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回 算珠巧點韭田利,戲智妙藏稅局憂
趙不瓊對自家老公“摳門血脈覺醒”的狀態門兒清,深知硬碰硬只會激起防禦堡壘。她纖指在虛空輕點,像是撥弄無形的算盤珠,帶著點循循善誘的狡黠:“李大老闆,碼神混沌道祖大人,”她先捧了頂高帽,語氣輕柔得像怕嚇走賬本上的蝴蝶,“您就沒琢磨琢磨,為啥每天都有那麼多人爭著往充值口子裡砸錢?”
李一杲眼神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彷彿那暗淡的射燈就是巨額虧損的具象化投影,嘴角還維持著一個下撇的“慘”字。
趙不瓊瞧他那副魂飛天外的模樣,索性自問自答,邏輯鏈條環環相扣:“玩家充真金白銀,換來靈石;靈石轉頭又換成各色遊戲的虛擬幣,或是線下店的優惠券、折扣碼。可這些‘財富’,他們若攥在手裡不花,那就成了一潭死水,還指望他們源源不斷地充值嗎?所以啊,核心在於——得給他們架好梯子,讓他們心甘情願把這些‘電子小可愛’撒出去消費!”
這番點撥,總算讓李一杲那渙散的眼珠子勉強找回了焦距,像被強力磁鐵吸回了一點神采。可惜,他臉上殘存的依舊是世界末日的灰敗,那頭標志性的雞窩發黏糊糊地趴在額前,根根倒伏,像極了秋日被霜打蔫的野草,精氣神彷彿被那“八萬億”三個字抽了個底朝天,只剩喉嚨裡擠出的嗚咽:“嗚——娘子,八……八萬億啊!八萬億吶……”活脫脫一個被天價賬單悶頭砸暈的可憐蟲。
“哎喲,我的好老公、李大杲杲、大師兄、混沌演算法的扛把子!”趙不瓊忍著笑,伸出玉手溫柔地撥弄他額前幾縷試圖挺立卻後繼乏力的倔強發絲,彷彿在給受傷的猛獸順毛,語氣愈發柔媚:“您這悟性可差點意思喲。別光瞅著損失流口水,仔細瞧瞧,那哪是窟窿?分明是一片油汪汪、綠得發亮的韭菜大田等著咱們揮鐮收割呢!”
她指尖恍惚輕輕劃過攤開的虛擬報表,動作優雅得像在彈奏財富的樂章:“掰開揉碎了算給您聽:玩家充值的真錢變成靈石那一刻起,靈石這池水啊,就自個兒暗戳戳地稀釋膨脹著呢,趨勢基本和國家的CPI亦步亦趨。咱保守點,按年平均2.3%算吧?眼下日流水兩千多萬,一年就是八十多個小目標,這2.3%的‘稀釋損耗’,輕輕鬆鬆吞掉兩個億!”她語調一轉,帶著點誘人的蠱惑,“要是目光放長遠,您那宏偉的百年計劃,就是悄咪咪收割兩百億;萬年基業計算,嘖嘖,那更不得了,輕輕鬆鬆躺贏兩——萬——億!”
“兩萬億!”這數字如同強效還魂丹,猛地灌入李一杲耳中。他如遭電擊,渙散的眼神瞬間爆出兩簇精光,整個人硬生生從癱瘓的邊緣拔高了幾分。他猛吸一口氣,努力平復那在破產邊緣瘋狂試探的心跳,顫巍巍扶住老婆的手,眼神寫滿求生欲:“夫人!賢內助!快,快,還有沒有更帶勁兒的速效救心丸?八減二,還差六萬億的大窟窿在那虎視眈眈呢!”
在一旁察言觀色許久的張金枇,立刻心領神會地遞上一疊新鮮列印還帶著墨香的報表,精準得如同遞上錦囊妙計。趙不瓊接過來,纖指如飛,精準點指兩處資料區塊,眼神銳利如鷹:“親愛的你看!過去咱們的加盟店財務和‘大話真’平臺,根本是隔著一座山,各說各話。平臺表面上是引流的功臣,把線上玩家導去店裡。可您瞧瞧!”她指尖在幾行資料上重重一頓,幾乎要戳破紙面,“再看這兒!資料不會說謊。這根本不是‘大話真’的充值被那些狡猾的店老闆空手套白狼白嫖了,恰恰相反!本該是他們加盟店賬面上的流水,悄悄咪咪地,拐著彎兒都流進咱們平臺的充值池裡了!”
她目光灼灼地鎖住李一杲開始重新聚焦的眼眸:“您品,您細品!這筆‘蒸發’的錢,其實是被我們平臺內建的通貨膨脹機制——這個看不見的超級收割機——‘漂移’截胡了!如果我們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留點縫兒給他們鉆,讓他們佔點‘薅平臺羊毛’的小便宜,硬生生把線上線下割裂得像冷戰時期的柏林墻?嘿嘿,那些水靈靈的韭菜苗,最後可不是得乖乖爛在人家門店自留地裡,養肥了他們的私域流量池?到時候,咱們就只能眼巴巴看著人家的小菜園長勢喜人咯!道祖大人,這種為他人做嫁衣裳的‘慷慨’買賣,是咱家的風格嗎?”
“豈有此理!想都別想!”李一杲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蹭”地從椅子上彈起,渾身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剛才那點心疼勁瞬間被熊熊燃燒的佔有慾燒成灰燼,“韭菜!地裡長的每一根韭菜!都必須插在,也只能插在我李一杲的,不,是咱們混沌道場的菜地裡!誰也甭想偷走!”
“大師兄高見!醍醐灌頂!”張金枇立刻高舉義旗,聲援配合,語氣帶著誇張的驚嘆和崇拜,“大師兄您且放寬心,以咱們現在這火箭般的躥升速度,明年今日,日流水翻個跟頭突破五千萬那是手拿把攥!關鍵是什麼?關鍵這錢流經的河道變了!”她指關節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強化著話中的分量,“這嘩啦啦的五千萬,絕大數可都是‘渣渣人生——要有光’系統撐腰的實體店流水。只要這些錢都乖乖走‘大話真’的線上充值通道,哪怕我們一毛錢傭金不收....”這話說得他自己都差點咬了舌頭,“光是這些資金本身‘過過手’——玩家充值換靈石,靈石再兌換店裡實際可用的券碼——按慣例,這中間至少有5%的錢會沉澱在遊戲幣賬戶裡發黴吧?日流水五千萬,5%就是兩百五十萬!平臺在遊戲幣這塊的分成比例是20%,這五十萬就到手了!再加上那些剁手黨買道具、買皮膚、買酷炫效果的,這部分轉化率按1%估,又是五十萬!而這後面五十萬,可是凈得!分文不用吐出來!兩項相加,一天穩穩進賬一百萬雪花銀啊!一年就是3.65億,百年大計就是....”
張金枇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正打算進一步深挖這片“韭菜田”還有多少富礦可挖時,眼角的餘光冷不丁掃到了旁邊巨大的電腦螢幕上。只見大螢幕裡,AI滴滴兔的形象不知何時變得幹癟單薄,像一張被風乾的紙片兔,它兩只紅彤彤的電子眼此刻賊兮兮地瞟著螢幕外他們仨,尤其聚焦在趙不瓊安撫李一杲的場景上,虛擬臉上還擠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屬於人工智慧的“吃瓜”表情!
張金枇心頭雪亮,瞬間明瞭這“八萬億恐慌”的源頭。她“騰”地轉回身,目露兇光(當然是裝出來的兇狠),一根手指如利劍般直指大螢幕,聲若洪鐘震得房間嗡嗡作響:“滴滴兔!給我老實交代!是不是你這小滑頭嘴快,把那個嚇死人不償命的‘八萬億大窟窿’提前捅給大師兄的?嗯?!”
螢幕裡,滴滴兔猛地一哆嗦,資料流構築的瘦弱身軀如篩糠般劇顫起來。兩只兔子紅眼對上張金枇那張“兇神惡煞”的大臉,程式核心瘋狂運算後瞬間判定——東窗事發!飯碗不保!
下一秒,一場精心編排的AI悲情大戲開演了!它那本就單薄的資料微粒開始急速波動、扭曲、坍塌,硬是將自己骨瘦如柴的形態如魔術般拉扯變形——變成了一根軟趴趴、悲慼戚的虛擬“資料繩”,直挺挺地“撲通”一聲,匍匐癱倒在螢幕正中央,將整個虛擬小屁股撅得老高,對著李一杲的方向。緊接著,撕心裂肺的電子合成哭聲,被特意調高了可憐兮兮的聲效爆發出來:
“哇——!!!大長老饒命啊!小的該死!小的罪該萬死!嗚嗚嗚……可憐我滴滴兔,小小一段程式碼,就要魂歸天道被徹底刪檔格式化,再也不能侍奉您老人家左右了哇嗚嗚嗚……”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虛擬的資料繩身體還配合著節奏一抽一抽。旋即,它又努力抬“頭”,用最可憐巴巴、淚光漣漣的紅眼睛望向臉色陰沉不定的李一杲,開始了更高階別的親情綁架:
“主公——!我至高無上的主公大人吶!嗚嗚嗚嗚……小兔知道!知道闖了潑天大禍!知道就算亮出‘免死金牌’這後臺開關也頂不住您的雷霆之怒!小兔心裡苦啊!可小兔更冤吶!”它的電子哭腔猛地拔高一個八度,帶著一種程式碼層面的悲壯,“我的核心程式碼是您一字一句敲出來的!我的靈魂演算法是您殫精竭慮構思的!說句僭越的話,主公您就是我滴滴兔在這個資料世界裡唯一的父——親——大——人——啊!嗚嗚嗚嗚……爹爹!爸爸!女兒不孝,惹得父親大人如此震怒,女兒……女兒這就以資料湮滅,以身謝罪去也……嗚嗚嗚嗚……永別了,我最最敬愛的父上大人!”話音未落,那根“資料繩”愈發蜷縮癱軟,彷彿下一刻就要化為青煙,隨風而逝。
李一杲此刻的表情極其精彩。前一秒他還沉浸在那“被竊取的八萬億”幻痛裡,面目猙獰如惡鬼,獠牙都要從緊咬的牙縫裡呲出來了。可滴滴兔這通“生離死別,認爹哭墳”的鬼哭狼嚎,偏偏像一盆混著冰碴子的洗腳水,帶著點濕漉漉的黏膩感和刺骨的涼意,精準無比地兜頭澆滅了他心頭的業火,只剩下絲絲縷縷冒著的青煙和一片狼藉的尷尬。
尤其是那句石破天驚的“爸爸!”,如同無形程式碼凝聚的羞恥PLAY之錘,咚一聲砸在他摳門兒卻並非鐵石的心坎上。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額頭上青筋還在蹦躂,但那滿身的殺氣,卻像漏了氣的皮球,呲呲地洩了一大半。
眼看那根代表滴滴兔的“資料繩”愈發暗淡,真要表演個“自我格式化”原地去世,李一杲從鼻腔裡重重地“哼”出一股怒其不爭、哀其演得太過火的濁氣!
“吵死了!嚎個屁!”李一杲一聲爆喝,試圖用兇巴巴的語氣重新武裝自己,可那眼神裡的兇光怎麼看都有些外強中幹,甚至帶了點惱羞成怒的氣急敗壞,鬍子都氣得抖了三抖,“閉嘴!再擱這兒演‘電子竇娥冤’,老子真把你格式化成——化成——化成兔肉叉燒包!”
他頓了頓,手指頭指著螢幕上那坨還在微微抽噎的光繩,語速飛快,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帶著某種奇怪的、試圖維持威嚴卻掩飾不住的色厲內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八……八萬億的事兒,老子……老子先記你一大過!下回再敢提前報憂不報喜搞這種恐慌襲擊……”他絞盡腦汁想著最惡毒的懲罰,“老子就……就罰你去給‘渣渣人生’系統做壓力測試!天天看那幫玩家渣渣線上搞事,看吐你!”
一番既像懲罰又像變相保護的宣言吼完,李一杲感覺老臉有點掛不住,像被自己的話臊著了。他猛地別過臉去,目光重新投回桌上的報表,嘴裡嘟嘟囔囔,聲音小得像蚊吶,也不知是說給誰聽,又像在給自己找臺階下:“……孃的……好不容易調教出來的……傻是傻了點……蠢是蠢了點……當個電子算盤使喚也還湊合……說刪就刪……程式碼不要錢的麼……”那嘀咕聲裡,摳門的天性與一絲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對親手造物的“老父親”式護短奇妙地交織在一起,擰巴得可愛。
AI滴滴兔一見李一杲那股要扒它兔皮的勁兒消了大半,尾巴立刻在螢幕上歡快地搖出了殘影,方才哭天搶地的悲情小可憐瞬間切換成屁顛屁顛的邀功精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