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智破家規開盛典,禮封堂主定乾坤
安寧大街,這條沙灣古鎮的心跳脈搏,曾是一氣呵成的長龍,如今被歲月的刻刀分成了西、中、東三段。我們的目光聚焦在安寧中街,那裡藏著一條叫“進士裡”的巷子,名字就透著幾分古早的書卷氣。順著青石板往裡扎,七拐八繞走到巷子盡處,向右一拐——嚯!眼前豁然開朗,那高墻深院、蠔殼窗欞泛著溫潤光澤的大宅,可不就是何立新他家的青磚蠔殼墻的老屋——“清福園”麼!
這座有著兩百多年高齡的老祖宗級宅院,愣是在滄海桑田中保養得溜光水滑。別說PSJ時代那股邪風沒撼動它分毫,就連歲月這把殺豬刀,也只能在青磚墻上留下點墨綠色的苔痕作為簽名。秘訣?簡單粗暴:人丁興旺+群眾基礎過硬!真遇上事兒,何家老爺子一聲吆喝,幾十上百號本家壯丁能立馬抄傢伙站滿巷子,哪個不開眼的敢招惹?
讓我們湊近點端詳:繞過巷底那塊被鞋底盤得油光水亮的麻石墻角,典型的嶺南三間兩廊格局便撞入眼簾。正廳三開門戶,面南而立,青磚墻是歲月的畫布,苔痕是它暈染的水墨。東西兩溜廊屋像大雁翅膀般伸展,頂著黛瓦坡頂,陽光一照,那用蠔殼鑲嵌的窗欞喲,竟反射出珍珠似的朦朧光暈。
天井中央的麻石地坪,早被數不清的腳板磨得像塊溫潤的古玉,四周的排水暗渠至今仍精神頭十足,暴雨天也能咕咚咕咚喝個痛快再吐個幹凈。最提氣的還得數那對高聳入雲的鑊耳山墻,活脫脫明清朝時代老爺帽子的兩只翅膀,既防火防風,又無聲地宣告著:咱何家祖上,那可是有功名傍身的體麵人!兩百年來,管它外面狂風暴雨還是時代驚雷,清福園就杵在這兒,用一磚一瓦的倔強勁兒,在沙灣的煙火人間裡紮下了深根。
按祖上傳下的規矩,清福園沒明確指定誰有繼承權的大金鑰匙,但“族長”一家通常順理成章地坐鎮於此。如今當家的是何立新他爺爺——八十出頭的老爺子,白發如銀,精神頭卻賽過壯小夥兒。老爺子平生最愛“私夥局”,操弄起廣東音樂的諸般樂器(潮州椰胡、高胡、秦琴、揚琴、洞簫……)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堪稱“樂器界的八爪魚”。三天兩頭,他便呼朋引伴,在清福園的天井或廳堂裡擺開陣勢,絲竹管絃之聲響徹巷陌,那腔調,別提多地道了。何立新這小子,深得老爺子真傳,雖沒爺爺那般精深,但每樣樂器也能劃拉個一兩曲,很對老爺子的脾胃。家族共識基本敲定:將來族長的接力棒,十有八九要落在這位“音樂小傳人”手裡。
說到這“族長”名頭,聽著唬人,實則沒啥正經八百的選舉流程。說白了,大家族裡總得有位和事佬兼主心骨,若能再有點本事——當過公家幹部或自己開公司當老總,提攜得了族人——那大傢伙自然就預設你為“話事人”了。何老爺子當年就是這般人物:國營農場場長當過,村幹部幹過,招商引資帶起村裡一票人發了財,在村裡鎮上都算一號響當當的人物。照理說,這路子撈金該易如反掌?偏不!老爺子恪守祖訓“清福才是福”,雖不至兩袖清風,但硬是沒讓人抓著小辮子說貪腐。穩穩當當退休後,領著不菲的退休金,悠哉遊哉地沉浸在私夥局裡拉彈吹打,這小日子,嘖,清閑自在賽神仙。
老爺子的膝下,那真叫一個“人丁興旺”的活——舊時可沒計劃生育這緊箍咒,老爺子本著“多多益善”的原則,一口氣攢了五龍六鳳十一口子才鳴金收兵。何立新他爹是家裡的扛把的長子,可惜本事略遜於老子,掙錢僅夠糊一家幾口,連多生個娃的勇氣都提不起來,於是何立新便成了獨苗一支。反觀老爺子的其他兒女,在“開枝散葉”這門功課上個個超常發揮,生仨娃算是起跑線水平。算盤珠子一撥拉:兒子兒媳加孫輩,烏泱泱六十多口子!這還不算完,老爺子那輩的兄弟姐妹及後裔(何立新奶奶那邊的還單算),真要聚齊了,三百人?打不住!純純的“人海戰術”家族代表。
就在老爺子張羅孫子婚禮,連最愛的私夥局都暫時“停演”的關鍵當口,得意孫兒何立新卻找上門,小心翼翼地試探:“爺爺,您看……我這婚禮,光請我爸我媽這邊的近親吃個席,中不中?”
老爺子一聽,好傢伙!他精心策劃的“何氏宗親大聯歡”藍圖眼看要縮水成“核心家庭小派對”,眼珠子當時就瞪得像粵劇裡的花臉演員上了妝——血氣噌就頂上了腦門:“不行——!”一聲斷喝,堪比私夥局裡最洪亮的鑼鼓點,瞬間震得清福園的蠔殼窗欞都似乎顫了一顫。這氣魄,哪像八十老翁?分明是號令三軍的帥才!
何立新萬萬沒料到,平日裡最吃自己忽悠、最護著自己的老爺子,這次竟如此斬釘截鐵,毫無迴旋餘地!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愣在原地,張口結舌,後面編排好的話全卡在了嗓子眼兒裡。
就在這冷場尬住的千鈞一發之際,何珊珊如救火隊員般靈動地閃身插到爺孫之間。她臉上堆著討巧的笑,嗓音清脆又帶著點兒撒嬌的甜膩:“哎呀爺爺,您消消氣嘛!新哥的意思呢,是說咱爸咱媽的近親務必得到場。至於‘近親’這圈兒怎麼畫,門道在哪兒,您是咱家定海神針,全憑您老金口定奪呀!”
這番話堪稱“太極推手”的典範。一來巧妙把範圍限定在“爸媽的近親”——理論上也就是爺爺奶奶、叔伯姑姨堂親這類三代血親;二來把如何具體圈人這份“燙手山芋”,連同解釋權一起,恭恭敬敬捧還給了老爺子——您老說算就算,堂表兄弟這種擦邊球,您說了才算數!
果然,這高帽戴得正是位置。何老爺子鼻子裡“哼”了一聲,臉色雖還繃著,可剛才那直沖天靈蓋的火氣算是暫時被按了回去。他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銳利地掃過大孫子和孫媳婦:“算你這丫頭有眼力見兒!說吧小新,是不是手頭緊,錢袋子癟了?”
老爺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那大兒子,也就是何立新的親爹,兜裡向來比臉還幹凈。如今的世道,酒席一桌,光是菜金沒一千五下不來臺面,加上酒水開銷,兩千塊都算摳搜著點菜,海鮮都得掐著指頭算。要擺五十桌?光這一項就得十萬雪花銀!再算上沙灣本地講究的那一堆老規矩、五花八門的彩禮雜項……這場面支稜起來,沒個二十萬?門兒都沒有!
這正是沙灣古鎮老百姓矛盾又可愛的傳統:面子要撐足,裡子要摳緊!好比這禮金,早年就收一塊錢——那是為了向街坊四鄰證明“我辦酒不為摟錢”!近年實在難覓一元票,才忍痛“通脹”十倍到十塊。可摳門那也是一脈相承!親孫子何立新大婚,按說何老爺子該慷慨解囊吧?不!他能拍出幾千塊“費”,那都得是咬著後槽牙、心尖兒發顫才肯的。那些叔叔、姑姑們更是如此——想讓他們幫著分擔酒席錢?呸!親兄弟,明算賬!又不是我兒子娶老婆!錢多燒兜裡了?要錢可以,打借條來!至於借錢?這玩意兒沾著“丟份兒”倆字,不到山窮水盡,何立新老爹寧可把婚事再拖三年,也絕不肯背上這名聲債!
“錢?壓根兒不是問題!早預備得妥妥帖帖!”何立新胸膛一挺,腰桿繃得筆直,聲音洪亮得生怕老爺子不信,“我就琢磨著……把婚禮,搞成一場‘登基大典’!用點新花樣接待朋友們!”
“啥玩意兒?登……登基大典?”何老爺子那兩只原本微瞇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像在瞧一出荒誕戲,“阿新,你這扮皇帝入戲太深,腦子燒糊塗了吧?”
關鍵時刻,何珊珊再次“替補登場”,無縫銜接進行“同聲傳譯”。她把小夫妻倆都在滴水巖公司打拼的背景一鋪墊,再把婚禮當天公司大佬要來現場、要正式宣佈何立新榮升“風影堂堂主”的環節一描述,畫風瞬間就從“古裝穿越劇”扭轉為“現代職場晉升實錄”。
老爺子何等精明,豈是兩句概念就能輕易糊弄的?他花白的眉毛一挑,單刀直入切中要害:“你少跟我整那虛頭巴腦的!‘堂口’?聽著威風!手下幾個人頭?給我說個數!”
何立新腦子轉得飛快,靈光一現,福至心靈!他毫不猶豫地把未來的宏偉藍圖直接“挪用”成了“當前戰績”:“回爺爺話!不多不少,正正好五百七十六條好漢!個頂個兒都是我的鐵桿兄弟,到時候全得請來給新人、給老何家撐場面!”末了不忘繼續“畫餅”,把宏圖偉業說得如同儀式後的必然:“等我這‘登基典禮’一過,立馬吹響集結號!大搞擴軍!到時候手下兒郎,妥妥破千!奔著千人規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