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回 一杲勘破裝窮術,真全點化數字鐮
滴水巖公司的員工們,曾經集體陷入過一場哲學式迷茫:像韓一飛這種把“學渣”二字刻進骨子裡的天縱奇才,究竟是哪位神仙睜眼瞎給招進來的?直到這小子從吹水山莊榮歸,大家才恍然——噢,原來渣海無涯,此子竟有顆沉底的夜明珠!不為別的,就憑吹水山莊的歐真全莊主與莫大棉大佬,竟從他這根歪脖子樹上,給滴水巖公司搭了根橄欖枝!
於是乎,二赴吹水山莊的隊伍裡,除了頭頂“鹹菜壇子”頭盔的韓一飛,還多了滴水巖的鎮派雙璧——創始人李一杲與趙不瓊兩口子。要知道,李一杲這位爺閉關寫程式碼久矣,連客戶的臉都快認不清了!這幾個月來,尋常客戶何珊珊彈指間便安排得明明白白;高段位的那幾位?趙不瓊輕揮玉手,約到翰杏園喝杯功夫茶,事便成矣。
若非AI滴滴兔扒出歐真全那驚世駭俗的“隱形富豪”身份——資產零零整整能湊出天文數字的那種——李一杲的屁股,怕是要焊死在那把九十九塊包郵的工學轉椅上生根發芽!可此刻,他心頭的好奇如老壇酸菜般發酵得咕嘟冒泡,非得親眼瞧瞧:這尊裝窮界的鬥戰勝佛,究竟是何方神聖?
車過大崗鎮,吹水山莊那扇“低調”到地心的大門撞入眼簾。李一杲倒抽一口涼氣——好傢伙!這圍墻破得彷彿剛從商周遺址裡刨出來,磚頭裸奔著摞成排,青瓦(疑似)鋪個頂,苔蘚如同天然的迷彩塗裝。門樓更是集歲月滄桑之大成,風吹日曬雨淋三件套一樣沒落下。
趙不瓊見自家老公直勾勾盯著飛簷青瓦發愣,玉指輕戳他後腰:“走啦!歐莊主候著呢!”
“夫人且慢!”李一杲的眼眸驟然迸發出程式碼掃描器般的精光,“重大發現!那些仿古青瓦根本是瀝青瓦批發的冒牌貨——地攤價論斤稱那種!”他激動地揮舞著彷彿發現新大陸的手臂,指尖如鐳射般精準點射,“還有那飛簷!瞧見沒?塑膠注塑件!熱脹冷縮沒準明年就得裂成八瓣兒!”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如遇拆遷的老宅家,“這門樓裡裡外外,就磚頭是正經戶口!好個歐莊主……摳門界一代宗師啊!我這點道行,給他提鞋都嫌指頭粗!”
韓一飛胯下那臺“電動野獸”嗷嗷狂嘯——車載喇叭硬是模擬出千cc摩托的澎湃聲浪,嗖地一聲超了李一杲的座駕,率先進了吹水山莊門洞。李一杲油門一踩緊隨其後,剛碾過門檻,畫風驟變!只見兩側菜畦裡,兩位老農正掄著糞瓢揮灑“有機甘露”,那濃鬱的生命氣息順著車窗縫猛扎進來,活像給鼻子來了套窒息式按摩。趙不瓊當場花容失色,纖手閃電般捂鼻關窗,動作快得帶出殘影;李一杲則被燻得連打三個驚天噴嚏,整個人在駕駛座彈成震動模式,慌忙把空調擰到最高檔位,才算把這股“田園芬芳”鎮壓下去三分。
好容易繞過生化攻擊區泊了車,韓一飛已頂著那頭盔興沖沖迎上來:“尊者您二位瞧仔細嘍!”他拇指往菜田方向豪邁一戳,“歐莊主全家只吃天然有機肥澆灌的仙蔬,這才專門開闢試驗田!”又指向不遠處那座假山錦鯉池——池面波光粼粼,遊弋的卻不是富貴錦鱗,盡是草鯽鯇魚這等餐桌常客;幾只肥鴨白鵝更在池畔伸脖戲水,儼然把園林景觀當自家食堂。“上回我在這用膳,”韓一飛陶醉地咂嘴,“那魚肉鮮得舌尖打顫!絕對零飼料純天然放養!”
李一杲兩口子跟著韓一飛往裡踱步,耳中灌滿這小子眉飛色舞的生態匯報。身為翰杏園常客,李一杲對嶺南園林的假山流水堪稱門兒清,此刻卻瞳孔地震:本該栽奇花異草的苗圃,密密麻麻擠著菜薹豆角;原該養祥瑞龜鯉的水景,浮沉著待宰魚鱉和溜達家禽。一股戰慄般的敬佩猛地竄上他天靈蓋,他激動地拽了拽趙不瓊袖口:“夫人快看!這才是因果大道具象化啊!”聲音因震撼微微發顫,“蔬果自產免菜金,魚禽散養省飼料——以天地為砧板,化雅趣為庖廚!這位歐莊主哪裡是莊主,分明是摳門界的陸地神仙啊!”
李一杲踱步深入山莊,那雙寫滿程式碼的慧眼驟然鎖定新大陸!只見他一個箭步沖到假山前,“啪嗒”打出火機,將跳動的火苗往石洞裡一探。緊接著,他捏著車鑰匙如持手術刀,精準刮開一處青苔偽裝層,霎時如同考古學家掀開法老墓穴般亢奮:“夫人快看!”聲音激動得帶顫,“這水泥糊的鐵絲網骨架!合著假山是拿建築廢料cosplay出來的!”他手指深情撫過那處“摳門の匠心”,“鐵絲網塑形,水泥批蕩,再請青苔老師做舊——三招吃遍天的造假山流水線啊!此乃裝窮美學的巔峰絕唱!”
趙不瓊扶額暗嘆,腦內小劇場瘋狂刷屏:“完球……待會倆摳門祖師爺勝利會師,怕不是要當場歃血為盟,把省錢三十六計刻進DNA?看來得給我家這位上頭娃潑潑冷水……”
李一杲卻是越探秘越上頭。遙想自家滴水巖公司,好歹員工是青春靚麗偶像派;可這山莊的畫風——從掃灑園丁到洗衣嬤嬤,全員皺紋縱橫如溝壑地圖,長相更是抽象派遺珠,活脫脫“歲月是把殺豬刀”的3D立體教材。此刻他攔住一位揉搓衣物的老太太,嘴比腦子快三拍:“阿婆,您老九十高齡還奮戰一線?”
老太太手中棒槌“咚”地砸進水盆,濁目裡迸出火星:“靚仔你癔癥啊!叫靚女!”嚇得李一杲當場表演舌燦蓮花求生欲:“靚女姐姐青春永駐!貌美賽過十八一枝花!”馬屁連轟十幾發,老太太才哼哼著揭曉謎底:“後年才夠格領農保呢!要不是盼著那六百塊退休金,誰來這兒賣苦力?”
“六…六百塊?”李一杲瞳孔地震,演算法腦火速換算收益模型,“您管這叫退休金?”
老太太抹了把汗,臉上騰起堪比中彩票的光暈:“每月白撿六百!年年還漲息!這不等同老天爺白送一套出租屋?”她掰著手指如數家珍,“不要裝修!不怕租霸!永遠穩賺不賠的百萬房產啊靚仔!”
李一杲掏向口袋的手瞬間僵住——指縫裡捏著那張本要“慈善扶貧”的五元鈔,此刻燙得像塊烙鐵。眼前哪是貧苦勞工?分明是深藏不露的包租婆本尊!他盯著鈔票的目光充滿哲學拷問:“這五塊錢…究竟該救濟她?還是該求她救濟我?”
韓一飛腳下生風,如同一顆被投石機發射的鹹菜壇子,連滾帶爬沖進吹水堂。見歐真全與莫大棉正對坐品著九塊九包郵紅茶,他猛地剎住腳步,抱拳急報:“莊主、大棉叔!我家尊者法駕已臨山門,眨眼就到!“
歐真全當即撂下茶杯,朝莫大棉含笑拱手:“大棉兄且慢飲,待某盡個地主之誼。“說罷隨韓一飛疾步而出。
剛繞過兩叢掛著水珠的韭菜田,便見前方立著對畫風迥異的璧人——
左邊那位郎君,頂著彷彿被龍卷風臨幸過的雞窩頭,眼窩深陷如程式碼深淵,下巴上三五根胡須倔強挺立,活脫脫熬夜修仙界的活體;右邊那位娘子,眉眼含笑似春水含煙,通身氣度如白玉生輝。韓一飛當即一個滑跪式引薦:“莊主請看!這位便是我家青龍尊者、碼海真君李大師伯!旁邊這位乃白虎尊者、撈錢聖手趙四師伯!“又反手亮出江湖切口:“二位尊者,此乃吹水山莊扛把子、裝窮界一代宗師歐莊主!“
正為五元鈔天人交戰的李一杲驟然回魂!但見他火速抹了把額汗,指間那張五元鈔在陽光下閃過一道開光的金芒,臉上霎時綻放出朝聖般的熾熱:“大師!您這門楣掛瀝青瓦、飛簷鑲塑膠件的摳門大法,簡直是人類經濟學史上的燈塔啊!“激動之下竟捏著五元鈔就握住歐真全的手。
歐莊主只覺掌心猝然一癢。餘光掃過——好傢伙!五元現鈔!在這掃碼稱王的年代,這抹綠光簡直比鉆石還晃眼!他當即指法如電,一個“移花接玉“將紙幣順進袖袋,面上卻端著得道高人的慈祥:“小友過譽...“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此子竟懂本莊主視現金如道統的至理!更絕的是此鈔飽浸程式設計師額間真炁,實乃鎮宅辟邪的量化寬松聖物!
歐莊主向來視自個兒的「摳門大法」為絕世秘籍,奈何陽春白雪曲高和寡,半輩子沒尋著知音人。此刻撞見李一杲眼中噴薄而出的星星——那崇拜之光純天然無新增,儼然是靈魂共振的量子糾纏!莊主當場老淚縱橫(想象級),猿臂一展箍住李一杲肩膀:“道友!今日方知天地寬啊!”不由分說拽他竄到條石槽前,槽裡韭菜綠油油挺立如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