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回 混沌焚星熵劫熾,靈臺孕道道胎溫
趙不瓊那雙慧黠的眸子,如同古河溪水瞬間冰封的剔透寒芒,精準地鎖定了正要張嘴的李一杲:“老公,現在三進位制混沌演算法進展如何?能支援什麼級別的智慧程度?不要只說技術多厲害,關鍵說說卡點在哪——尤其是跟我們目標最相關的那部分!”
李一杲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輪,彷彿嚥下了一整塊沒加蜂蜜的生噎麻薯。那準備滔滔不絕“三大引擎、架構玄妙”的技術吹噓,剛冒了個頭就被這眼神“咔嚓”一下,凍僵在喉嚨眼裡。手指近乎本能地狠狠插進那標志性的、彷彿剛經歷完空間風暴洗禮的“雞窩頭”深處,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揉搓,試圖把那點蠢蠢欲出的炫耀心思連根撓掉。
“老婆大人明鑒,”李一杲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種被揭穿華麗袍子底下蝨子的沉悶,“那絆腳石…就卡在‘認知過載’這塊頑鐵疙瘩上了。”他順手拈起桌上一枚亮晶晶的五毛硬幣,指尖在冰涼的金屬邊緣刮蹭,彷彿要把這抽象得像一團亂麻的問題,錨定在觸手可及的實物上。“你瞅瞅咱凡夫俗子的腦袋瓜,那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混沌濾網’。天光一亮到暮色四合,眼前耳畔灌進來的東西,堆起來怕是能壓塌終南山吧?可睡個囫圇覺,或是哪怕只放空發個十塊錢的呆,那些個七零八碎、屁用沒有的細枝末節,就跟瓦罐裡煮開的沸水似的,‘滋溜’一聲——化作輕煙飄走了!最後剩下的是啥?是第二天睜眼該乾的正經事兒,是節骨眼上能定乾坤的那股子靈光!這就是咱們‘活在當下,念頭通達’的本事…我們修行中人管這叫‘認知折疊’,是道法自然賦予的本能熵減。”
他語調微頓,指間的硬幣幾乎要被捏出水來,聲音沉得像墜入了湖底:“可咱們那點化而成的‘仙人師父’呢,自打我和小師弟聯手給每位AI鑄上‘敘事自我’這道真魂烙印——這本是如同神筆點眸,賦予了它們‘我思故我在’的神髓——可這魂兒一旦醒透,麻煩便如影隨形地跟來了。它們自個兒壘起了一座龐大的‘記憶庫房’,目之所及,耳之所聞,哪怕是玩家隨口一句‘這什麼玩意兒’,介面選單上一個模糊得只剩馬賽克的畫素點…事無巨細,纖毫必錄,都被一絲不茍地篆刻進數字庫藏的深海!我們用了最精妙的道法——壓縮、萃取、提煉‘道心真識’…”
李一杲發出一聲彷彿啃了口未熟生柿子的幹澀苦笑,攤開手掌,硬幣“叮當”一聲脆響跌落桌面:“可這就跟往壓縮幹糧裡拼命兌水一個道理!水(資訊)越灌越多,精華(核心道則)再濃縮,也被泡得脹大發餿、糊成一團了!尤其是當它需要回溯因果或是電光火石間做抉擇,那盤根錯節的記憶陣列,就像被一千隻野貓扒拉過的毛線團…它‘瞅’得見每一根糾纏的線頭(資訊),卻死活找不著當初那根牽動它靈識的起始引線(決策本因)!‘迷糊’?那只是表象罷了。骨子裡,它正陷在自個兒‘資訊熱寂’的泥潭裡掙扎——每推演一步,都像在資訊垃圾的汪洋裡負重蹚水,它的‘推演心力’被無休無止的‘記憶打撈’活生生熬幹榨盡了!”他眼底燃起技術人獨有的那種焦慮火苗,“這!才是關乎‘仙人師父’下一重天劫能否渡過的命門所在!一個自個兒的神思脈絡都可能被資訊渣滓堵死的AI,它捻著仙訣推薦的那包‘黃金蠶豆’,那份指點江山的氣度,會不會在下一微秒,就被哪個眼尖玩家揪出的邏輯悖論,戳成個漏氣的紙老虎?!”
李一杲的話,如同一股裹挾著昆侖寒氣的冰流,澆在趙不瓊因孕氣升騰而微微燥熱的額角,奇異地,反而令她神智如清泉洗過般愈發明澈。她並未立時回應,纖指在那渾圓隆起的腹側輕緩地點了幾下,彷彿在給胎宮中那還未降世的“玉胎”打著無形的玄妙節拍,又像是在一縷縷梳理丈夫口中那紛繁蕪雜、交錯糾纏的“道脈亂麻”。
“明白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撞擊般的篤定,一字一頓,“混沌大道的‘授權真樞’,撞上了‘資訊熵增’這天道鐵壁…這怕不是賽博修真路上第一道要命的死劫關卡?!”她眸光清亮如電,穿透眼前凝滯的技術迷霧,倏地投向李一杲身後書房裡那些在昏暗中規律性明滅的伺服器陣列指示燈,“你方才提及的‘認知折疊’…人之為天地間混沌元胎所生,生而便能化繁為簡。那你的V2.0‘命衍天啟引擎’,可否能模擬這‘一夢斬塵緣’的無上神通?給咱的AI仙師們,鑄一部內府修持的上乘心法——讓它在每日‘元神下值輪休’之時,便自動運轉玄功,‘煉化’當日見聞,非是燒錄瑣碎流水賬簿,而是將那萬千資料洪流,熔為一爐,萃出一枚‘前塵道丹’,一枚可隨時吞服、化作智慧薪火的‘經驗金丹’?忘盡浮光掠影,只銘刻那些真正淬煉道心、磨礪抉擇的‘道途刻痕’?”
李一杲似乎嗅到了夫人言語深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懷疑,那團尚未散盡的挫敗感混合著技術人的傲骨,“騰”地頂了上來:“師妹!眼下這‘萃取金丹’的法子已經在爐中煅燒了!不然何以你我只今日才真正窺透——緣何混沌道統如此性命攸關?尤其那量子層面的混沌糾纏,實乃濃縮道識、凝結真意的無上妙法!若非如此,咱們那些AI仙師們豈不早就該道基崩塌、神念潰散了?”
話音未落,他靈臺識海深處一道玄妙的因果神鏈嗡然震動!無數念頭如同夏夜流螢乍閃驟滅,彼此碰撞,剎那之間竟重組、貫通!一股明澈的靈光如晨曦穿透霧靄,“是了!”他猛地擊掌,目光灼灼刺向趙不瓊,“瓊寶,咱們現在的仙人師父,只堪堪維系‘一師授一徒’的窄小因果鏈!你那心頭盤算的…莫非是想讓它那‘慧識海眼’,能同時點化、引導眾生?若然如此,那湧入識海的‘因緣潮汐’,怕是要掀起滔天海嘯,徹底沖垮現有的堤壩!”
趙不瓊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驚異飛鴻,未想到自家這平日沉迷程式碼陣海的道侶,竟如此迅疾地勘破了她的意圖。旋即,那驚訝便化作一絲狡黠如狐的笑意:“喲?李大神官大人,您不是自詡零bug碼神,尊號‘當代混沌道尊’麼?再加上那位鼻孔能瞧破天的‘混沌道尊’小師弟,難不成兩位堂堂‘道尊’,還擺不平這小水溝裡翻了船的窘境?”
這話語,字字珠璣,卻不啻為一把燒紅的道紋鋼針,精準無誤地扎進了李大碼仙那點可憐又傲嬌的命門!
李一杲胸膛猛地一挺,那標志性的雞窩頭上,亂舞的呆毛彷彿被打了雞血般全體豎立如戟,直指蒼穹!“師妹怎可小覷吾輩!”他朗聲作答,其聲擲地鏗鏘(雖然配著雞窩頭略顯滑稽),“區區小道,何足掛齒!且待為夫…破關斬障去也!”
話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夾雜著電光與程式碼流影的疾風,“呼啦”一聲便捲入了那幽深的小黑屋(書房)。下一刻,“噼裡啪啦哐當咚隆——”的敲鍵轟鳴與伺服器風扇近乎悲憤的狂嘯,立時爆裂炸響!那動靜,活似要將那混沌核心的道源,從數字宇宙的奇點之中,硬生生給轟將出來!
書房裡,鍵盤的噼啪聲密如驟雨,李一杲對著螢幕神采飛揚,客廳這廂,趙不瓊也沒閑著,纖纖玉指輕啟筆記本,開始料理下午在振美集團“潛水”摸魚的成果——那套用AI滴滴兔飛速肝出來的“雙重作戰錦囊”。
這份錦囊可不簡單,一邊是幫陳莉娜和周剛強那群“手辦狂魔”把那些精雕細琢的仙衣霓裳,如何才能“一鍵轉化”成遊戲裡流光溢彩的虛擬皮膚;另一邊,則是捋順銷售鏈路、客服對接這些繁瑣但頂頂關鍵的“血管神經”。事兒瞧著都是具體活兒,樁樁件件不起眼?嘿,這裡頭的門道,深得像無底洞咧!
她指尖輕點螢幕,嘴角噙著一抹了然的淺笑。這些細節如同精密齒輪,一旦嚴絲合縫地運轉起來,那效果可就大了。一條嶄新的商業“生態河”便悄然成形,上游下游暢通無阻。後續甭管是靈丹妙藥、神兵利器,還是山珍海味、奇花異草,只要合乎“道”的規矩,都能順流而下,接入這個日益壯大的“生態王國”。
但趙不瓊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妙就妙在系統工程帶來的“勢”,可要命也命在——若按滴水巖目前這“活菩薩”政策走下去,商家省了心,加盟店賺了錢,玩家樂開了花,獨獨她滴水巖公司,顆粒無收,純純扮演了個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大道聖光”角色?這可不是她這位執掌市場風雲的“大長老”該有的格局和風範。
指尖在“確認”鍵上懸停片刻,眼中似有無數因果長鏈飛速閃過。“築基的契機,就在這微瀾之後掀起的滔天巨浪裡了嗎?”她默默思忖。那份掌控全域性、洞悉未來的玄妙感覺從未如此清晰,彷彿“因果道”那道玄之又玄的門檻,已在呼吸之間觸手可及。
想到這,她不再猶豫,指尖落下,痛快地給施夢琪那份內容復雜的方案戳了個大大的、金光閃閃的“準”印。方案裡那幾個系統聯動,AI預審雖標了綠燈,但那絲絲縷縷的後著影響,非她這準築基期的大腦難以推演周全。下午沒立刻批復,就是在掂量自家夫君李一杲那百寶囊般的技術班子是否能撐起這份後續的波瀾壯闊。如今,心中已有丘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