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回 商契淬鋒窺天命,花海開眼入拾靜
一頓飯的工夫,酒菜入腹,薩沙與章薇就外骨骼機甲的採購細節已談得七七八八。然而,當章薇將合同遞到他面前時,薩沙的筆尖卻懸在了半空,像一隻猶豫不決的蜻蜓。
“章總,”薩沙放下筆,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奧列格他們,是不是已經跟你們簽了合同?如果……”他話未說完,但言外之意已如利刃出鞘。
章薇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他們只是簽了份意向書,還妄想要求排他性。我們沒答應。”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語氣陡然冷峻,“龍國有龍國的規矩,不是誰都能在我們頭上指手畫腳的。”
一旁的卡佳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玄機,她湊近章薇,低聲問道:“能不能透露一下,除了要求排他之外,他們還有什麼具體要求呢?”
章薇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彷彿在權衡什麼。“客戶的定製要求,我們還是要遵守保密原則的,除非符合可以公開的條件。”她的目光落在薩沙身上,“另外,你們的第一個接觸物件是王博士,你屬於他的客戶。有什麼事情,你可以直接問他。”
薩沙心中一動。章薇的話中暗含玄機——“屬於王博士的客戶”,這分明是在暗示獲取更多資訊的途徑。他心中一喜,連忙謝過章薇:“多謝章總的坦誠!”
章薇點點頭:“客氣了。我相信你們的合作會很愉快。”
章這番話看似滴水不漏,實則暗藏玄機。薩沙心領神會,連忙道謝,筆尖終於落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字跡如刀刻般鋒利,彷彿要將這份契約深深嵌入命運的齒輪。
飯畢,合同落定,短短幾個小時,十幾億的合同便塵埃落定,章薇興奮得臉頰泛紅,忙吩咐助理去結賬,旋即領著薩沙夫婦直奔對面的廣州新文化館。
新文化館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在進場處緩緩移動。薩沙站在章薇身邊,目光掃過人群,終於看清那是一條蜿蜒的“盤蛇陣”。他皺了皺眉:“這……得排多久?”
“這新文化館平日裡就得網上預約入場,每天限額一萬兩千人。最近園內繁花似錦,預約的人更是趨之若鶩。”章薇一臉得意地介紹,“不過咱公司在裡頭投資了茶道館,能走特殊通道。”言罷,章薇掏出證件一亮,果然無需預約,也不用在那盤蛇陣中迂迴,一行人輕輕鬆鬆便邁進館內。
章薇領著薩沙和卡佳,在熙攘人群中穿梭,踏入新文化館那如詩如畫的園林式建築群。她一邊走,一邊娓娓道來:“這新文化館以‘十里紅雲一灣水,八橋畫舫十六亭’為設計藍本,將嶺南園林的精妙與現代建築的雅緻完美融合。”
不多時,他們來到公共文化中心。章薇抬手指向那高聳入雲的中心閣,說道:“這便是館內的標志性建築,高約39米,採用漢唐風格精心打造,與廣州塔隔空相望,遙相呼應。”薩沙仰頭望去,但見樓閣飛簷斗拱,氣勢磅礴,不禁脫口贊嘆:“當真有‘漢唐餘韻,現代表達’的獨特風範!”
穿過中心閣,他們移步至曲藝園。章薇介紹道:“此處以傳統戲劇、曲藝、音樂等表演藝術為主題,園內還匠心獨運地融入了枯山水設計,市民們可以坐在石頭上悠然聽戲。”卡佳瞬間被園內錯落有致的假山和曲徑通幽的步道吸引,忙不迭掏出手機,記錄下這美妙的景緻。
章薇一路講解,不知不覺間,眾人來到廣府園。她指著那獨具特色的鑊耳墻和精美的屋脊灰塑,說道:“這裡以廣府典型的府宅園林為原型,巧妙借鑒江南園林的造園之法,打造出空間層次豐富的主庭水院。”薩沙仔細端詳著磚雕、石雕等細節,由衷感嘆:“佈局疏密得當,景緻曲折有致,實在妙極!”
緊接著,他們來到翰墨園。章薇指著那依山而建的建築,說道:“這是館內唯一完全建於山坡之上的場館,藉助爬山廊道層層遞進,營造出濃鬱的文人翰墨氛圍。”薩沙的目光被園內一座斷橋吸引,章薇見狀,解釋道:“這座斷橋意境深遠,與餘蔭山房的‘小飛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眾人登上翰墨園的制高點,就在這時,一陣爭吵聲從藏書閣傳來。一個老者的氣憤聲音飄了出來:“這地兒咋能叫翰墨園呢?這不是侵權嘛!”
緊接著,一個婦人低聲勸道:“這兒叫翰墨園,又不是翰杏園,你咋能說人家侵權呢?再說你又沒註冊翰杏園商標,就算人家叫翰杏園,也不構成侵權呀。”
“不行不行!”老者的聲音愈發激動,大聲爭辯,“三個字裡倆字一樣,相似度都百分之六十六了!再加上倆字位置還一樣,相似度都百分之八十三了!這就是侵權!”
薩沙眉頭微皺,這時,一個光頭老者從藏書閣裡沖出來,一把拉住他,說道:“老外,你會說漢語不?來來來,你給我評評理,你瞧瞧,我這翰杏園,他們這兒叫翰墨園,是不是侵權我了?是不是侵權百分之八十三了?”
章薇見這老頭似乎有些胡攪蠻纏,上前想拉開他。薩沙趕忙制止,然後拉著卡佳一起後退半步,舉起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向老者拱手作揖:“老人家所言極是!確實侵權百分之八十三了,請老人家責罰!”
這光頭老者正是無問僧,見薩沙如此“識趣”,頓時大喜過望,拉著薩沙就往藏書閣裡走,還邊走邊回頭對章薇說:“小妹妹!這老外今天歸我了!你回家吧!你跟翔子說一聲,加料不加價!”
章薇聽得一頭霧水,卻鬼使神差地點點頭應道:“是!”,便帶著助理轉身離去。
翰墨園內,無問僧上下打量著薩沙。薩沙·伊萬諾夫往人群中一站,那壓迫感撲面而來。首當其沖的,便是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居高臨下,俯瞰眾人。1.9米的高大身軀,被槍駁領雙排扣的定製西裝緊緊包裹,腦後深褐色的卷發束成短短的斯拉夫式馬尾。左耳垂上,一枚沙俄時期的雙頭鷹琥珀墜搖搖欲墜,更襯得他那雕塑般的東歐骨相愈發冷峻凌厲:高聳的眉弓,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伏爾加流域特有的寬鼻樑,因那刻意保留的斷骨痕跡,硬生生被截成三段;而下頜線,則如西伯利亞凍土上陡然劈裂的冰崖,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相比之下,無問僧不足一米六的矮小身材顯得有些寒酸。但薩沙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無問僧看向他的目光並非仰視,而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這種感覺讓薩沙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尤其是當他低頭看著無問僧油膩的光腦袋時,恍惚間竟在那油膩中看到了自己怯懦的影子。
無問僧與薩沙坐在翰墨園的一處茶室內,窗外是滿園春色。無問僧的目光在薩沙臉上逡巡,彷彿在打量一件古董。
薩沙微微前傾,輕聲問道:“先生,您可是文永承的老師?”
“哦?你見過那小子了?”無問僧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亮如星辰,“在哪兒見的他?如今他頭上可有白頭發?”
薩沙趕忙將在海參崴與文永承夫婦相遇的經過,簡要敘述了一遍,接著又說起自己的師承:“我的老師是弗拉基米爾,在老師那上百個門生裡,我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所幸年輕時,承蒙老師照拂,才拿到證道的名額……”
“那你不就是親王了?”無問僧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好奇地追問道,“是三十級還是三十三級親王?”
薩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先生,老師已然不認我這個門生,所以如今我也算不得親王了。按照華夏的說法,勉強算是一品真仙吧。”
無問僧今日來這濕地公園,本就是應夫人要求,來觀賞紫荊花的花海。跟薩沙閑聊了一陣八卦後,瞧見夫人不停給自己使眼色,他猛地一拍大腿,隨即向薩沙發出邀請:“這附近的濕地公園裡,宮粉紫金花正開得絢爛!走,咱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