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回 應緣織網劫初現,化因掌界道方成
當陸靜不經意間吐出“應緣、化因、消果”這六個字時,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蔓延開來,許多人竟心有靈犀般,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心中皆是猛地一動。
在文永承那彌漫著香煙的辦公室裡,裊裊升騰的灰白螺旋線陡然凝滯在空中,彷彿時間都在此刻定格。文永承夾著香煙的手指下意識地驟然收緊,煙灰缸裡那十幾個煙頭,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點燃,同時亮起暗紅的火星,恰似一雙雙詭異的眼睛。他緩緩抬眼,目光望向西南方,深邃的瞳孔中,竟清晰地倒映出兩幅畫面:一邊是三亞沙灘上奧列格鉆井處正噴湧而出的淡水,另一邊則是廣州炳勝餐廳裡陸靜發梢間躍動的絲絲因果線。
“應緣之劫,已然拉開帷幕!”他的喉間輕輕溢位一聲輕笑,那繚繞的煙霧竟彷彿受到某種牽引,瞬間勾勒出陸靜說出那六個字時,周身纏繞的淡金絲線,宛如一幅神秘的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與此同時,肖瀟手中的茶盞毫無徵兆地裂開了細細的紋路,一縷縷陳皮的藥香裹挾著蘇茵茵檀木耳釘上甲骨文“緣”字的氣息,蒸騰而起,在她眼前迅速拼湊出一幅模糊的卦象。這卦象奇特非常,竟是四個一組,分別落在四個方位之中,每個方位的卦象都如活物般不斷演變。最終,唯有東南角的卦象漸漸穩定下來,不再變化。
“果然是以純陽乾卦起手,這可是師父親自錨定的第一卦,看來即便是終極者,也難以撼動這既定之勢。如此,我們便可放心大膽地推動計劃了!”肖瀟目光炯炯地盯著那卦象,低聲沉吟道,神色間既有對局勢的篤定,又帶著一絲興奮。
就在這時,蘇茵茵突然捂住心口,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兩步。她手中手機裡,剛掃描的二維碼竟自動生成了一幅無比復雜的圖景。只見無數人身上泛起星星點點的光芒,這些光點緩緩飄起,在空中交織匯聚,最終形成了一幅極端復雜的星圖。星圖之中,無數生命在生息繁衍,彷彿演繹著一部宏大的生命史詩。
“師父,這就是未來的世界嗎?”蘇茵茵緊緊盯著星圖,眼中滿是好奇與疑惑,“可為什麼我們要如此費盡心思,去打造一個虛假的世界呢?”
蘇茵茵的這一問,恰似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此時此刻,也同樣在許許多多跟她一樣,參與到一項規模比起“曼哈頓計劃”還要龐大、復雜億萬倍的計劃中的上千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引發了他們同樣的疑問。
“應緣乃劫之肇始,亦是道之啟蒙。”肖瀟輕吸一口那散發著淡淡薄荷香的煙,薄荷煙香悠悠在辦公室裡彌漫開來,與陳皮茶的藥香巧妙交融,彷彿生出了一種別樣的香味。她並未直接回應蘇茵茵的疑問,而是順勢傳道:“徒兒啊,因果之道,乃是咱無問一門二十四流派共奉的核心。因果生於應緣,亦能毀於應緣,順應它是應緣之道,違逆它便是應緣之劫。”
“那咱們是不是就得順著應緣走呢?”蘇茵茵手指著星圖上閃爍的光點,滿臉困惑地問道,“是不是順著應緣,就能不被捲入那虛假的世界,而違逆就會深陷其中?”
“順與逆,皆為因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無論順著還是逆著,終究都會被天道納入那虛假的世界。”文永承接過話茬,他拿起泡過茶的陳皮丟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嚼著,彷彿那陳皮的藥香直滲神魂,令他瞬間通體舒爽。他緩緩起身,踱步至窗邊,目光彷彿穿透了墻壁,投向那遙不可及的遠方,“我們要做的,並非簡單地在順逆之間抉擇,而是去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嶄新的宇宙!在這個宇宙裡,順與逆皆能容納。”
文永承和肖瀟都沒有直接解開蘇茵茵心中的疑惑。而在數千里之外,東北一家頗具哥特式風格的老酒館裡,一位身著深藍色長衫的老者,卻在回應著眼前小姑娘同樣的疑問:“那是因為咱們所看到的、自以為真實的世界,實則也是虛假的!”
小姑娘對這個話題似乎格外著迷,這個說法她已聽過不止一次,但從爺爺嘴裡說出來,還是頭一遭。既然爺爺都這麼講,那這問題便不再只是猜測,而是確鑿無疑的事實了。
“怎樣才能證明這世界是真實還是虛假呢?”小姑娘咬了一口茅臺雪糕,那茅臺的酒香與雪糕中乳酪的嫩滑口感如此真切,讓她實在難以想象這個世界竟是虛假的。
深藍色長衫老者伸出指尖,輕點著那張已然發黃的老報紙,上面印著羅剎國第一批火車旅客乘坐火車抵達東北的畫面。“假設物質不滅是真的,那你來做個思想實驗。這些百年前來到華夏的羅剎國人,構成他們身體的原子、分子等粒子,如今還存在嗎?要是存在,又在何處呢?倘若把那些粒子全部找齊,依照這報紙照片裡的模樣重塑他們的身體,他們還會是原來的他們嗎?要是你答不上這個問題,那就再想象一下,要是把你的所有感知都抽離,僅剩下你身體裡的原子、分子這些粒子,你還是你自己嗎,還是說已經不是了?”
小姑娘絞盡腦汁,也想象不出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但對第二個問題,她卻有著切身體會,因為她曾有過被抽離感知的經歷。她用力地搖了搖頭,說道:“我的感知在哪兒,生命就在哪兒,其他的都不能代表我。”
老者聽罷,重新戴上老花眼鏡,拿起報紙,又慢悠悠地看了起來。
在這廣袤無垠的世界裡,對於“為何要打造一個虛假的世界”這個問題,諸多隱匿於各處的真仙級大能,給出了各自的見解。這些大能無一例外同屬一門,而除了他們,唯有終極者能隱隱感應到某種悄然發生的變化,其他真仙和玄仙對此卻渾然不知。
“唯有虛假的世界,方能承載無窮大。”一位白發蒼蒼,卻眼神如炬的老嫗,此刻正身處某個古裝戲的攝影棚中。她手持一把古樸的羽扇,對著身邊圍聚的一群徒弟娓娓道來:“真實與虛假,不過是相對而言的概念罷了。咱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恰似一場宏大無邊的夢境,看似真真切切,實則虛幻縹緲。打造虛假世界,目的就在於沖破現有世界的桎梏,去探尋那潛藏在更深層面的真實,一個能夠容納無窮大的真實之境。”
一位身著素袍,周身氣質出塵的中年男子,帶領門下弟子登上崆峒山的一座巍峨山峰。他手持玉笛,吹奏了一曲悠揚的綠野仙蹤後,這才悠悠開口,對著身後的門徒說道:“真實的世界,被太多的規則緊緊束縛,如同被困在牢籠之中。而虛假的世界,反倒為我們提供了創造規則的契機,讓我們能夠構建一個更貼合我們理想的天地。在那裡,生命能夠綻放出與眾不同的光彩,去嘗試所有可能的精彩。”
一位臉上戴著神秘迷彩面具的人,正匍匐在叢林中悄然潛伏。他以低沉而沙啞的神念,運用傳音入密之法,對身後不遠處同樣隱藏著的幾個徒弟說道:“你所認為的真實,說不定在更高維度的存在眼中,不過是虛假的表象。我們打造虛假世界,就是要撕開這層虛假的外皮,觸及到真正的本質。雖說這過程必定艱難萬分,但卻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必經之路。唯有邁出這一步,才有可能人人成仙,擺脫那永遠只有二十一名證道真仙的無奈困境。”
一位渾身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智者,站在講臺上,面對著空蕩蕩的大課堂裡唯一的一名學生,面帶微笑地解釋道:“真實世界有著既定的軌跡與邊界,就拿光速來說,它就是真實世界的一道限制。因果關系決定了光速的存在,一旦超光速旅行,就會破壞因果,進而破壞整個真實世界。既然真實世界無法容納超光速,那我們便創造一個能夠包容超越光速的世界……”
一位坐在巨大機械裝置中的科技狂人,興奮得手舞足蹈,透過AR眼鏡大聲吼道:“科技的迅猛發展,已然到了能輕易毀滅人類的程度。然而,許多政治家壓根兒沒意識到動用這種力量的可怕後果。所以,有必要讓每個人都在虛假的世界中盡情瘋狂地動用這種力量,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明白科技是怎樣毀滅世界的,如此,在真實世界中,他們才會謹小慎微……”
一位面容飽經滄桑的行者,背負著行囊,在沙漠中艱難跋涉。他回頭望向身後的門徒,眼神堅定地說道:“真實世界就如同這沙漠之旅,人們在其中疲憊不堪,飽受煎熬。而打造虛假世界,就好比在這荒蕪的沙漠中創造出一片綠洲,給那些受傷的心靈提供一個避風的港灣。在那裡,他們能夠重新尋得希望與力量,而後再去勇敢地面對真實的世界。”
在炳勝餐廳裡,熱鬧非凡,人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嘈雜的聲浪。陸靜渾然不知,自己無意間說出的“應緣、化因、消果”這六個字,竟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某些隱秘的角落激起了千層浪。此刻,她正被李一杲那誇張到極致的虛假演技逗得哭笑不得。
李一杲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直勾勾地盯著陸靜,那模樣,彷彿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一半,陸靜恍惚間想起某個短影片裡的博主,那誇張的眼睛凸出效果,跟李一杲此刻竟有幾分相似。
“大師兄,你這瞪眼,可太嚇人啦!”陸靜忍不住咯咯咯地捂嘴笑起來,“你能不能讓兩隻眼睛分別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