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回 茶煙漫引脫殼計,虎符麟閣開合章
徐滄海對吳建明那份欣賞,可謂根植骨髓。縱使這位昔日的“滄美總教頭”已單飛創業十餘載,徐掌門仍數次揮動橄欖枝,誠邀他重掌滄美帥印。吳建明呢?每次都是笑瞇瞇拱手婉拒,像擋開一杯盛情難卻卻不對胃的陳年老酒。當年匠印工作室剛掛牌,門可羅雀還被鍵盤俠組團“墨染”,是徐滄海雪中送炭,把自家集團餐飲連鎖的設計策劃單子,一股腦塞給這位落魄老友當救命稻草。這份患難與共的袍澤情,早把兩人淬煉成異姓親兄弟。故而吳建明微信剛彈出“老徐有空聊聊不?”,徐滄海秒回三個字:“老地方見!”
吳建明如今已是行走的“國潮衣架子”,平素最愛那身富貴閑散的員外行頭。可今日要面見老大哥兼潛在金主,他對著衣櫥琢磨:員外裝?太像去茶樓聽曲的甩手掌櫃了,不行!果斷切換頻道——精挑細選一套“商界儒俠”專屬掌櫃戰袍。
鏡前,他宛如一位即將登臺的國風名伶,細細端詳這身行當:
一襲深藍絲綢長袍,如水波暗湧,其上游走的祥雲暗紋非是俗物,而是頂級繡娘用銀線“呼吸”出的吉祥符咒,在晨光裡若隱若現。領口與袖口那一圈金線滾邊,比故宮金瓦更矜貴,妥妥的“低調炫富”天花板。腰間那條玄色織錦腰帶,如墨玉環抱,其上懸著的一枚碧水老玉貔貅,隨著他一個旋身試風度,“叮咚”一聲脆響敲在靜室——嘿,連轉身都自帶BGM!
頂上功夫更是考究:烏發被精梳攏起,束成文人髻,一支素凈無華的和田白玉簪貫穿其中。簪首圓潤溫潤,如凝月光。飽滿前額盡數袒露,眉眼間那份被歲月打磨的精明與從容,瞬間被這“露額殺”襯託得鋒芒畢露、儒雅逼人。
“唔,有內味兒了!”吳建明唇角微揚,鏡中人亦回敬一個穩操勝券的弧度。這身打扮,既壓得住“匠印掌門”的場子,又不至於讓徐滄海誤以為他要去戲臺唱喬家大院。老朋友敘舊帶談生意?最妙不過這份“精心設計的隨意感”。
指尖輕拂過絲綢袍面,將最後一絲褶皺熨帖於無形。推門而出時,他深吸一口氣——衣袂生風,玉貔貅輕搖,宛如一篇行走的清明上河圖人物誌。
一路行至滄美集團摩天樓,腳下虎虎生風,心頭卻懸著十五個吊桶:這國醫館的東風,徐老哥肯借幾分力?當年同袍浴血的情誼,穿越了十幾載江湖風雨,還剩幾成火候?
甫一踏進徐滄海那間比紫禁城書房還氣派的董事長接待廳,只見那位老大哥早已端坐主位,如同穩坐中軍帳的定海神針,臉上漾著洞悉一切的笑容,朝他猛招手:“建明!這兒!”——只這一聲喚,吳建明心頭那點微瀾瞬間如晨霧遇朝陽,“啪”地消散無蹤!
“哎喲我的老哥哥!”吳建明聲若洪鐘,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袍袖翻飛帶起一陣“金線織就的微風”,毫不客氣地挨著徐滄海“噗通”一聲落座,坐墊被壓得一聲悶哼,“您這樞密院門檻,我可是一步登天啊!”
二人略敘寒溫後,吳建明將青瓷盞往桌沿輕推半寸,國醫館的“杏林春曉圖”便隨著茶煙徐徐展開:“徐大哥,國潮這股東風如今可是摧城拔寨啊!國醫復興更是廟堂欽點的陽關道——”他指尖蘸著茶湯在紅木桌面畫了道上升弧線,“您瞧,退休名醫們個個是蓄勢待發的千里馬,就缺咱們這伯樂搭個跑馬場!”
待描繪完醫館藍圖,他話鋒如柳葉刀精準轉向皮膚診所:“可您家這抗衰聖殿嘛……”搖頭時鬢角玉簪穗子輕晃,“死磕表皮,如同與天劫硬碰硬!世人哪懂延緩衰老?他們奔的是青春永駐的南天門!”盞底叩出清脆一響,“要我說,抗衰的真經該刻在心上——誰願認老?越老越覺得自己是赤子,這才是永不褪色的金礦!”
徐滄海指腹慢捻檀香佛珠,聽得眼中精光乍現又斂。若倒退一年,此刻他早該撫掌大笑“妙極”,繼而甩出“你操盤我砸錢”的連環套。怎奈眼下這診所已成燙手山芋,他越聽眉頭越皺成解不開的九連環,待吳建明尾音落下,只餘沉默在茶煙裡盤旋三週半。
“高明!吳總佈局當真氣象萬千!”徐滄海忽然擊節贊嘆,佛珠往腕上一纏,笑容裡卻摻著三分苦意,“只怪我力有未逮——這小廟已耗去我三百餘萬香火錢,底下僧眾還凈是念歪經的!”他身子前傾,像推出一枚燙金請柬,“您既有濟世心,這方丈之位,貧僧拱手相讓!”茶盞“嗒”地輕叩桌面,“51%的方丈權杖,分文不取!您來執掌這因果,如何?”
吳建明正捏著茶盞等拒詞,被這“零元購”驚得腕子一抖。眼看徐滄海陰雲臉忽轉艷陽天,還親切地拍他肩胛骨:“阿明的手腕眼界,愚兄放一百個心!您那國醫館分明是座金山,我拿診所換張船票,分明是撿了潑天便宜!”——這反客為主的功力,讓吳建明CPU險些過熱冒煙!
“後續添香火的銀子……”吳建明試探的話才露頭,徐滄海已笑吟吟截住:“您都當上方丈了,滄美不過是敲邊鼓的小沙彌——您添燈油,我按比例跟供,絕不讓您獨擔風險!”邏輯嚴絲合縫,堵得吳建明喉頭一哽。
吳建明此刻才嚼出滋味:原想空手套四狼——託管費、改造金、滄美招牌、退休名醫盡入彀中!豈料徐滄海反手甩來金缽盂:控股權白送是真,可裝修錢得自掏腰包,經營擔子全壓肩上,連借“滄美”虎皮扯大旗的路都被堵死!
他指尖在袖中暗掐三巡得失:雖離“四贏妙局”差些火候,但零元拿下控股權仍是塊肥肉。心思電轉間笑容已春回大地:“徐大哥這份厚禮,小弟卻之不恭!”他雙手捧茶如執玉笏,“您且瞧好——這步棋,必成您功德簿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徐滄海一聽這吳建明答應自己的提議,臉上霎時綻開老菊花似的燦爛紋路,彷彿中了頭彩又怕人瞧見,連忙壓著嗓子,喉嚨裡卻滾出一串笑泡:“吳老弟稍坐!這等關乎‘錢途’的大事,得請咱們的‘風控女諸葛’——周董秘——來掌掌眼!”話音未落,手速快過搶紅包,“啪”地按下了直通秘書處的專線。
董秘周婷踩著十公分高跟鞋依然能走出T臺優雅、談笑間讓法務條文跳舞的職場“玉面閻羅”——翩然而至。徐滄海眼角眉梢都透著親熱勁兒,親暱地拍著吳建明的手臂,話卻是拋給周婷的:“阿婷啊,大喜事!吳總天降福星,要‘襄助’咱家那倆燙手山芋般的皮膚診所脫胎換骨!我舉雙手雙腳同意!具體嘛……”他故意頓了頓,露出“你懂的”微笑,“控股權咱象徵性收個0元大禮包讓渡給吳總!其餘細則,你倆務必談個‘賓主盡歡’出來,合併大計宜快不宜遲!”
交待已畢,吳建明拱手作別,嘴角噙著“大魚上鉤”的矜持笑意,緊跟周婷邁出了這間充滿決策氣息的辦公室。那身金線滾邊的長袍曳動,步子輕快得像剛偷著隔壁仙果園的蟠桃。
門一合攏,徐滄海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豪華真皮沙發,“噗通”陷進寬大的老闆椅裡。靜默三秒,偌大的辦公室陡然爆發出一陣石破天驚的笑浪,震得窗邊那盆名貴巴西木的葉子都哆嗦起來:“哈哈哈!老天開眼啊!昨兒個還和一班子幕僚愁禿了頭,琢磨著怎麼關店止損能少掉幾斤肉,今朝竟有‘活菩薩’自帶金缽上門接盤!嘖!這哪裡是雙贏?”他對著天花板伸出四根手指,激動得如同點起四支勝利雪茄,“分明是‘天上掉餡餅、地上接得妙、包袱甩得遠、白撿分紅笑’的四喜丸子臨門大豐收哇!”
吳建明與周婷移師靜雅洽談室,一場關乎“塑膠估值”的商業華爾茲旋即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