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回 鐵釘點化權源現,道授煌煌天鑒明
李一杲當初把公司管理包裝成遊戲,純粹是瞧著當下年輕人這路數,想著哄哄他們,把枯燥無味的管理條文,變成闖關打怪的遊戲玩法罷了。誰能想到,此刻自家師父無問僧輕飄飄一句話,竟把這遊戲化抬成了“探索未來文明”的煌煌天梯!
這高帽子一戴下來,李一杲頓時覺得腰桿子被人從脊柱深處“唰”地抽直了!原本那標志性的“雞窩戰略高地”上,以前只有最頑固的“定海三毛”敢露頭抖擻精神,此刻卻彷彿全公司通了高壓電——連最溫順、最邊緣、常年軟趴趴裝睡的發絲們,也彷彿瞬間被灌注了無窮的“因果能量流”!像收到了最高階別的戰鬥動員令,“咻”地一聲全體立正待命!
趙不瓊一抬頭,好傢伙!眼前哪還是熟悉的雞窩頭?活脫脫一個剛被“九天玄雷”劈個正著的毛茸茸避雷針!那發梢根根分明,朝四面八方怒指蒼穹,每一根都透著“老子今日參悟天道”的勃勃銳氣!平日裡遊樂場的靜電球效應跟這一比,簡直成了小巫見大巫。
“噗——哈哈哈哈哈哈嗝!”趙不瓊再也繃不住那點斯文偽裝了,形象包袱跟剛灌了氣的河豚似的,“嘭”一聲炸得無影無蹤!整個人笑得像個失控了的電動篩糠機,腰也彎了,淚花也迸出來了,就差沒在無問齋光潔的地板上歡樂地滾上三圈!
無問僧見徒弟趙不瓊笑場全開,咯咯樂得像只歡脫的喜鵲,李一杲卻頂著爆炸雞窩頭茫然四顧——活像在迷霧森林裡丟失地圖的探險家。身為師尊,無問僧當場差點笑破肚皮!可老神仙的偶像包袱不能丟哇,他硬生生憋住笑意,喉嚨裡擠出兩聲“咳咳”,背著手,邁著仙風道骨的四方步,悠悠溜出無問齋那圓溜溜的月洞門。
這月洞門活像個鑲在青磚墻上的滿月糖餅兒,正對著蜿蜒如蛇的茶馬小道。小道那端通向蝴蝶谷和荔龍蘭亭,可惜天公不作美,雨點子噼啪砸得石板直泛光。無問僧瞥一眼灰濛濛的天幕,心底撥著小九九:直接踩過去?不成不成,濕一身老道袍多狼狽!他足尖一轉,果斷沿著月洞門前那條橫向的踏水青石路,踱步朝右邊滴水巖挪去。
這青石路嘛,頭頂架著小半截風雨長廊,遮雨還行,但漏不過斜風細雨送來的“免費噴霧”。無問僧剛踏幾步,微涼的雨粉就像調皮小蛾子,“咻咻”撲上他的老臉皮子,涼絲絲、癢酥酥,激得他縮了縮脖頸。等踱到滴水巖前那塊乾燥寶地,老道才鬆口氣,慢悠悠掏出根手臂粗的大號蚊香,“嚓”一聲劃亮火柴點上。蚊香屁股往巖石縫裡一戳穩當——青煙立馬“滋溜”冒出來,打著旋兒往上竄,一股子檀香混艾草的味兒直往鼻孔裡鉆。無問僧鼻翼翕動,閉眼深吸一口,眉梢舒展:“舒坦!這才是修仙人士該品的香薰味兒。”
哪成想,樂極生悲的劇情上演了!石縫深處原本躲雨補覺的花腿蚊子們——那群計劃著睡到月黑風高再出門“夜宵自由行”的吸血小懶蟲,猝不及防被蚊香薰得腦門嗡嗡!美夢稀碎,惱羞成怒的蚊群登時“嗡嗡嗡”起飛抗議,烏泱泱的像團迷你黑旋風!奈何蚊香這“生化武器”真不是虛名堂,飛不過三秒,蚊子們就中了暈頭轉向的“醉香術”,跌跌撞撞搖搖晃晃,活像酗酒晚歸的小醉漢。混亂中,一隻膽大包天的偵察蚊嗅到無問僧脖後飄來的人肉鮮味,饞蟲上腦再也扛不住,振翅高呼:“弟兄們沖啊——夜宵提前開張啦!”嘴殼子一挺,“噗嗤”狠狠扎進皮肉!
無問僧正瞇眼醞釀詩興,腦補在雨幕裡搖頭晃腦來首“雨中即景打油詩”,冷不丁後頸窩一陣鉆心癢!哎呀呀,敢壞貧道雅興?!這還了得!老道火氣“噌”地躥上靈臺,想都不想反手一個閃電回馬掌——“啪!”脆生生糊個正著!可憐那剛飽餐一頓的蚊子兄,瞬間從“宵夜贏家”化身蚊子餡肉餅!屍體炸成一攤紅彤彤的血泥渣,一半糊在無問僧皺巴巴的脖子褶裡,一半黏在老道自個兒掌心當“戰利品紀念章”。
無問僧攤著手掌,瞪著掌心那點紅艷艷的“戰功”,又瞅瞅旁邊巖石縫裡燒得正歡的粗壯大蚊香,再低頭瞧見青石板上——兩只吸暈了頭、掙扎蹬腿兒的花腿蚊子正表演“垂死蹦迪”呢!他霎時悟了:這是自家蚊香把這群瞌睡蟲吵醒的禍啊!好你個蚊子膽兒挺肥?貧道的血也敢當自助餐!老頭一瞪眼,哪還有什麼吟詩作賦的風雅?直接化身“踩蚊滅口專家”,抬腳“噠!噠!”兩聲脆響,精準把地上兩位“蹦迪選手”踩成蚊子標本,鞋底碾碾洩憤:“看你們還敢當飯票精?”
洩完憤,無問僧氣哼哼準備打道回齋。一轉身——“噗!”眼前乍現的玩意兒嚇得他老心肝一哆嗦——無問齋門口,半顆頂著驚天動地的爆炸頭腦袋瓜,“噌”地探了出來!那蓬鬆程度,簡直像被雷劈過的超級棉花糖成精了!無問僧死憋了半天的笑功當場土崩瓦解——“哇哈哈哈哈!”笑浪排山倒海噴薄而出,驚得雨簾都抖了三抖。
李一杲雙手在頭頂那圈桀驁不馴的爆炸頭上又是壓又是按,忙活得跟鎮壓暴亂的莊稼漢似的,可惜收效甚微。最後只好頂著一頭形似剛被雷電開過光的蓬鬆傑作,悻悻地挪出了無問齋的門檻。他正準備把臨走前最後一個問題拋給師尊,身子剛探出去一半,一隻腳還留在齋內,猛可地一瞥——好傢伙!向來雲淡風輕的老師無問僧,此刻正對著池塘方向,笑得肩膀直顫,連道袍的廣袖都在風中抖出了波浪褶!那姿態,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
李一杲心頭“咯噔”一跳,探出的半個身子觸電般縮了回來!這速度,活像烏龜猛然縮頸入殼!動作幅度過大,後背“咚”地一下撞在緊跟其後、毫無防備的趙不瓊肩頭上,差點把對方撞得一個趔趄。
“哎!”趙不瓊被這突如其來的“裝甲龜縮”頂得輕哼一聲,連忙穩住身形。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李一杲那僵硬的肩背,“老公,幹嘛呢?”她剛才笑狠了,這會兒肚皮還有點抽筋,看到李一杲這空前絕後的發型,雖然喜感依舊,總算能勉強憋住,不至於再次破功。
“緩緩!還得再緩緩!”李一杲壓低嗓子,聲音悶悶的,如同隔著那團厚實的“毛發堡壘”傳出來。他果斷撤回探出的腳步,轉身像個受驚的兔子,幾步就躥回了無問齋主桌旁那熟悉的安全區。掩飾性地抄起鐵壺,咕嘟咕嘟灌滿水,摁開電磁爐的按鈕,水汽嘶嘶作響,算是給自己尋了個緩沖帶。“那個……老婆啊,最後一個問題,咱們是不是再合計合計,問點啥最精髓?”他假裝專心盯著燒水的鐵壺,彷彿那壺身紋路里藏著宇宙奧秘。
趙不瓊雙手叉腰,歪著腦袋看他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架勢,一臉狐疑:“咦?剛才不都商量好了嘛——就問那個遊戲化和企業管理的‘扁平化差異’問題啊!”她湊近兩步,指尖幾乎要戳到李一杲那在蒸汽微風中巍然不動的發尖,“咋的?出門晃半圈,主意也跟著風飄走了?反悔啦?”
李一杲心裡門兒清,自己哪是變卦?純粹是不敢這時候出去給師尊“添堵”,撞破那位神仙難得一見的“失態”時刻!他趕緊清了清嗓子,借著往茶壺裡撥茶葉的當口兒,努力擺出一本正經的神情,強行拉回話題正軌:“咳……豈會反悔!關鍵是這個點它繞不過去啊——老婆,你想想!”他放下茶則,指尖在沾了水汽的桌面上虛點著,如同在勾勒藍圖,“遊戲世界,講究的就是個‘眾生平等’,人人進來都是白手起家。玩家自個兒闖副本、刷成就,逍遙自在。就算偶爾組個隊、打場競技,本質上還是‘扁的’,像張攤開的芝麻餅!可現實的管理呢?”他眉頭一擰,那撮屹立在頂峰的爆炸毛也跟著顫了顫,“不管是矩陣織網,還是金字塔壘堡,骨子裡都自帶階梯!上上下下,一層層壓著一層層,從來跟‘扁’字不沾邊兒!”
窗外,白撞雨如億萬珍珠串傾瀉而下,噼啪砸在青石板上騰起細密水霧;西斜的日頭卻固執地刺穿雨簾,潑下滾燙的金光,蒸騰起一片光怪陸離的氤氳。無問齋裡,茶香混著潮氣,李一杲手指無意識地在沾了水汽的桌面上劃動,彷彿在勾勒一幅無形的帝國疆域圖。
李一杲指尖沾著涼茶的水漬,在紫檀木茶案上無意識地劃拉著縱橫交錯的線,像在沙盤上推演一場無形的戰略決戰。管理的陣痛——始終是懸在創業顱頂那柄最鋒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雖說眼下,張金枇這位“人力資源界的定海神針”穩坐中軍帳,就算沒“渣渣人生-要有光”這套開過光的AI天兵天將坐鎮,單憑琵琶姐手腕,也夠讓公司這艘新船在驚濤裡壓得住艙。更別提此刻腦門上還頂著個金光閃閃的AI監軍——簡直是給望遠鏡能望見的未來航道,都焊上了雙層保險槓!照理說,兩口子枕著這底氣,夢裡都該笑醒三回——公司管理上想翻出滔天浪花?難!
但是!李一杲那顆工科腦袋裡的警報器,卻“嘀嘟嘀嘟”響得比雨打芭蕉還急!他看著自己親手設計的藍圖一步步落地生根——那套遊戲化驅動的“混沌自組織”體系,眼下瞧著活泛熱鬧,像是給公司注入了野蠻生長的洪荒之力。可再往遠瞭望呢?他彷彿看到一條清晰得讓他眼皮直跳的軌跡線:這套玩意兒瘋跑下去,未來必然扎扎實實盤踞成一株“極度扁平化”的巨型魔藤!藤蔓上爬滿了誰也不鳥誰的“單兵遊俠”,互相間牽絆稀薄得像水汽!什麼層疊堆壘的金字塔架構?什麼令行禁止的緊密協同?統統煙消雲散!在這種“天老大我老二”的鬆垮江湖裡,“組織”這個詞兒,怕是要被揉搓成一團廢棄草稿紙!
這局面——他李一杲活了兩輩子都聞所未聞!更別提從哪個導師的故紙堆裡翻出參考答案了。他腦海里翻湧的全是未知的驚濤駭浪:這種散裝到根的“混沌軍團”,未來究竟怎麼個管法?靠誰管?靠……自生長的規則?天知道那會不會長出新的怪物!
“周朝分封諸侯那一套,骨子裡就是攤大餅式的‘扁平化管理’!”李一杲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焊槍的火星,刺穿氤氳的茶霧,釘在窗框上流淌的雨簾上,彷彿在質問蒼天,“始皇帝之後推行的郡縣垂直管控,那是把散沙捏成‘鐵板一塊’!”他手指關節在桌面上“篤”地一叩,力道沉得讓杯盞輕顫——“老子的顧慮,不是杞人憂天!這是歷史的鐵律在敲黑板——扁平化跑得沒邊兒了,會不會被某種‘大一統’的引力場,最終強行掰彎?”
恰在此時,窗外一聲更響的霹靂炸開!傾盆暴雨像無數銀矛戳穿天幕,可那輪不肯退場的夕陽卻像位固執的金甲武士,竟撕開厚重雨簾,硬潑下萬丈金光!這片本該矛盾的奇景——雨如注、光如焚——在天際沸騰蒸騰,竟像一曲詭異的天地和絃,與李一杲胸腔裡敲響的、關於組織命運的鼓點,不謀而合地共振著。
無問僧踏著窗外雨點敲擊青瓦的密鼓點、雷聲沉悶的低音炮,步履輕得像一片被風裹挾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過無問齋的月洞門。他在趙不瓊身邊那張油亮亮的紅木大師椅上從容落座。此刻的老道,已然斂回了那副仙風道骨、穩如泰山的範兒,只是那張飽經滄桑的老臉上,細密的雨粉還倔強地黏在溝壑縱橫的皺褶間,乍一看,活像剛拿清水抹了把臉,卻忘了帶手帕擦乾。
“你們方才那點‘管理高低階’的迷思嘛,”無問僧慢悠悠端起李一杲方才斟滿的茶盞,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浮葉,“從這天地間最古老的‘生命系統’裡,隨時能掘出答案的礦藏——”他啜飲一口熱茶,聲音如浸了雨氣的古鐘,“生命的脈絡運轉,九成九都踩在‘扁平化管理’的節拍上!”
眼見兩人四目相對,臉上寫滿了“師父您這話是啥波段?咱的凡人接收器有點訊號不良!”,無問僧眉頭都沒動一下。他枯瘦如老樹虯枝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探進了茶桌的實木抽屜深處。再掏出來時,指間已然夾著一根——寒光閃閃、足有兩指長的銹跡大鐵釘!那釘子尖兒,在昏昧的天光下閃過一點令人心尖發麻的冷光。
老道手腕一抬,夾釘子的手閃電般戳向趙不瓊攤在桌面、剛放下茶杯的嫩手手背!動作快得帶風!
“哎!”趙不瓊本能地像只被火燎了爪子的兔子,小手“嗖”一下縮回桌沿下!動作迅捷得能去參加武林大會的躲閃競賽!
李一杲坐在對面看得真切,心頭一驚,想也不想,身體比腦子快!手臂如彈簧刀般“咻”地彈出,五指成爪,凌空就去格擋無問僧持釘的枯腕!
嘿!這一攔,正中了老道的“虛招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