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回 亭接雙龍天地戲,法傳一訣無窮真
酒足飯飽,蓮香樓的喧囂漸遠。吳建明與菜菜作別先行,李一杲和趙不瓊掐著點兒又呷了幾口茶,才施施然起身。兩口子算盤打得精,精準踩著兩點半無問僧“汙水”歸位的時辰,溜溜達達就回了翰杏園。
無問僧已在思禹樓樓下候著,見他們回來,便引著這對好奇寶寶首次登臨樓頂的半邊亭。此亭構造精妙,乃是一座古意盎然的木構半六角亭。三個飛簷挑角,如同鳳凰展翅欲飛,精準地對準下方一片佈局精巧的庭院。
李一杲溜達到亭子東側,目光落向鄰家庭院,下巴頦兒險些掉下來:“嚯!老師,您家鄰居這院子……深藏不露啊!光瞅那圍墻,還以為裡面就一壟菜地呢!這簡直就是‘破爛貂襖藏金縷’啊!”
無問僧捋了捋稀疏的鬍子,笑得像只老謀深算的貓:“低調,這是人家的保護色。本村首富,上市公司大東家,不把圍墻整得這麼‘返璞歸真’,哪能安安生生‘摸魚’到現在?”他話鋒一轉,手指點點亭子飛簷後方,“小子,抬頭,瞅見點端倪沒有?”
李一杲依言仰首,陽光刺眼,他瞇縫著眼瞧去——嚯!只見兩條氣勢洶洶的盤龍石雕,從那半邊亭背靠的高墻上昂揚探出,龍首精雕細琢,怒目圓睜,正正鎖定了鄰家庭院深處一棟氣派別墅的大門方位!
“哎呀我的道祖!”李一杲心頭一驚,脫口而出,“老師,您這可不是‘門對門’,是明晃晃的‘對門煞’啊!還用這兩條‘暴脾氣’的龍頭對著人家?您這也太……”他急忙抬腳蹬上石欄基座,手搭涼棚極目遠眺。鄰居院子真是闊綽,那面向庭院的主宅大門足在百步開外,但門頭上兩個更為碩大猙獰的龍首,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同樣毫不示弱地回瞪著半邊亭!看得李一杲頭皮有點發麻,“好傢伙!您鄰居更狠!雙龍回懟!這哪是‘回龍顧主’,簡直是‘雙龍搶珠…呃,搶半邊亭’的兇局!殺氣騰騰啊老師!”
無問僧老神在在,搖了搖蒲扇般的大手,一派宗師指點山河的氣象。他先不緊不慢地點向自家思禹樓主屋“無問齋”的屋脊:“慌甚?瞧見那屋頂正中的寶頂沒?甭看它不起眼,那造型可是實打實的‘火龍珠’!”他手一轉,又精準指向鄰家兩條霸氣龍首:“再瞧清楚人家那兩條?鱗爪張揚,怒目威嚴!那是‘四海龍王’的範兒!”接著,他用蒲扇虛點了下自家亭角飛簷上稍顯秀氣的二龍,“再看咱家這倆?氣定神閑,一龍閉目養神如睡獅,此為燭龍閉眼相,一龍清秀昂揚似白駒,此為白龍馬小龍相。兩兩相對,這是啥陣勢?這是活脫脫的‘龍王戲珠’,演給天地看的大戲呢!明白否?”
電光火石間,李一杲腦中因果線噼啪作響,瞬間貫通:“懂了!這白龍隱喻佛門護法天龍,紅眸閉目的燭龍代表咱道門真火神龍!老師您這是把佛道兩家鎮宅神獸都請來亭子上班,拱衛這‘半邊天地’!佛道同修,陰陽輪轉,妙啊!”他語氣興奮,彷彿勘破了什麼宇宙密碼。
“編,接著編!”無問僧被他氣樂了,踱回亭中石凳坐下,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續了杯茶,“你小子這腦子能編出花兒來!不過嘛,”他啜了口茶,眼神深邃地掃過這對小夫妻,“故事編得再溜,終究是‘相由心生’。能把這故事編圓乎的人,他的心性修為啊,早被這故事‘煉’進去了。這就跟你中午在蓮香樓聽那小吳掌櫃吹的‘副本策略’,不一個道理?”
“副本策略”!這詞兒像根針,倏地紮了李一杲一下。吳建明席間的“高論”瞬間回放——所謂“精神消費品”的延伸:給每家加盟店的門店造景都編個獨一無二的故事指令碼,什麼痴男怨女、黑化逆襲,各種狗血劇情全往裡灌。打造動態“副本”,持續“更新劇情”,形成吸睛引流的“場景故事宇宙”!
可……當時無問僧沒出席飯局啊!按時間點算,這位大佬應該正躺在榻上,鼾聲如雷,與周公論道呢!李一杲悚然一驚,眼珠子瞪得溜圓:“老師!您…您那時候不是正…正在夢中與‘瞌睡蟲’搏鬥嗎?!我們吹牛打屁這點事兒,您咋門兒清?!”他猛地想起無問僧提過的“資訊素”理論,一股子涼氣兒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難道真應了那句老話——‘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咱每放個屁…不,說句話、做點事,都得實時散發‘宇宙廣播訊號’,您這兒是自帶超強接收器?!”
無問僧指尖一旋,虛虛點了點趙不瓊的鼻尖,笑得像只逮住耗子的老貓:“喏,就這頑徒!擺弄鬥雞眼的當口,你們那通高談闊論跟灌沸水似的湧進老道我的腦仁兒,害得我連個囫圇夢都沒撈著,險些誤了午間‘汙水排放’的修行時辰!”
原來赴蓮香樓前,無問僧曾秘授趙不瓊一道法決。這丫頭哪耐得住好奇?只記得師尊捻須提點:“此法啟時睜目可觀人,須得神識作引。”偏生她這神識是臺“被動雷達”,哪像李一杲那般能當探照燈四下掃射。席間聽吳建明唾沫橫飛大講“精神消費品戰略”,李一杲又在一旁捧哏捧出了新高度,趙不瓊聽得眼皮打架,又不好斷人話頭,索性暗掐法決,權當消磨辰光。
她雙肘支桌,掌心托腮作凝神狀——若用尋常神識探查得閉目避擾,可師尊傳的這手絕活偏生反其道而行!趙不瓊依訣引念導神,倏忽間靈臺澄明。眼前景象竟如褪色墨水般層層洇開:李一杲諂笑拱手的剪影、菜菜托腮傾聽的側顏、吳建明揮斥方遒的手勢,連同滿桌青花瓷盤、水晶肘子、雕花窗欞、乃至窗外假山流水……遠近萬物盡數化作全息投影般的透明幕布!
萬物雖遁入虛無,生命體的存在卻如熾熱星辰般灼目——人體經絡流轉金紅輝光,碗碟桌椅只剩輪廓震顫的“引力波紋”。這哪裡是觀世?分明是跌進了上帝視角的粒子對撞機監控屏!趙不瓊倒抽半口涼氣,指尖掐進掌心才壓住心頭悚意,暗忖:“好個‘睜眼見鬼’神通!”
菜菜本聽得入巷,忽覺身側氣流凝滯。側眸一瞥,驚得差點打翻茶盞——但見趙不瓊面色慘白如敷寒霜,唇色泛青似中劇毒,兩只杏眼赫然內聚成鬥秤砣狀,眼珠子幾乎黏在眉心交界處,活脫脫在印堂間裂出條豎瞳縫!菜菜後背竄起一溜雞皮疙瘩,慌忙捅捅她胳膊,壓低嗓門問:“趙總!您這氣色…莫不是新上的河豚沒燒透?”
趙不瓊茫然撤了神識,見菜菜神色惶急,渾然不知自己剛上演了“二郎神cos秀”,只悄聲回問:“我挺好呀?你瞅見啥妖蛾子了?”
“就…就這樣!”菜菜哆嗦著從手賬本撕下張便簽,刷刷幾筆畫了個鬥雞眼火柴人推過去。趙不瓊定睛一瞧:紙上小人雙目如磁吸鐵釘般鎖死鼻樑,眉心赫然擠出道猙獰豎痕!她喉頭咕咚一聲,終於明白方才菜菜為何眼神飄忽似見活僵。
此刻席上另兩位渾然未覺。吳建明正唾星四濺推演“成癮性經濟學”:“……李老弟!你那‘大話真’構想堪稱精神食糧標桿,卻獨缺一味藥引——成癮性!知道為啥仙俠網文讓屌絲們欲罷不能嗎?幻想是精神嗎啡啊!斷更三天他們能抓心撓肝滿床打滾!”李一杲當即化身人形點贊機,彩虹屁放得地動山搖:
“絕!太絕了!”李一杲猛拍大腿震得碗碟叮當,活似見證神跡降臨,“吳仙人這三字真言——成癮性——簡直是給精神消費開了天眼!但您格局還能再突破!”他身子前傾如聆聖訓,“看小說那是替人做夢,咱要讓玩家在實景片場裡演自己的封神榜!讓他們扛著攝像機當主角,飛天遁地全息投影齊活兒,這癮頭?那得比十斤五石散還上頭!”
吳建明被捧得渾身毛孔舒張,愈發起勁:“著啊!尤其那些玩家窮小子——富豪左擁右抱,他們連女友微信都討不著!所以拍片得加料!”他五指張開如撒金箔,“女主數量翻倍!清純學妹、冷艷御姐、妖嬈狐精輪番上陣,飆戲飆到荷爾蒙爆炸!讓屌絲在鏡頭裡圓了後宮夢……”
此刻思禹亭內,李一杲憶起自己當初聽到“多女主方案”時哈喇子淌濕衣襟的窘態,耳根子騰地燒起來,偷眼去瞟趙不瓊——卻見她似笑非笑瞇著眼,嘴角那抹弧度怎麼看怎麼像磨刀霍霍。李一杲心頭警鈴大作,CPU光速運轉三週半,電光石火間祭出絕地求生術!他驟然瞪圓雙眼,如孩童初見萬花筒般扯住趙不瓊袖口驚呼:“老婆!方才那手‘鬥雞開天眼’的神通——能傳你親老公不?”
趙不瓊將“慧照觀微訣”連同自己施展時那雙秒變“鬥雞眼”的囧態,一股腦兒分享給了自家老公。李一杲一聽,好傢伙,眼珠子“噌”地亮成了兩個小燈泡:“哇!這可是神通法訣啊!太哇塞了,必須現場秀一波!”
話音未落,這位急性子選手已然啟動。他學著趙不瓊之前的樣子,目光凝定虛空某處,心中默誦秘咒,意念如無形引擎轟鳴,全力驅動神識向雙眼奔騰匯聚。
剎那間,微妙的變化降臨。眼前的世界並未像趙不瓊描述的,褪去色彩化作透明琉璃罩——恰恰相反!四周的光線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飛快抽走,視野邊緣迅速黯淡,繼而徹底沉淪!不消片刻,他整個人便陷入一片純粹、濃鬱、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海洋之中!
“嘶——”李一杲心頭小鼓咚咚,暗自驚疑,“別人管中窺豹還能略見一斑,我這‘管中窺管’,倒像掉進了墨水瓶裡,視野只有巴掌大點光明?”那唯一發亮的區域,赫然是他神識聚焦之處,如同漆黑深海中一束孤零零的探照燈光,清晰地映照出……水波般微弱起伏的因果波動痕跡?這差別也忒大了點!
不甘心的李一杲果斷推桿加碼,神識光束瞬間拉長焦距,如同高倍望遠鏡般刺向遠方。幾個呼吸的功夫,一股異常熟悉、帶著頑皮啄食頻率的生命漣漪,竟然穿透幾十公里的阻隔,清晰無比地投射在他那方寸光斑之中!
“哎唷我的媽祖姥姥!”李一杲驚得差點原地彈跳,“這不是家裡養的那隻龜大爺嗎?隔著千山萬水,它偷摸啃蝦乾的饞蟲味兒都能被我這千里眼聞個真真切切?乖乖不得了!我這哪裡是慧眼觀微,簡直是自帶‘因果型北斗定位望遠鏡’啊!牛逼大發了!”
就在李一杲自我陶醉於“龜蝦定位”的星際偵察成就時,一旁充當旁觀導師的趙不瓊,汗毛卻悄悄豎了起來。
她死死盯著老公的臉——哎喲!好傢伙!李一杲那雙招子果然朝著“究極鬥雞眼”的深淵一路狂奔!原本炯炯有神的兩顆眼珠,此刻拼命向鼻樑方向擠壓、匯聚,彷彿中間有塊絕世磁鐵在發力。更瘮人的是,那雙眼睛…似乎被某種詭異力量劈開了?!她眼睜睜看著老公的瞳孔慢慢、慢慢地……從正圓“站”成了豎直的橢圓!活脫脫像是開了個內建於眉心的、冒著寒光的“殭屍縫眼模式”!
這還不算完!李一杲那張平時皮實紅潤的臉蛋,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血色,唰地一片慘白,繼而浮出駭人的青氣,連薄薄的嘴唇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烏青…儼然一副剛從凍庫裡刨出來的冰鮮殭屍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