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回 劍隱商途知進退,雄觀劫數悟存亡
趙雄常是MBA講堂上的熟面孔,那授課的套路,無非是以案例為引,藉故事之口,鞏固自家言論,於他而言,自是駕輕就熟。可今兒個,無問僧這一出,講了個與預制菜八竿子打不著的劍客故事,倒讓他心裡頭泛起了嘀咕。
這劍客裡頭,主角劍客無名無姓,倒像是江湖裡的一抹影子,可偏偏他師父無問大師,還有那終極對手竹本太君,名字響當當的。“劍客無名,周遭人卻有名有姓……”趙雄心裡頭默唸著,覺得這故事裡藏著話兒,“劍客拜無問大師為師,這無問僧,怕就是他的化身?而那竹本太君,逐本?追逐資本?莫非指的就是我這等人物?”
趙雄心裡頭正盤算著這故事背後的玄機,落地鐘“當當”作響,九點整了,恰在這時,窗外猛地竄出一束煙花,跟炸了鍋似的,巨響震天,絢爛的煙火在黑夜裡頭炸開,把那鐘聲都給蓋住了。
就在這煙火絢爛的一剎那,無問僧的故事也收了尾。窗外這突如其來的景緻,像是把眾人從一場武俠夢裡頭拽了出來,思緒這才慢悠悠地飄回到現實裡頭。
煙花足足放了十幾分鐘,李一杲第一個回過神來,瞧見無問僧被晾在一邊,趕忙扯開嗓子誇贊:“哎喲,老師,您這仙俠故事,簡直是男人心裡的那份兒浪漫啊!”說著,還不忘瞅瞅四周,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這贊美之詞。
無問僧被晾在一邊十幾分鐘,心裡頭不免有些窩火,他哼了一聲,順手從茶幾上抄起李一杲專案書旁邊的幾張塗鴉廢紙,手指靈巧一轉,就捲成了一根空心紙棍。接著,他故作姿態,用力地敲了敲李一杲的腦袋,調侃道:“浪漫?浪你個頭!來,說說,聽完我這故事,你腦子開出什麼花來了?”
李一杲也不躲,反而一臉享受,嬉皮笑臉地做了個鬼臉,說:“老師,你這棍子敲了五下,不會是想學菩提老祖點化孫悟空,讓我五更天去找你學七十二變吧?別打別打,我說我說……這故事啊,給我啟發大了。創業這條路,得跟走夜路似的,時刻睜大眼睛,別一腳踩進坑裡去,這才是成功的開門紅。再者,得有那股子傻勁兒,九頭牛都拉不回的決心。最後,名師指路,那可是金燈塔,能照亮咱們少走彎路,直奔康莊大道。”
無問僧拿紙棍點著李一杲和趙不瓊,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們倆小機靈鬼,明知道名師一句話,勝讀十年書,咋第一次創業不找趙兄這位大能人問問?這可是你的親爹、你的老丈人,這高手中的高手,近在咫尺,你們咋就視而不見,反倒來找我這個閑得長草的老頭子?哼,該打!”說著,他揚起紙棍,假裝狠狠地又給了李一杲幾下。
那紙棍在李一杲頭上噼噼啪啪作響,這一回,他算是被“敲”得恍然大悟。回想起趙雄之前的話——“除非你能找到能說服我的高手,我才同意你創業”,頓時心裡頭那個五味雜陳翻騰而起。原來,高手就在眼前,根本不用找!他懊悔得想抽自己一嘴巴,但又暗暗慶幸,幸好自己沒明白過來,找了老師來,不然真要是求老丈人這“高手”,豈不是一切都得聽他擺布?
無問僧敲得盡興了,丟下紙棍,在沙發上盤腿一坐,跟個老佛爺似的,朝李一杲和趙不瓊輕輕招了招手:“來來來,你們倆小崽子,坐我前邊來。”倆人聽話地換了矮凳子,並排坐好,跟倆聽話的小綿羊似的。
無問僧瞅著趙雄,笑道:“趙兄,我在你跟前教訓你閨女女婿,你不心疼吧?”
趙雄一直盯著無問僧的一舉一動,總覺得他每個動作都藏著深意,就連他卷紙棍那姿勢,都像極了故事裡面的……“竹本太君……逐本太君……”這念頭在他腦子裡跟走馬燈似的,怎麼揮都揮不去,直把他晃得神魂顛倒。
一聽無問僧問自己,趙雄腦子裡的“竹本太君”瞬間煙消雲散,他哈哈一笑,豪爽得很:“怎麼會心疼?正該無問兄你給他們緊緊弦,不然他們還真以為自己能上天入地了呢。”
趙雄那“上天入地”的話音剛落,無問僧的神念還真就上演了一場“上天入地”的奇景。
無問僧閉目凝神,其神念彷彿脫韁野馬,一瞬千里,穿越了南粵的繁華,掠過了洞庭長江的浩渺,橫跨黃河中原的蒼茫,直抵燕北之境,香山之麓。他尋至那兩位隱匿修行的絕世高手,神念再度質詢:“熵增之劫,當真無可逃避?”
“咦?你的神念何以如此雄渾?”其中一位至強者未答反問,語氣中滿是詫異,“此等境界,你是如何達成的?”
無問僧冷哼一聲,不耐道:“少囉嗦!速速回答我!”
“師弟,此事我不是早已告知於你?”無問僧的師兄神念傳來,帶著幾分無奈。
另一道神念並未直接回應,而是向無問僧展示了一幅宇宙文明的壯闊畫卷:“瞧這太極圖,陰魚寓示情緒熵增之浩劫,陽魚則為量子熵增之無量量劫,陰陽兩重,你可感受到了?如此滔天之劫,縱使舉國之力,恐怕也難以抵禦,你以為呢?”
“我只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真的,僅僅是個普通人。”無問僧喃喃自語,話語中透露出深深的不甘與無奈。
“你的力量早已超脫凡塵,又豈能再自稱普通人?”那道神念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勸誡,“莫要自欺欺人,你、我、你師兄,皆是同類之人。文明的較量,沒有妥協的退路,沒有談判的桌席,唯有生死相搏,存亡相決。”
無問僧沉默良久,最終一言不發地收回了神念。
待無問僧的神念離去,兩道神念又開始交談:“你師弟的神念怎會如此強大?似乎……似乎已與我相差無幾?”
無問僧的師兄神念嘆道:“他乃古今唯一修成無相道的真仙,一身修為皆在神念之上,神念能不強大乎?可惜啊,無相道雖強,卻除了能意念馳騁、空想一番,別無他用,無法助我們戰勝那三位強敵。”
無問僧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炬,彷彿穿透了時空的迷霧。他輕輕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說道:“剛才我問你們關於兒童化妝品的事,並非是因為市場問題——再小眾的市場也有人甘願跳進去撲騰;也不是學校管不管得住的問題——再嚴苛的禁令也總有漏網之魚。咱們國家至今也沒出臺過禁止女學生化妝的法令,這些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溝坎罷了。“
李一杲和趙不瓊對視一眼,像兩只溫順的小綿羊般頻頻點頭:“請教高見。“
趙雄放下茶杯,豎起耳朵準備聽好戲。
“兒童化妝品最大的問題在於,“無問僧故意拖長了語調,“國家明文規定不得進行任何形式的功效宣傳!你們可曾見過哪家兒童化妝品敢在裡吹噓自己的產品有多神奇?不管你是真的有效還是胡吹海侃,只要是功效二字沾邊兒的宣傳,統統不行!這才是真正保護孩子們免受奸商荼毒的大智慧啊!試想啊,一個商家要是連宣傳的都不能做,什麼花言巧語都施展不開,什麼資本運作也不敢貿然投入,這樣的生意怎麼做得下去?“
李一杲和趙不瓊面露恍然大悟之色。李一杲腦筋飛轉:技術上是不是可以用其他方式表達效果?趙不瓊則開始盤算:既然大眾市場難啃,不如另闢蹊徑做做細分市場?
只有趙雄聽得一頭霧水,突然想起下午無問僧帶他泡溫泉時說的話。當時無問僧就說:“預制菜是好專案,李一杲創業咱們應該。但我不贊成他做預制菜。“
趙雄額頭漸漸沁出冷汗,悄悄膘了一眼另外兩人。李一杲和趙不瓊正襟危坐,一臉虔誠地聆聽教誨的樣子,活像是兩個小學生。他們哪裡知道,無問僧這番話其實是在給他們的海鮮預制菜專案判了死刑。
趙雄心中哀嘆:無問僧剛才在兩位年輕人面前誇我是什麼絕世高手,這不是也給我挖了個大坑麼?我先前反對李一杲做預制菜專案,好不容易才鬆口同意他創業。現在他又當著兩人的面否定了這個專案,這不是讓我打自己嘴巴麼?
想到這兒,趙雄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無問僧後面說的什麼統統沒聽見。
無問僧說得唾沫橫飛,眼角餘光瞥見趙雄終於收回了發呆的目光,這才趕緊剎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總結道:“古人云:‘用上師者王,用賢友者霸,用順徒者亡。’記住這句話,今天就說到這兒吧。”他頓了頓,轉頭對李一杲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一呆哥,你有什麼疑問嗎?算了,還是去問你趙兄吧。我這人有個毛病,過了九點半就犯困,得去睡養顏覺了。”
李一杲立刻露出一副憨態可掬的表情,笑嘻嘻地接茬:“恭送老師去睡覺!不過老師,您剛才那句古話,好像是從哪兒抄來的吧?我記得不太一樣,你添油加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