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回 石枕孕道聚眾契,心盟證果啟玄機
李一杲指樹示人,復指帕孜勒夫婦,道:“汝等當共憶美好往事,憧憬未來之願。然後,右手撫心,左手觸樹,即可澆灌。心念愈久,澆灌愈多。”夫婦倆聞言商議,依言而行。右手撫心,左手觸樹,頓見淡淡光芒自心口流向樹梢。
忽聞巨響震耳,夫婦驚醒。屋外慘叫連連,帕孜勒示意阿依慕噤聲,下床輕抄獵刀,隱身門後。阿依慕會意,穿衣起床,懷藏神石,手持鐵錘,亦躲於門側。
須臾間,怒罵聲起。細聽之,原是熱合曼之聲:“此二賊子狡詐至極!竟於門後設阱害我兄弟。休管其他,破門而入,取帕孜勒性命,再戲阿依慕。”言畢,轟隆之聲驟起,房門應聲而破。二人破門闖入。帕孜勒眼疾手快,揮刀直取後來者之腦後,一擊而中,其人即倒。前者驚愕反顧,阿依慕乘其不備,以錘猛擊其首,頓時腦漿迸裂,血流滿地。
此時,屋外復有三人闖入,熱合曼赫然其中。彼大喊曰:“斬此二賊!”揮刀徑向帕孜勒砍去。帕孜勒閃身避過,與熱合曼纏鬥一處。另二人亦持刀相向,一前一後,直逼阿依慕。阿依慕雖無武藝,猶以錘相抗,然終因力不從心,錘落被制。二人獰笑間,已按住阿依慕。阿依慕大呼求救,帕孜勒見狀大急。
熱合曼趁帕孜勒分心之際,尋得破綻,打掉其手中獵刀,復一腳將其踢翻在地。正當熱合曼欲舉刀結果帕孜勒性命時,忽覺腦後劇痛襲來。轉身一看,驚見阿依慕以錘猛擊其後腦。熱合曼呻吟一聲,緩緩倒下。
帕孜勒乘間掙扎而起,睹阿依慕渾身浴血,驚惶中忙伸援手。急問曰:“可有受傷?何處出血?”阿依慕雖身被血染,卻神色自若,嫣然一笑,答曰:“吾無虞,彼二賊觸我身時,忽化血水濺地,此皆彼之血也,我安然無恙。”
帕孜勒恍然大悟,曰:“吾愛乃仙人賜石庇護之故也!甚善!謝仙人庇佑!”言訖,夫婦雙雙跪下,叩首致謝。阿依慕笑曰:“吾愛,此刻仙人並不在此。”帕孜勒正色曰:“感激仙人之心,不分其在與不在。”阿依慕亦頷首稱是。
至此,夫婦倆睡意全無,連夜將歹徒屍體抬出屋外,挖坑掩埋。復更衣洗凈,打來凈水清洗屋內屋外血跡,直至天明方罷。
阿依慕盤點屋內食物,估計可供半月之需,乃與帕孜勒商議曰:“吾愛,我有仙人賜石,可避歹徒之害。然汝若外出耕種打獵,被歹人擒獲以要挾我,如之奈何?”
帕孜勒聞言,深以為然,乃答曰:“吾愛,吾等外出當共行之。”阿依慕搖頭曰:“若共行,歹人毀我屋舍,奪我食物,又將奈何?”帕孜勒撓頭愁思,沉吟片刻,乃曰:“不若於此屋舍兩旁種莊稼,養雞鴨鵝以度日。”
阿依慕曰:“莊稼非半月可成。然我有一計,不知汝願行否?”帕孜勒笑曰:“吾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說無妨。”阿依慕曰:“少頃必有村民來尋,屆時汝可告之曰:若欲與我共寢者,皆可。然有二約:一者一夜只接待一人;二者須帶三十日口糧以贈我。”
帕孜勒大驚曰:“吾愛,豈能以汝之軀換口糧乎?”阿依慕笑曰:“非換也,乃誅之。對我有歹念者,死不足惜。”帕孜勒頓悟,雖稍有遲疑,然思及欲侵己妻者,胸中怒火升騰,遂不再猶豫,狠狠點頭曰:“善!吾愛,當依計行事。”
果矣,辰時至八九更次,村民絡繹來訪。帕孜勒不設宴席,於庭院外接一幾一凳,攔眾人而告之曰:“汝等可自行商議,夜可來一人寢吾妻,然須納三十日口糧為酬。”此言一出,村民紛然爭嘩。帕孜勒復言:“勿於吾庭外爭鬧,恐驚吾妻。欲鬥則尋一擂臺,晚間七點前勝者可來,納糧則入室。”
眾聞之,乃吵嚷而去。嗣後人來益多,帕孜勒皆以此言遣之。至日中,村中鬥毆之聲盈耳,帕孜勒搖頭嘆曰:“人心如此,諒亦難容。”
及至晚七點,果有魁梧壯漢至,從者甚眾。壯漢遞帕孜勒三十日口糧,帕孜勒乃啟戶,使壯漢入,而拒他人。眾指而笑之,帕孜勒也不介意。逾一時許,復有壯漢至,謂帕孜勒曰:“前者入已久,或已盡興,吾可否繼之?”帕孜勒睨而答曰:“須納六十日口糧,可入一時。”壯漢大喜,言稍待即來。眾皆問曰:“我可否繼之?”帕孜勒頷首曰:“可,然第三人須九十日口糧,第四人須百二十日,以此類推。”數人聞之,果返取糧。
不旋踵,取糧者復至,遞帕孜勒六十日口糧,帕孜勒乃使入。又逾一時,復收九十日口糧,又放一人入。至凌晨一點餘,忽有一人擠眾而入,帕孜勒視之,乃熱合曼也,大驚,心疑此人昨夜被殺,何以復生?熱合曼未覺其異,拍帕孜勒肩笑曰:“帕孜勒,吾與子舊識,不可加價,仍三十日口糧如何?”言訖,不顧帕孜勒應否,擲糧於地,徑推門入。
俄頃,聞室內傳出尖叫聲,乃阿依慕也。帕孜勒大驚,急奔入,眾亦隨之。但見室內惟阿依慕一人,前入之壯漢皆不見。忽有人指地曰:“血!”眾視之,果見血水盈地,頓時大亂,紛呼“妖女!”而逃。
阿依慕睹帕孜勒至,延其手,拍心胸而言曰:“吾魂幾驚,適才又見熱合曼矣!彼非昨為吾等所誅,何以復生?”帕孜勒對曰:“餘亦覺其異,此事當詢之仙人。”阿依慕指地上之血以示,“吾輩宜清此地之血乎?”帕孜勒色凝而答曰:“明死人復生之事為急,汝以為何如?”阿依慕頷之,兩人遂不顧地血,共臥床榻。阿依慕出入夢石置於枕上,雖心神稍緊,然亦迅即入夢。
夢中,兩人見李一杲與趙不瓊,亟前陳其事。趙不瓊含笑而語:“汝輩勿驚,昨汝所見之熱合曼乃在夢中,今則現實見之。吾等於昨夜汝輩睡夢之中,送汝歸懸崖下之居室,如不信,明日掘彼葬人之坑可知也。”聞其言,兩人心始安,再三謝仙人,遂欲共灌仙樹。趙不瓊搖手止之曰:“今日汝輩受驚,且免灌,安睡一宵,明日再為。”言畢,指之一揮,帕孜勒與阿依慕即陷深睡,直至日高三竿方覺。
兩人晨起,亟趨庭院,掘所藏屍之地。掘之深矣,竟不見一屍,惟見一尺見方的箱子。啟箱觀之,內藏諸多卷籍,翻閱其間,皆是生活常識與農耕要訣之書。阿依慕欣然笑曰:“善哉!此皆吾等所急需之知,或許是仙人所留,則吾等在此生活之信心更篤矣!”
再說李一杲與趙不瓊夫婦二人亦正商議。“夫人,汝覺否?道種已長出第四葉矣。”李一杲言。
趙不瓊頷首答曰:“吾已見之。吾料昨夜阿依慕以石殺人,入夢石中道種吸歹徒之血,故使道種新葉生出,且葉色微異,非純嫩綠,而帶暗紅之色。”
“然也,吾亦觀之矣。”李一杲點頭稱是,“此事是否需稟明師尊?”
“須也,吾與子共往。”趙不瓊對曰,說完,兩人便一同前往無問道觀拜見無問仙。
“汝輩道種中所蘊之一縷紅艷,乃魔道之痕,涵藏殺欲與淫慾之道。無論仙、神、妖、魔、鬼、怪,皆可踏入道。此魔道欲除之,可;不欲除,亦可。”無問仙聞二人所陳,含笑而問,“汝輩意下如何?”
李一杲躊躇片刻,乃問曰:“敢問師尊,除與不除,其間有何差異?”
無問仙悠然答曰:“不除之,則如借他人之財以行己事,速則速矣,然終須還債。若無償債能力,恐招災厄。若除之,則如僅憑己力行事,雖緩卻安。”
二人相視而議,俄而趙不瓊啟口問曰:“敢請師尊詳解道種證道之全程,及吾輩或將遭遇之劫數?”
無問仙頷首贊許,笑曰:“汝輩終悟此問,善哉!吾為汝等細述之。首先,汝輩欲奪天地造化以證道,還是欲為己身人生證道?”
二人齊問:“敢問師尊,二者有何殊異?”
無問仙曰:“若汝輩但求長生久視,則二者皆可證道長生。修神、魔、鬼之道者,證道後多留名於青史;修仙、妖、怪之道者,證道後或仍默默無聞。”言猶未了,無問仙又復續言,“天下蒼生,無論仙神妖魔鬼怪,抑或飛禽走獸蛇蟲鼠蟻,乃至草木竹石,細菌病毒,唯有一事公平無偏,即生與死也。死亡,乃眾生之公平。”
二人相視而詰:“師尊,既言如是,何以求證長生?吾師亦為仙人,豈非已凌越生死之境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