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回 拔刀四顧心茫茫,敵手難覓何處藏
王禹翔輕輕點頭,腰桿一挺,振奮精神。筆尖在紙上跳躍,迅速勾勒出老師的光頭形象,旁邊則是一個深邃的大坑。他調侃笑道:“咱們這位老師啊,狡猾得跟老江湖似的,比那九曲十八彎還繞!”說完,他自己也險些笑出聲,連忙捂住嘴,硬生生把笑意嚥了回去。接著,他正色道:“老師擺的第一個陣,就是下棋時頻繁往洗手間遁。你看他和趙總對弈,明明勝券在握,卻時不時拉著你去洗手間。大師兄那個傻憨憨的性子,鐵定是偷偷用圍棋AI給他老丈人分析。趙總呢,西裝筆挺地來接受挑戰,自然是志在必得。他們倆心裡有鬼,氣勢上就矮了一截,結果一不小心就踏進了老師的陷阱裡。”
陸靜回想起自己和老師從洗手間回來時,看到李一杲那神情緊張、做賊心虛的模樣,差點又要忍俊不禁了。她趕緊捂住肚子,笑道:“小師弟,讓我先憋一會兒,不然我真的要笑破肚皮了。”說完,她抬頭望向天花板,深吸了幾口氣,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然後,她一本正經地對王禹翔說:“小師弟,別再逗樂我了,你繼續講。”
王禹翔板起臉,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老師那可是裝傻充愣的絕世高手啊。下午繼續棋局時,他剛開始下得如行雲流水,讓趙總覺得他是個爽快人。可等到棋局接近尾聲時,他就開始慢悠悠地磨蹭,遲遲不肯認輸。這其實是在心理戰的暗中佈局。在辯論的江湖上,這叫‘反轉型陷阱’。只要趙總先憋不住開口說話,心理上就輸了一籌。然後趙總又說不必在意輸贏,這一來就等於自己跳進了陷阱,還自己填土掩埋了自己。”
這次陸靜沒再笑,而是神情凝重地聽著王禹翔繼續剖析。她彷彿也被他的話語帶進了智謀與較量交織的棋藝江湖廝殺中。
王禹翔接著往下分析,神情專注得彷彿眼前不是咖啡館的桌面,而是那場激烈交鋒的棋局現場:“緊接著,老師可就開始使出真功夫了。他丟擲一句:‘棋局不必分輸贏,那是不是創業也不必分盈虧?’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招,實則是‘類比推理’的巧妙運用,就像平靜湖面下暗藏的漩渦,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是誘敵深入的絕妙計策,就等著趙總往這精心挖好的坑裡跳呢。”
說著,王禹翔臉上不禁流露出敬佩之色,他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飲料,那模樣,恍惚間喝進去的不是普通飲品,而是滿含著智慧與計謀的瓊漿。“我就說老師裝傻充愣那是裝得妙啊,他前面故意露怯,全都是為了釣趙總上鉤的誘餌。趙總呢,想著用‘創業是生意,圍棋是娛樂’這話來破解老師的類比推理。可他這一出手,就像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還傻乎乎地搬起一塊大石頭砸在了自己腳上。到了這會兒啊,老師基本上已經勝券在握了。為啥這麼說呢?因為老師接下來那招‘概念迴旋刀’,簡直如同武林中失傳已久的絕頂絕技,讓人根本防不勝防!”
陸靜忙不迭地點頭,接過話茬:“對對對,後面老師那句話我印象可深了。當時老師問趙總那是不是‘創業觀就等於生意觀’,他這話一出口,我就感覺像是有股帶著刀鋒的寒氣撲面而來。”
“沒錯!趙總確實也不是吃素的,他的反擊也算犀利,可在手法和境界上,跟老師比起來還是差了那麼點兒火候。老師那是站在哲學層面發動的高維打擊,趙總則硬生生把戰場拉回到了現實層面的低維反擊。他說創業的盈利得在完成社會責任之後,這一招乍一看反擊得挺漂亮,換做一般高手,估計還真得敗下陣來。但在老師面前,他沒能打出更高維度的反擊,這就好比第一個回合,老師揮出一刀,逼著趙總一塊兒往高處飛,結果趙總自己又“撲通”一聲摔回了地上,其實從這時候起,他就已經輸了。”王禹翔說完,長舒了一口氣,此刻的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就像那“拔刀四顧心茫茫,敵手難覓何處藏”的絕世劍客,心中一陣感慨與恍惚後,輕輕嘆了口氣,又接著說道,“老師這時候其實已經穩穩贏定了。但他還不緊不慢地接著裝傻,又使出了那招‘尿遁’。等回來之後,他問趙總M = A + B + C是啥,這可就是個威力巨大的邏輯大炸彈啊,不管怎麼拆解,最後都得被炸得暈頭轉向。可老師這還不算完,他簡直太狠了,那真叫一個殺人誅心啊!”
陸靜聽到王禹翔這句“殺人誅心”,不禁深有同感。畢竟當時她就在現場,親眼看著棋局和論道的進展。她看到趙雄拿起一顆白棋,翻到正面朝下,正準備放在棋盤右下角,卻在即將落下的那一刻突然停住了。
要知道,通常下圍棋認輸有三種常見方式:口頭認輸、停鐘認輸、投子認輸。在正規比賽裡,投子認輸是一種比較文雅的方式,拿起自己的圍棋棋子,放在棋盤的右下角,就表示認輸了。不過在民間,還有另一種認輸方式,拿起一顆白棋,翻轉過來,放在自己的右下側。放白棋,意味著“舉白旗”,表示認栽;而把棋子翻轉過來,又隱隱透著那麼一股不服氣的勁兒。趙雄這個動作,明面上看像是在辯論上認了輸,但用圍棋的方式又表達出他覺得自己在圍棋這一局上還是贏了。
可誰能想到,就在趙雄準備放下那顆翻轉的白棋時,無問僧冷不丁突然抓起一把黑白棋子,“嘩啦”一下往棋盤上一撒。趙雄見狀,當下就果斷放棄了認輸的念頭,心裡也跟著不痛快起來,暗自琢磨無問僧是不是看自己在棋盤上快要輸了,就故意搗亂。結果他再仔細一打量棋盤,驚得下巴都快掉了,無問僧這看似隨意一撒的棋子,竟然恰好把後面十幾步的落子全都下完了,而盤面最終呈現出的,竟是“三劫”的罕見結局!
趙雄和李一杲兩人費了好大勁,還偷偷摸摸地用AI絕弈在一旁指導幫忙,可折騰到最後,竟然還是沒能贏下這局。趙雄當時的心情,那簡直糟糕透頂,用“殺人誅心”來形容,真是一點都不為過。
陸靜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心想老師這手段,實在是又狠又絕!這一出手,竟是連給對方認輸的餘地都不留。她的思緒忽然飄到自家那位身上,平日裡看著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可實際上,心裡頭說不定也藏著這般狠辣絕情的一面。難道說,他們這些人能夠在生活裡維持著風平浪靜,像尋常人一樣安穩度日,恰恰是因為骨子裡有著這極端無情的一面?
王禹翔似乎也陷入了沉思,眼神直直地盯著手中的杯子,彷彿那小小的杯盞之中,藏著數不清的江湖恩怨,讓他一時間有些神情恍惚。直到陸靜伸出手,輕輕捅了捅他,他才如夢初醒,猛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一絲頹廢的神情甩掉。他嘴角牽起一抹苦笑,喟然嘆道:“小師姐,我看大師兄的那個專案,怕是兇多吉少,要黃了!”
陸靜著實沒想到王禹翔竟突然冒出這麼個想法,實在弄不明白他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她滿臉都是驚訝之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情緊張地追問道:“啥?小師弟,老師不是一直都大力支援大師兄創業的嗎?這怎麼可能呢?你到底是怎麼分析出來的?有啥依據呀?”
王禹翔在腦海里將陸靜之前講過的所有情節,前前後後仔細過濾了一遍,心中已然確信無疑。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向陸靜確認道:“你再仔細說說,棋局結束之後,老師跟趙雄後來都聊了些什麼?”
陸靜不敢有絲毫馬虎,絞盡腦汁,努力回憶著每一個細枝末節,然後一五一十地告訴王禹翔:“……最後就是這樣了,老師拉著趙雄去泡溫泉了。當時咱倆還約好了晚上要聚一聚呢,我接老師的時候,他還說下完棋就回家的,我真沒想到他們後來還拉著趙雄去泡溫泉。所以啊,我就跟大師兄說了聲再見,先離開了。”
“那就沒錯了,大師兄的專案,肯定是徹底沒戲了!”王禹翔這次心裡篤定得很,語氣斬釘截鐵,“老師拉著趙總去泡溫泉,肯定就是去談這事兒,八成是想讓趙雄回去說服他女婿放棄那個專案。老師可真是太狡猾了,自己不直接出面,卻指使趙雄去給大師兄使絆子。唉,想想都讓人心裡堵得慌,也不知道大師兄知道了會咋樣,能不能扛得住這打擊啊。”
陸靜雖說把無問僧跟她說過的那些話,忘得差不多了,可文永承在她腦海中打入的“火”烙印,燒得正旺。這火啊,一開始是八卦的火苗,燒著燒著,連她原本都快熄滅的創業熱情,也跟著燃起來了。這會兒冷不丁聽說李一杲的創業可能要泡湯,她心裡頭“咯噔”一下,頓時就不舒坦了。她張了張嘴,本能地想反駁幾句,可心底那強烈的直覺卻告訴她,這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
李一杲不清楚無問僧到底是何許人也,陸靜心裡可明白得很。堂堂證道真仙大能,行事向來是隻動口不動手,專愛躲在背後,攛掇別人去幹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事兒。自家老公沒少被拉去當槍使。這麼琢磨下來,陸靜覺著,明早趙雄多半得找大師兄攤牌,讓他放棄創業計劃。一想到那場面,陸靜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滿心的熱火瞬間被澆滅,眼眶也不知不覺泛起了淚花。
王禹翔最怕瞧見陸靜哭哭啼啼的模樣,一見她眼眶泛紅,頓時就慌了神,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能趕緊轉過頭去,假裝沒看見。
思思倒是貼心,趕忙湊上前,輕聲哄著陸靜:“小師姐,你可別被翔子這張嘴給騙嘍。他就愛耍小聰明,顯擺自己機靈,其實啊,十次裡頭有八次都是瞎猜。我看他這次,就是故意把話說得跟真的似的,想逗你生氣呢……”
思思本以為自己隨口的安慰沒啥效果,沒想到陸靜聽了這幾句話,還真就把李一杲的事兒拋到腦後了。陸靜向來是那種“明天的事兒明天再說”的性子,誰知道這事兒到底會不會發生呢。眼下思思這話聽起來確實在理,這麼一想,陸靜心裡頭那股憋屈勁兒一下子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腔怒火。她氣呼呼地指著王禹翔,數落起來:“就是你愛瞎咧咧,你難道不知道亂說話會嚇死人嘛!”
王禹翔知道陸靜心裡窩著火,也不頂嘴,就乖乖低著頭,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老老實實地挨著陸靜的訓。
陸靜一番訓誡後,心情宛如春日裡乍放的晴空,明媚了起來。那些被暫時遺忘的念頭,如同溪流中的碎石,經水一沖,又清晰可見。她興致勃勃地向王禹翔吐露了想要開設玩具手辦店的創業夢想,言談間,重資產、輕資產、時效資產與時機資產等概念,竟如泉湧般自然流淌,一字不落,娓娓道來。
王禹翔對創業經營之事,本就如風過耳,不留痕跡。見陸靜講得眉飛色舞,他只得佯裝沉醉,時不時頷首以示關注,實則心緒早已飄遠。待陸靜言畢,詢問他的意見,他一臉窘態,反問道:“小師姐,我這商海無涯的門外漢,怎知其中奧妙?你怎會想到與我商量呢?”
陸靜輕笑,輕拍王禹翔的肩頭,眼眸中閃爍著狡黠:“嘿,小師弟,你不也是遊戲界的行家裡手嗎?就從玩家的角度,給我出出主意唄!”
王禹翔面上裝出一副恍然大悟之狀,實則心中茫然。他瞥見思思正全神貫注地望著陸靜,靈機一動,便示意思思先發言。思思興奮難掩,脫口而出:“我當然全力支援小師姐!那些設計精妙、細節考究的遊戲手辦,簡直就是藝術品的化身。若有一款既實用又可的手辦,我必是首位搶購者!”
王禹翔總算依稀回憶起陸靜所言,他點頭應和,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奈之舉:“小師姐,你看,思思怎麼說,我便怎麼說。我全力支援你,不過那些重資產、輕資產的大道理,我實在不懂。你還是自己拿主意,等你產品問世,我必是首位顧客,再幫你發朋友圈,召集朋友助陣,如何?”
陸靜聞言,故作生氣地瞪了王禹翔一眼,臉上浮現出楚楚可憐的模樣,嬌嗔道:“小師弟,你可別這話來搪塞我。哼,你就是不想幫忙!”
王禹翔最怕陸靜這撒嬌之技,連忙舉手告饒:“好了好了,小師姐,我和思思都全力支援你,總行了吧?”說著,他攬住思思的腰,向思思使了個眼色,問道:“是不是啊,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