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回 命衍妙拍呆滯啟,因果戲曝玄機明
王禹翔自從主導開發“命衍天啟引擎 V1.0”之後,落下個挺怪的毛病:時常陷入一種外人看來極其漫長的“思想者”狀態。他自己呢?總覺得不過是一念流轉,舉手攏攏他那日益稀疏的地中海發型,剎那間便已完成。然而落在旁人眼裡,那畫面堪稱行為藝術——他的動作彷彿被投入了萬倍慢放的時光琥珀裡,徹底凝固。
張金枇是公司裡第一個發現端倪的“行為鑒賞家”。她瞅準一次王禹翔又在“梳理智慧高地”的機會,果斷拍下了現場,然後徑直去找李一杲:“大師兄,咱們小師弟怕是繼承了您昔日的‘衣缽’,得了發呆癥!而且,還大有青出於藍的架勢!你是沒瞧見,人家現在表演‘擼頭發沉思錄’,動輒就是倆小時起步,還附帶一臉‘老子智慧天下無敵’的凍齡微笑套餐,全套下來比看一部電影還漫長!”
“嚯?!嚴重到這份上了?”李一杲聽得眼睛都瞪圓了,二話不說,貓著腰就竄到王禹翔辦公室的玻璃門外,做起了偷窺界的“行為觀察員”。嚯!這一看不打緊——只見王禹翔那隻高貴的手,正以考古學家清理化石般的虔誠速度,在他那顆充滿“智者”光輝的頭頂上方緩慢遊移,試圖捕捉那幾根風中殘燭般的發絲。臉上嘛,定格著一副彷彿剛剛悟透宇宙終極奧義的滿足微笑,像是被人用強力膠水粘在了得意的峰值上,紋絲不動。
“確診了!這就是當年困擾我的‘時空凝滯綜合徵’改良加強版!”李一杲一拍大腿,內心戲十足:“這毛病得咱師父出馬才能根治,刻不容緩!”
說幹就幹!李一杲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肩負著拯救師弟於“慢動作苦海”的使命感,推開了那道象徵著拯救通道的玻璃門,伴隨著門框一聲輕微的“吱呀”抗議,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抬起手,帶著點革命同志般的關懷,拍了拍王禹翔那凝固的肩膀。
“嗷嗚!”王禹翔像驟然被拉回現實的武林高手,猛地一驚,從他那浩瀚的思維星海里探出頭,一臉困惑加不滿地盯著李一杲:“大師兄?啥事啊?我這正琢磨宇宙混沌演算法呢,你這巴掌差點把我靈感扇沒了!”等李一杲說明來意——委婉地表示:“師弟啊,你這手頭的活兒暫停一下,大師兄看你有點像得了咱家祖傳的‘靈魂出竅發呆癥’,得去看看老師父了。”王禹翔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勃然反駁:“哎喲!大師兄你是不是老年痴呆預演了?自己得過病別老看誰都像你!我清醒著呢!快走快走,別耽誤我拯救世界!”連推帶搡,愣是把這位憂心忡忡的拯救者兼背鍋俠大師兄給轟出了門。
李一杲站在走廊,看著那扇絕情的玻璃門,悲憤交加地沖著在門口“望風”的張金枇哀嚎:“大師妹!這任務沒法執行啊!小師弟這叫啥?這叫‘病人病而不自知,反把郎中踹出門’!他壓根不覺得自己有病,還把我罵成個亂咒人的江湖騙子趕出來,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張金枇那雙閱盡公司風雲的眼眸翻了個白眼,彷彿在看一個不開竅的老古董。她用一種“大師兄你這腦子莫非被‘命衍天啟’吸乾了?”的關愛眼神,淡定地抬手指了指頭頂墻角那個閃爍著幽幽紅光的——監控攝像頭。
“大師兄,枉你貴為‘碼神界混沌演算法代言人’!說服一個否認病情的傢伙,靠嘴皮子磨嘰有用嗎?多高的效率啊!去!把他那套‘頂級慢動作表演藝術’的現場監控錄影——匯出來!直接拍!發!給!他!本!人!看!”張金枇語重心長,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李一杲的榆木腦袋上,“我敢打賭,看完他自己主演的這部‘凝固時光紀錄片’,保管他比你當年沖去翰杏園找師父的速度更快!那叫一個火燒屁股,急不可耐!”
“靠啊!對啊!”李一杲彷彿被一道名為“智商歸來”的閃電劈中,猛地一拍自己那個承載著無數程式碼精華的腦袋瓜,(差點把寶貴的呆毛拍平,“燈下黑!最亮的明燈是監控器!大師妹,你真是咱公司的諸葛再世!”
他立刻化身高效的後臺資料管理員,三步並作兩步沖回自己電腦前。鍵盤噼啪作響,滑鼠滾輪飛旋,不到三分鐘,一份名為“論道者王禹翔的時空凝滯之美(高畫質典藏版)”的影片檔案便從監控庫裡被精準揪出,“咻”地一聲,精準空投到了王禹翔的電腦螢幕上。
果然,偉大的現實主義影片教育片威力無窮。不到半小時,王禹翔辦公室的大門再次被狠狠撞開!這一次,沖出來的不再是優雅的“思想者”,而是個滿臉寫著“這病得治刻不容緩”的驚慌患者。他像顆出膛的炮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李一杲面前,那幾根稀疏的頭發都因為極速狂奔而在風中凌亂地顫抖:“大師兄!!!救命啊!!!快開車!!!送我去見老師!!火燒屁股了都!!!這病它果然不講武德啊!!!”
翰杏園內,小橋流水依舊,錦鯉在池底慢悠悠地擺著尾巴。王禹翔小嘴抹了蜜似的,一通彩虹屁吹得是天花亂墜、行雲流水。什麼“師父舉手投足間皆是道韻天成”,什麼“這假山枯水經您老點睛便有了靈性”,直把無問僧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哄得像秋日裡熟透了的柿子,紅光滿面,褶皺裡都堆滿了受用的笑意。
老道顯然被拍得通體舒泰,捋著那幾根稀稀拉拉的胡須,老神在在地踱到王禹翔跟前,伸出枯樹枝般的手指,在他光潔飽滿的腦門和頭發稀鬆的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啪啪”拍了兩下。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撣落袖子上看不見的灰塵。
“好啦,搞定!”無問僧把袖子一甩,氣定神閑地宣佈,彷彿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一隻擾人的蒼蠅。
王禹翔眨巴著困惑的大眼睛,摸摸自己完好無損的後腦勺,心裡直犯嘀咕:“哈?這就完事了?”他狐疑地瞅著自家老師,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老師啊……上次大師兄那‘瞪眼就宕機’的呆癥,您老可是煞有介事地傳口訣、布什麼‘止呆回神大陣’,折騰了好半天呢!怎麼輪到弟子我,您就……就只是拍了拍後腦勺?這差別待遇也太懸殊了吧?”
無問僧那滿臉的紅光微微一滯,眼角餘光掃過旁邊正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嘴角已經快咧到耳後根,就差把“我師弟待遇真寒酸”寫在臉上的李一杲。
老道心下了然,鼻子一哼,忽然做賊似的四下張望兩眼(盡管院子裡除了師徒仨和那隻打盹的地圖龜就沒別的活物了),然後弓著腰,神秘兮兮地湊到王禹翔耳邊。他那壓低的聲音,卻像一枚精準的穿甲彈,“嗖”地釘進一旁豎著耳朵的李一杲的鼓膜裡:
“傻徒兒喲!”無問僧恨鐵不成鋼地嘶聲教導,枯瘦的手指還虛戳著王禹翔的腦門,“這不簡單得很嗎?上次?哼!你大師兄賢伉儷那可是提著三斤瑤柱、兩條上好的石斑魚幹,眼巴巴地杵在這兒呢!哪怕為師動動小指頭、揮揮衣袖的功夫就能讓你大師兄元神歸位,那也得裝出一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掏空丹田真元、差點油盡燈枯的模樣!耗時嗎?必須拖足一個時辰!表演嘛,務必痛苦得如同剜肉!不然——你讓你大師兄怎麼好意思覺得他那點幹貨‘值’這個價兒呢?啊?”
王禹翔恍然大悟!
他猛地一拍巴掌,醍醐灌頂:“哎呀!原來如此!弟子愚鈍,弟子愚鈍啊!”他看向師父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敬佩——原來這才是高人的智慧,人情世故的道行,深不可測!
而此時此刻,站在一旁原本“洋洋得意看熱鬧”的李一杲——
他的表情如同正在播映默片的幕布被驟然斷電!
那嘴角還在努力維持著“看我師弟吃癟”的勝利弧度,卻像凝固在半空的劣質糖漿,僵硬得再也化不開。
那雙閃爍著戲謔光芒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得溜圓,連瞳孔都似乎放大了一圈,彷彿聽到了隔壁老王其實才是自己親爹的訊息。
臉頰上因得意而飛起的紅潤,“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凈凈,比抹了十層粉底還徹底,只餘下一片死灰般的空白。那感覺,就像是剛咬了一口飽滿多汁的水蜜桃,卻發現裡面爬滿了白花花的蟲子。
他挺拔的身板微微晃了晃,喉結上下艱難地滾動了兩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從呆滯慢慢過渡到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恍然大悟和濃濃悲憤的復雜狀態。
最終,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幸災樂禍,都凝結成一個無聲的、尷尬的、混合著被看穿伎倆的羞赧和被師父“背刺”的崩潰表情——他像個一夕之間輸光了全部家當的闊少,笑容僵死在臉上,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定格在一種“我怎麼這麼傻竟然還帶了幹貨!”的、想要沖上去跟師父理論又不敢的憋屈樣兒。
翰杏園裡,只剩下無問僧捋著胡須深藏功與名的慈祥假笑,王禹翔強忍笑意的“我懂了”眼神,以及李一杲那凝固在風中、顏色變幻如霓虹燈般精彩紛呈的尷尬臉。
自打從翰杏園被老道那“神來一掌”拍過腦殼,王禹翔那“瞪眼就下線”的呆癥是徹底偃旗息鼓了。反觀大師兄李一杲,嘿,他那本以為絕跡江湖的發呆毛病,偶爾還像系統後臺沒清幹凈的小外掛,冷不丁就蹦躂出來執行那麼一會兒。不過嘛,李總工自個兒感覺這“病情”輕飄飄的,遠沒到要拉下那張科技新貴的俊臉,回爐找師父回春調理的地步——面子工程還是得做足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