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回 虛張聲勢巧設局,假戲真做暗藏鋒
蔡美琳的指甲悄悄掐進掌心——三分鐘倒計時器的滴答聲像催命符。她太清楚這個行業的生存法則了:拍的等著品牌方打款,拍微劇的盼著平臺預付,就連何劍鋒這樣的知名導演,開機前也得先湊齊“金主爸爸“的保底資金。
她想起路上丁紫薇給自己分享的趣聞:兩個製片人為了三百萬的缺口,硬是把礦泉水拍成了五分鐘的“品牌微電影“。這個行業的殘酷法則就是——誰掌握資金通道,誰就是爺。
倒計時還剩三十秒,蔡美琳突然挺直腰桿,聲音像突然通了高壓電:“何導,我們是星美財團旗下星美投資基金重點孵化的線上線下結合的民間影視服務平臺,滴水巖影畫舫。““她故意把“財團“二字咬得像在吐金塊,餘光瞥見何劍鋒的眉毛突然抽搐——這位導演的眉毛比測謊儀還靈敏。
“星美財團?“何劍鋒的絡腮胡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財團這兩個字讓他想起那些隨意讓他開價的豪橫金主爸爸,然而,星美是誰,他一點都想不起來。
蔡美琳捕捉到這個訊號,立即在桌下踢了丁紫薇一腳——這是她們對付難纏客戶時的暗號,意思是“魚咬鉤了“。
她故意讓平板電腦滑到桌沿,螢幕上精心PS的“星美投資基金“LOGO剛好反射到何劍鋒眼鏡片上:“滄美集團何導應該聽過吧?滄美集團的最大供應商是星美集團,而星美集團背後就是星美投資,星美投資背後是星美財團--這是潮州幫練手打造的投資機構,核心資產星美投資有十幾個基金,其中定向孵化我們公司的啟動資金規模,就十個億....“她邊說邊觀察何導演的反應——當她說“滄美“時,對方喉結滾動了一下;提到“潮州幫“時,那根金絲柳胡飾突然翹起15度角,提到“十個億”的這時候,倒計時只剩下十秒了,而何劍鋒的手,按下了倒計時暫停鍵。
丁紫薇在旁邊如坐針氈。她知道蔡美琳在玩火——前面說的都是真的,但是十個億?還是啟動資金?咱們公司大老闆李一杲說兜裡總共也就兩百萬,什麼時候十個億變成啟動資金這麼牛叉了?
何劍鋒哪能不熟悉滄美集團?盡管這個造型連鎖行業曾經風光無量的巨無霸,如今已經日薄西山,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麼差的滄美集團,也是坐擁幾十億固定資產的企業,能夠成為這樣的企業的最大供應商的星美集團,也一點都不簡單。
突然,他鬍子上的金絲柳劇烈震顫起來。星美集團!那個在直播間翹著蘭花指嘲笑他“星斗小導演“的網紅“甜心小草莓“,不就是嫁給了趙家的大公子?記憶像突然顯影的老照片,那個戴著大金鏈的潮汕商人形象漸漸清晰。
“星美集團的大公子,是不是叫趙不富?”何劍鋒收起倒計時器,他很清楚,那個女網紅之所以膽敢嘲笑他,不過就是抱上趙不富這條超大腿而已,他也許會報復女網紅,可不會得罪趙不富這位大公子,更不會得罪潮州幫當今的頭麵人物趙雄--趙不富的老爹。
丁紫薇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翅膀般亂顫,但影樓練就的職業假笑瞬間上線:“何導認識我老闆的大哥?“她故意把“大哥“二字含在舌尖,像含著顆金桔,“我們趙總常說,何導是業內最懂產品植入的導演呢~“
何劍鋒突然爆發出洪鐘般的笑聲,手掌重重拍在丁紫薇肩上——力道大得能開核桃。“好你個紫薇!“他每說一個字就加一分力,“攀上趙家這棵搖錢樹都不吱聲?該罰你客串新劇的洗發水代言人!“
丁紫薇感覺鎖骨都要被拍進胸腔裡,卻還得保持八顆牙的營業微笑。她瞥見蔡美琳偷偷比劃著“加錢“的手勢——這死女人居然還想坐地起價!
有了充裕的時間,蔡美琳總算能掏出手機,調出“真我餘影“的demo介面。這款滴水巖公司給外事助理配備的演示版本,雖然功能有限,但在她手裡卻像變魔術般活了起來。
若是丁紫薇來介紹,八成會像倒豆子似的把功能從頭說到尾。但蔡美琳深諳銷售之道——她指尖在螢幕上輕點,直接切入“玩家沙龍“和“短片拍攝“兩個模組。何劍鋒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活像餓狼見了肉。
何劍鋒粗糙的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兩下就明白了——這不就是他當年想做卻沒敢做的“微廣劇聚合平臺“嗎?記得三年前深夜擼串時,他還跟哥們吹過這個創意。可惜他家底撐死夠買套學區房,哪像那些潮汕老闆,隨隨便便就能拉來幾個小目標。
當聽到“趙雄“這個名字時,他腦子裡自動蹦出馬化騰的發家史——當年騰訊不也是靠著潮汕資本殺出血路?他彷彿已經看見鈔票在眼前跳舞,連蔡美琳嘴角沾的芝麻粒都像鑲了金邊。
不過何劍鋒到底是老江湖。他藉口上廁所,躲在隔間裡給圈內死黨發了條語音:“查查星美投資的底細。“不到五分鐘,手機震得像觸電的魚:
趙雄確實搞了個星美投資,旗下七八個基金,對外號稱百億能確認的實繳資本至少十個億聽說老狐貍把優質資產都轉移了,留給兒子兒媳的是個空殼那網紅兒媳還在直播間炫富呢,笑死
何劍鋒對著馬桶露出獰笑。他就喜歡看這種戲碼——傻白甜網紅以為釣到金龜婿,殊不知潮州老狐貍早把真金白銀轉移幹凈。現在這潭渾水裡,明顯趙雄手裡攥著的才是真籌碼。
回到片場時,他看蔡美琳的眼神已經不同了。這哪是什麼小公司業務員?分明是送上門來的財神姑奶奶!他親自擰開兩瓶依雲礦泉水,瓶蓋在桌面滾出金燦燦的弧線。
有了這個判斷後,何劍鋒的金絲柳胡須突然像通了電似的顫動起來。他一把奪過蔡美琳的手機,幾乎要把螢幕戳出個洞來:“來來來,再放一遍!“這次他看得格外仔細,粗糙的拇指在螢幕上反復劃拉,活像古董商在鑒定傳家寶。
蔡美琳和丁紫薇像參加答辯的研究生,輪番應對何劍鋒連珠炮似的提問。每當卡殼,兩人就假裝整理頭發,實則瘋狂給趙不瓊發求救資訊。好在趙不瓊的回復快得像自動客服,這才沒在昔日老闆面前露餡。
何劍鋒邊看邊在心裡撥算盤——微短劇這行當就像走鋼絲,金主爸爸通常只給前三集的錢,播得好才繼續投。去年他那部霸道總裁愛上我之重生版,拍到第八集量跳水,最後只能讓男主出車禍失憶草草收場,被觀眾罵得狗血淋頭。
但“微廣劇“就不一樣了!品牌方都是先打全款再開機,妥妥的旱澇保收。可惜這兩年經濟不景氣,找他拍的越來越少。現在眼前這個背靠潮汕資本的平臺,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肥羊——不,是神獸麒麟!
何劍鋒的眼睛瞇成兩道縫,已經在盤算怎麼下刀最劃算。要切就得切最肥的肉:最好是那種不用自己墊資,還能拿預付款的長期飯票。想到這裡,他鬍子上的金絲柳裝飾都興奮得捲曲起來。
“紫薇啊,“他突然換上媒婆說親時的熱絡語氣,“你們公司在哪?約你們領導吃個飯?“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彷彿已經摸到了支票本。
丁紫薇這個實心眼脫口而出:“我們老闆是趙不瓊趙總,不過她平時在振美集團上班...“說完才驚覺失言,趕緊捂住嘴,活像不小心洩露國家機密的小職員。
“趙雄的千金去打工?“何劍鋒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在他認知裡,這種富二代不是應該天天在遊艇上開香檳嗎?但聽到“振美集團“四個字,他猛地想起那個總叼著雪茄的陳大發——等等,這不是小蘋果那個冤大頭老闆嗎?
記憶像老電影突然對上了焦。去年行業峰會上,振美和星美宣佈交叉持股時,陳大發那口被煙燻黑的牙笑得格外醒目。何劍鋒恍然大悟——什麼打工,分明是資本間的互相監視!趙家這手玩得妙啊,既安插了自己人,又能盯著對方別耍花招。
聽丁紫薇介紹,廣州這邊只有業務部門,技術都在深圳,何劍鋒的腦迴路像開了倍速播放——技術團隊放在深圳?妙啊!他彷彿看見趙雄這個潮汕老狐貍坐在深圳總部監控室裡,面前幾十塊螢幕實時監控著廣州女婿的一舉一動。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玩得漂亮,不愧是能把生意做到幾十億的大佬。
何劍鋒正盤算著怎麼下鉤最穩妥,助理舉著場記板擠過來:“何導,日出之後的補拍戲要開始了。“他這才想起今天還有十二場戲等著拍,鬍子上的金絲柳頓時耷拉下來。
“紫薇啊,“他一把拽住要開溜的丁紫薇,像抓住救命稻草,“跟你家趙總說,中午過來影視城吃飯。“突然靈光一閃,又補充道:“記得建議她在故事介面加個左右滑動功能——左邊原版故事,右邊分鏡指令碼。“手指在空中劃出兩道平行線,活像老廚師在傳授獨門刀工。
丁紫薇點頭如搗蒜,拉著蔡美琳逃也似地離開。剛轉過走廊,蔡美琳就憋不住了:“他們不是剛吃完午飯嗎?““那是早飯!“丁紫薇笑得像偷到油的小老鼠,“拍日出戲的劇組都是凌晨三點開工,何導說的'中午',搞不好要等到下午茶時間。“她揉揉自己餓扁的肚子,突然慶幸自己早就改行不做場記了。
兩人在影視城門口的榕樹下剎住腳步。丁紫薇麻利地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橘色圖示的“渣渣人生-要有光“APP。指尖飛舞間,已完成的任務被貼上“星斗文化拜訪“標簽鎖定,新任務帶著小紅旗標志彈出:緊急邀約趙總赴何導飯局。
不到三秒,趙不瓊的回復就像子彈般射來:“我準時到。“丁紫薇對著螢幕比了個耶,彷彿已經看見年終獎在向她招手。遠處傳來何劍鋒標志性的大嗓門:“第38場第9鏡!“——看來今天的盒飯又要等到日落西山了。
趙不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我準時到“四個字,人已經風風火火闖進隔壁辦公室。門板撞在墻上發出“砰“的悶響,驚得李一杲差點把保溫杯裡的枸杞茶潑在鍵盤上。
“夫人今兒個面色紅潤啊!“李一杲抬頭時已經切換成狗腿式笑容,眼角褶子堆得能夾住銀行卡,“莫非是撿到馬爸爸的錢包了?“
“中午史上最強星逗小市民的導演請客。“趙不瓊指尖在辦公桌上敲出馬蹄般的節奏,“去不去隨你,反正姜文洋說他隨時有空。“她故意把男主角的名字念得婉轉悠揚,像在舌尖上滾了圈蜂蜜。
李一杲的眼睛頓時亮得像發現獵物的土撥鼠:“就是那個仙帝下凡當民工,順便收了三個富二代老婆的劇?“他掰著手指頭數,“上週剛搞定地產千金,這周是不是該輪到...“
話沒說完就被趙不瓊的眼刀釘在墻上。這位姑奶奶今天塗的是啞光口紅,此刻卻硬生生抿出了金屬光澤,活像隨時要發射的火箭炮。
“去去去!現在就走!“李一杲一個鯉魚打挺,筆記本往揹包裡塞的動作快出殘影。起身時還不忘拎起媳婦的鱷魚紋手提包,諂媚程度讓門口路過的林湉湉以為老闆被魂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