖羽毛扇的黑化軍師:“主公您品,您細品!韓老頭這股‘揭疤罵’啊,好傢伙,那是滾油澆凍蠟!點著了這幫傢伙攢了二十年的陳年怨氣桶啊……”
話音未落,全息投影再次巨變!動態情緒熱力圖中,象徵“憤怒”的猩紅怒濤,在這片“鹹魚”區域如火山熔漿般猛烈翻湧、噴薄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