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回 賣房籌策彰財智,探秘驚逢劫運局
電話結束通話的“嘟”聲還在房間裡蕩著尾音,趙不瓊深吸一口氣,感覺吸進肺裡的都是深圳夜空中飄著的、帶著點樟腦丸味的涼氣。她轉頭拽起還在鍵盤上“噼啪”敲打因果程式碼的李一杲:“別碼了,呆子,今晚回趟‘深圳舊址’。”
車輪碾過通往“婚房遺跡”的歸途。推開那扇一個多月沒碰過的大門,一股混合著塵封傢俱和“冷灶”特有的、帶著點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趙不瓊心裡頭那點兒勉強撐著的“創業老闆娘”硬殼,“咔嚓”一聲就裂了縫,泛上來一股酸澀——這哪兒還是個家?分明是座裝修精緻的“資產陳列館”,而她就是那個守著金山銀山卻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守財奴。
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冷冰冰的傢俱,彷彿在給它們開追悼會。‘瞞?’她心裡的小算盤第一次沒撥拉錢響,反倒像灌了鉛,‘都到這步田地了,夫妻店要是還玩諜戰,那這‘創業因果道’也甭修了,直接改行演無間道算了!’
“老公,”她終於開口,聲音幹澀得像用了三年的滑鼠滾輪,“這屋子…我尋思著,委託老爸掛出去吧。”她頓了頓,舌尖嘗到一絲鐵銹似的味道,“行情估摸著…一千七百萬出頭。”
“啥玩意兒?!”李一杲那顆埋在程式碼銀河的腦袋“噌”地抬起來,動作太猛,鼻樑上那副戰痕累累的“賽博眼鏡”險險滑落到鼻尖,那標志性的雞窩頭瞬間塌方,每一根曾經倔強挺立的呆毛此刻都像慘遭經濟危機的韭菜,蔫頭耷腦地貼著頭皮。“賣…賣房?!”他聲音拔高了不止八度,眼鏡腿兒都在抖,“這可是你名下最後一方凈土!是你爸給你打的江山啊!雖然…”
“甭雖然了!”趙不瓊牙一咬,強行把那股子酸澀壓下,露出資本家夫人應有的“精明範兒”,“咱倆都成‘廣漂釘子戶’了!這兒天天躺那兒吃灰,跟個吸金黑洞似的,折舊比利潤長得還快!不如把它變成能下金蛋的鵝,”她眼波流轉,精準地丟擲一個能瞬間點燃吝嗇鬼小宇宙的數字炸彈,“變現,貸款給滴水巖公司!年化嘛…15%?友情親情混合利率,血賺不虧?”
果然!那個萬惡的“15%”數字像一顆深水炸彈,精準地在李摳門道尊的意識海里引爆!什麼懷舊?什麼發妻最後的堡壘?通通灰飛煙滅!腦子裡噼裡啪啦全是算盤珠兒碰撞的脆響!連帶著,他頂上那撮雞窩也如同接通了高壓電,剛剛還蔫著的呆毛瞬間集體“詐屍”!“唰”地根根倒豎!活像炸了毛的賽博公雞!
“我滴個混沌老祖宗!!”李一杲聲音都變了調,手指快戳到趙不瓊的鼻尖,“馬雲粑粑的‘江湖救急錢’才年化12%!微信小貸頂天9.6%!國家銀行的牌價都快貼著地皮飛了!您老人家這15%?比劫道的還猛吶!這哪是融資?這是明搶!搶劫啊!趙董!”
趙不瓊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被“利率”附體、完全忘了“賣窩”之痛的老公,心裡那塊又酸又硬的冰碴子“啪”地碎了一地——成了!黑色幽默的劇本按她寫的演!她強忍著笑、以及那點想哭的沖動,伸手薅了一把李一杲那手感刺撓的“高利率呆毛天線”,臉上露出“魚兒上鉤了”的狡黠:
“哎喲,我的摳門祖師爺!”她憋著笑,聲音像裹了蜜的毒藥,“您這生意經都修到狗肚子裡啦?這15%的高利錢,收錢的是誰?掏錢的又是誰?仔細想想!”
她掰著指頭,給他算那筆荒誕到心酸的“左手倒右手”的糊塗賬:“房款:咱倆的。投資方:左手咱倆。借款方:咱倆的公司。右手收利息的:還是咱倆!”
“懂沒?”她一拍李一杲的後背,拍得他一個趔趄,“這15%,就是左口袋裝到右口袋,聽著風聲挺大,汗毛都沒傷你一根!反過來——”她眼睛瞪得溜圓,“咱公司‘右手’付出去的利息,轉個圈兒又回到咱‘左手’兜裡,連帶著還能拉來一堆其他冤大頭的熱錢!這買賣,甭說15%!你就是定個150%,那也是咱自己血賺自己的利息,虧了個寂寞啊!”
李一杲呆立當場,賽博眼鏡滑落到鼻樑中間,遮住了半隻茫然的眼睛。他那顆超級AI腦袋裡的萬億CPU核心瘋狂運轉,反復建模、推演、解析老婆這套“我貸給我,我收我錢”的永動金融悖論模型…
半晌,他那標志性的雞窩頭猛地一點,呆毛如麥浪起伏,恍然大悟的亮光(也許是算清楚了自己能多薅點羊毛)從鏡片後透出來:“哦——!!!言之有理!大道至簡!精闢入髓啊老婆!”李大老闆、碼神道尊、混沌位面三進位制鼻祖,瞬間沉浸在自己設計的資本永動迷宮裡,彷彿那15%的利息正像金雨般噼裡啪啦砸在他頭上,哪還顧得上角落裡那個即將被標上價簽、名為“家”的精緻盒子?趙不瓊看著他忘我地沉浸在“數字薅羊毛”的快感中,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比哭還像笑的弧度——瞧,創業者的悲傷,就這樣完美地被一場關於“15%”的黑色荒誕劇,淹沒在了精算的泡沫裡。
次日晨光熹微,那輛有了靈性的智慧“創業戰車”七仔便載著李氏夫婦駛入了趙家府邸森嚴的大門。車輪碾過私家車道的細微聲響,驚落了庭院梧桐葉尖的晨露。
剛踏進客廳,趙不瓊那雙自帶“戰略雷達”的眸子便“唰”地鎖定了正對著晨報啜飲明前龍井的老爹趙雄。她利落地把拎包往鑲貝螺鈿的花梨木茶臺上一擱,側過頭,以只有身邊人才能捕捉到的氣音,在自家那位頭頂呆毛尚未“覺醒”的道尊老公耳邊,下達了“戰略性隔離”指令:“親愛的,勞駕——”她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指尖不著痕跡地戳了戳李一杲的後腰,“發揮一下你‘花園思想家’的專長?是去泳池裡泡泡腦子,還是對著牡丹芍藥參悟一下‘花開花落金自來’的玄機都成。總而言之——”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不容置辯的小得意,“別在這兒杵著影響本總監發揮。今天不從這個‘移動金庫’老爹口袋裡鑿出三千萬的戰略儲備金,我就擱這兒常駐沙家浜了!”
“三千萬?!”這三個字如同“芝麻開門”的咒語,精準擊中了李一杲體內名為“葛朗臺祖師”的元神開關!前一秒還懵懂的眼神“噌”地燃起堪比發現BUG寶藏的金光!什麼花園泳池瞬間淪為背景板。李大老闆臉上瞬間綻放出足以融化千年玄冰的燦爛笑容,小雞啄米般狂點頭,二話不說,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輕快步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就溜達進了奼紫嫣紅的花園深處——那步伐輕快的,彷彿不是去賞花,而是踏上了鋪滿金磚的康莊大道,腦子裡已然噼裡啪啦打起了三千萬銀子的算盤。
清場完畢,趙不瓊瞬間切換成“趙氏礦業·首席掘金官”模式。她“啪”一聲掀開精緻的手提包,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摞沉甸甸的檔案,帶著點“戰略投送”的架勢,“哐當”拍在趙雄面前光滑如鏡的茶臺上:“爸,給!”她指尖點著最上面那本暗紅封皮的冊子,“壓箱底的嫁妝本兒,勞您大駕,務必賣出個驚世駭俗的好價錢!”接著是一份簽好字的授權書,推過去時指關節還故意敲了敲桌面,強調重點,“目標價——1700萬!底限1500萬起跳,您看咱家這塊‘磚’,夠不夠分量砸出這聲響?”
趙雄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中碧綠茶湯晃出幾圈細微漣漪。他目光從檔案移到女兒臉上,彷彿在辨認一副熟悉的畫突然添了陌生筆觸,那慣有的閑適神情“唰”地凍結,眉峰微微聚攏,疑惑中還帶著點兒難以置信:“阿女,”他放下杯子,瓷底磕碰發出一聲輕響,“你們公司這資金鏈……繃緊到要拆自己家的承重墻了?”語氣是投資人的敏銳與父親本能的擔憂奇特地混合。
“繃?那倒談不上!”趙不瓊下巴微抬,露出一個帶點創業者傲氣的笑容,“眼下荷包嘛,還鼓脹著呢!用行話說,現金流轉得嘩嘩的。”話鋒緊接著一轉,如同切換了PPT頁面,“但是——預判!爸,咱得有點商業前瞻性!”她熟練地解鎖平板,指尖劃過一道流光,“啪”地將螢幕懟到父親眼前,“瞅瞅,DAU(日活使用者)輕松突破五百萬大關!按網際網路‘估值基本法’計算器噼啪一敲——”她故意頓了頓,擲地有聲,“倆小目標打底是起步價了!”
趙雄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老花鏡,湊近了細看那幾頁核心資料——GMV、轉化率、使用者黏性……螢幕上跳動的數字線條流暢漂亮。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內心OS:‘喲呵?這資料,居然不像那些PPT上描金邊的虛胖專案?包裝一下,倒真能去忽悠……啊不,是吸引些追求熱點的VC(風險投資)入場了。’但這念頭一起,就像啟用了某些不太愉快的“跑路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立刻聯想到那個曾經把他涮得灰頭土臉、連人影都找不著的創業團隊。他眉頭瞬間擰成了個疙瘩,抬眼直直盯著女兒,眼神銳利得能當安檢儀:“閨女,你老實跟我說,”聲音帶著點警鐘長鳴的緊張,“你們不是也學人家,把賬面刷得漂漂亮亮,就等著風緊扯呼,捲款跑路吧?!”
“爸——!!!”趙不瓊差點被親爹這360度原地拐彎的奇葩腦迴路給當場噎住!她一臉‘您老可真敢想’的無語,直接一個大大的白眼差點翻到後腦勺,“您這危機防範意識簡直要溢位螢幕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摁下那點哭笑不得的情緒炸彈,決定祭出更硬核的“證據鏈”和“預判模型”來說服老父親,“我這是聽師娘講了典故,明白‘晴天備傘’的道理——現在不‘騙’……咳,不籌備點糧草,等寒冬臘月再哭窮就晚啦!我們的大資料模型預測,春季攻勢才是真正的爆發點!如果現在子彈(資金)備足——”她指尖在平板螢幕上猛地一劃,彷彿切開了一道上揚的箭頭,“明年業績這條曲線,絕對能讓現在的增長率羞愧得原地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