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殺神白起的真實身份
岐山。千刃崖。
沈無相正在和商修林下棋，商修林執白子，沈無相執黑子。
棋子觸盤聲冷如碎玉，可是從盤面上看過去，白子在邊角的戰鬥中取得了優勢，築起了堅固的城墻，如同巍峨高山，難以撼動。
黑子的幾塊棋被分割開來，各自為戰，形單影只。
其中一塊黑棋孤懸在外，沒有足夠的眼位，只能在白子的包圍圈中苦苦掙扎，四處尋求生機。
沈無相落子之後，卻遲遲沒有等到商修林的反擊，不由得抬頭看過去，疑惑問道：“院長在等什麼？”
商修林面無表情的反問道：“軍相又在等什麼？”
沈無相表情一滯，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出聲說道：“院長已經看出來了，我的心境亂了。這一局，我輸了。”
他指了指棋盤上那塊孤懸在外的棋子，說道：“這一塊需要突圍，那一塊需要圍剿。操心的事情多了，棋路就雜了。”
“世事如棋，眾生為棋子。棋外事影響到局內事，誰又能跳脫這方格之外？”
“院長可知道是因為什麼事”
“軍相突然間來找我弈棋，又表現出這般心事重重的模樣.我想，一定和唐匪有關吧？”
“孤棋懸海外，等待圍剿.怎麼？今日要決個勝負出來？”
“姜還是老的辣。”沈無相沒有否認，稱贊說道：“唐匪去了鳳凰城，想要帶走秦洛給魯鬱治病”
“魯鬱也是你落的子？”
“談不上落子，只是隨手為之。”沈無相輕輕嘆息，說道：“沈星瀾落在了他的手裡，我又沒有其它的好牌可以打，只能把魯鬱給他。”
“這小子是個心黑的，但是對身邊人倒是不差特別是魯鬱和他那個弟弟.都是他的軟肋”
“難怪人家說，最瞭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敵人。”
“知已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以前確實沒在他身上投入太多的時間和精力，無論是星瀾還是沈氏，都沒有給予足夠多的重視。等到想要把他連根拔起的時候，發現這小子已然成了氣候。”
“像不像當年的你？”
沈無相搖頭，說道：“性子相同，但是處境不同。當年沈氏雖然不是一等一的豪門，但是在軍方還是有一定發言權的。蟄伏多年，只是在等待個一飛沖天的機會而已。”
“他這屬於天崩開局，舊土棄民，叛國元帥之子，無論是鐘道隆還是沈氏.只要他身份曝光，或者時機成熟，等待他的就是雷霆殺機。”
“他能夠在亂局之中遊刃有餘，刀火之上攫取利益.心機膽識都要勝我一籌。我不如他。”
“呵”商修林詫異的看了沈無相一眼，輕笑出聲：“這還是頭一回聽到軍相說自己不如其它人。”
“事實如此，怎麼能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承不承認，有什麼干係？”沈無相正色說道：“不過，戰爭的勝負，從來不取決於一人之驚才絕艷，而取決於無數人之謀略智慧。”
“更何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這三者軍相佔齊了。”
“正是如此。”沈無相志得意滿的說道：“所以，我一定會贏。”
商修林不置可否，並不接話。
“怎麼院長不信？”
“正如下棋.在落子之前，誰敢確定就一定能夠取得最後的勝利？”
“成見是一座大山，院長的心是邪的，屁股也是歪的。”
“是啊，成見是一座大山。每個人只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看到的結果。”
正在這時，機要秘書陳浮之快步走了進來。
“軍相.”陳浮之舉著手機走了進來，出聲匯報：“孫先生想要和您通話。”
“投射吧。”沈無相出聲說道。
於是，秘書按下了手機的投射按鈕，孫射虎的虛擬形象便呈現在了茶室的正中央。
“結果出來了？”沈無相看著孫射虎小心謹慎的表情，心裡突然間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但是，面上卻不動聲色。
剛剛才在商修林面前吹過一波呢，他今天過來，就是要讓這倔強的老頭子輸得心服口服。
“是的。”孫射虎沉聲應道：“正如我們所預料的那樣，確實用秦洛把唐匪給引出來了。霸刀門門主趙無極率領宗門精英前去圍剿”
“這些我都知道了。說些我不知道的。”沈無相不耐煩的催促。
“唐匪那邊早有防備，竟然對霸刀門形成了反包圍.一番廝殺下來，霸刀門境況堪憂，常正新秘書長向鳳凰宮發來求救資訊，鐘天闕命令不死軍白起率領麾下三萬將士前去救援.”
孫射虎也知道這種事情隱瞞不過，咬牙說出最終的結果：“霸刀門全軍覆滅，白起帶著三萬不死軍投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沈無相臉色鐵青。
孫射虎腦袋低垂，不敢和沈無相眼神對視。
商修林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有點兒想笑
“白起投敵？帶著三萬不死軍將士一起投了匪軍？”沈無相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形的殺意。
孫射虎一點兒也不懷疑，倘若自己當真站在沈無相身邊，僅僅憑藉此時釋放出來的壓力，就讓他難以支撐跌倒在地。
果然，軍相和自己在意的都是白起投敵的事情。
霸刀門沒了就沒了，但是白起投敵.
影響實在太過惡劣。
要知道，不死軍是沈無相的中興崛起之地，最後硬生生被他打造成了沈氏親軍。
白起是不死軍的高階將領，連他都投了.
這會讓人心裡生出不好的念頭，沈氏是不是不行了？大廈將傾？
這就跟銀行擠兌一個道理，本來銀行經營良好，資金充足。結果有人謠言說銀要倒閉了，快去把錢取出來，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跑進去提錢
銀行就真的崩了。
“是的。”孫射虎硬著頭皮接道：“我已經讓人去確認.海面之上，屍橫遍野。霸刀門門主趙無極的屍體找到了不死軍白起護送著唐匪等人離開”
沈無相不再說話，孫射虎更不敢說話。
即便他一直自詡自己是沈無相身邊的第一心腹，可是，他也清楚這件事情對沈無相的打擊。
沈無相眼裡殺氣彌漫，寒聲說道：“陳浮之，傳我命令，不死軍第一作戰旅，第三作戰旅從鳳凰基地出發，前去追擊白起部隊.”
“鳳凰軍第九部隊，第十一部隊從星光基地出發.從前方攔截匪軍.”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計代價，一定要將他們給我打下來”
“是。”陳浮之應了一聲，轉身出門傳達命令去了。
沈無相看向孫射虎，出聲問道：“是誰推薦的白起？”
“鐘天闕。”孫射虎立即應道：“他提議白起的時候，我t沈缺將軍想著那也是咱們自己人，就沒有出聲駁他的面子。”
沈無相眼神狐疑的打量著孫射虎，出聲質問：“當真？”
“千真萬確。軍相不信的話，可以召沈將軍問話。”孫射虎斬釘截鐵的說道。
說這話他一點兒也不心虛，因為他在打這通電話之前，就已經和沈缺溝通好了。
一個人背鍋，那可能是死罪。
幾個人一起背鍋，那就是各打三十大板。
再說，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們這是禍水東引，讓鐘天闕來背鍋有什麼好猶豫的？
沈無相沉默不語。
他自然知道孫射虎說的話有水分，但是，他又擔心這確實是鐘天闕所為。
身為傀儡，想要掙扎反擊也是可以理解的。
前有鐘道陵意圖謀害大宗師，現有白起率眾投敵.
“讓鐘天闕親自到岐山給我解釋。”
“是。”
“你和沈缺也過來。”
“是，軍相。”
結束通話電話，沈無相表情訕訕，看向商修林說道：“讓院長見笑了。果真是世事難料，不到最後一刻，很難知道誰能笑到最後。”
星艦之上，唐匪和白起相對而座。
唐匪看著白起，笑著說道：“白將軍，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白起也同樣在打量著唐匪，心裡生出諸多感慨。
他們第一次見面，還是在舊土之時。
那個時候唐匪還是恨山一文不值的打獵人，只因救了公主殿下而走進世人的視野。
白起帶著公主殿下離開，以為此次分別，便是永別。
誰沒事會跑到舊土來逛一圈啊？
誰能夠想到，他也跟著來到了新星，短短數年時間便已經成為為一方諸侯。
和帝國權臣沈無相逐鹿天下，爭奪國鼎.
誰敢想啊？
“我不明白。”
“哪裡不明白？”
“白將軍是不死軍的人，不死軍是沈氏親軍.白將軍捨身相救，犧牲實在太大。”唐匪出聲說道。
“公主殿下對我有活命之恩，這點兒犧牲又算得了什麼？”白起倒是表情篤定，一副合該如此的淡然模樣。
“哦？”
“說來這件事情和少爺也有些牽扯。”
“怎麼？還落到我頭上來了？”
“少爺還記得舊土初見嗎？”
“自然記得。”唐匪點頭。
怎麼可能不記得？
當時他和鳳凰之間生出朦朧的情愫，卻被白起給找了過來，把鳳凰給帶回新星。
他因此傷心了好一陣子，以為此生再難見面。
直到鳳凰並沒有把他拋棄，還為他送來糧食武器他才稍微好過了一些。
那個時候他只是一個清純稚嫩少年郎，哪裡見識過仿若神兵天降的星碟艦隊以及威風凜凜的帝國大將軍？
“當時我們接公主殿下回家的同時，還帶走了那幾個無憂宮殺手.沒想到那幾名殺手在抵達新星後都無故死亡。”
“國主大怒，責令追責沈無相為了平息各方怒火，便要把我給推出來當替罪羔羊。”
“最後是公主殿下站出來力保，說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倘若沒有我找到恨山，怕是直到現在還沒辦法一家團聚.”
“國主這才同意網開一面，放我一條生路.後來也是她幫我說話，我才能夠保住不死軍的位置”
為了追查鳳凰舊土遇襲案，那一段時間鳳凰城殺的血流成河，也不知道砍了多少人的腦袋。
那幾名殺手是此案留下來的唯一線索，卻在自己手裡死掉了
他便成了能夠滿足各方條件的背鍋俠。
沈無相不可能為了自己而硬扛鐘道隆的雷霆之怒，畢竟，那個時候他們沈氏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
“我明白了。”唐匪點頭，說道：“果然和我有關系。倘若當時我把那幾個殺手全給殺了，你也就不會招惹那麼多的事端。”
“世上哪有如果兩字？”白起搖頭，說道：“再說，沒有這事，也會有其它原因。”
“嗯？”
“少爺不要忘記了，我也姓白。”
“雷州白氏？”唐匪大驚。
“正是如此。”白起點頭，說道：“白世貞死後，白氏舉族投靠鐘氏。”
“鐘道隆也不想沈氏一家獨大，所以便把我們這一支保了下來，沒有被沈氏捉住辮子趕盡殺絕。”
“我在不死軍中屢立戰功，替他們沈氏做了不少臟事，這才得到沈無相的信任和接納.即便如此，我也只是一個旅團長，很難晉升高位。”
“我理解。他們對白氏還是不放心，正如他們二十年來一直在打壓魯氏一般。”
“是啊。”白起看向唐匪，面帶忐忑的問道：“白無心”
“他是白世貞的兒子。”唐匪明白他想要知道些什麼，臉色凝重的回答道。
白世貞是唐厲的副官，倆人一同出生入死，情同兄弟。
唐厲被殺，白世貞因為家族庇護而逃過一劫。
可是，白世貞不忍心看到老友全族被屠，骨灰在廣場之上被無知民眾羞辱唾棄，於是想要將其骨灰盜走掩埋。
卻沒想到他的行蹤被巡邏隊伍發現，白世貞為了不連累家人，而選擇引爆隨身攜帶的炸彈。
白世貞化作濃煙消失，原本是可以‘完美’逃脫的。
白世貞的妻子李擇賢卻扛著棺材，當著無數民眾的面來到鳳凰廣場，想要帶走唐厲的骨灰和丈夫犧牲地所在的一縷空氣。
因為白世貞為了不讓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選擇了威力強大的雷震彈，身體會在炸彈爆炸的同時而氣化掉，就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這也避免了透過血液dna來難自己的身份給家人帶來麻煩。
李擇賢被捕，審訊的時候，法官問她為何要這麼做，她說我的丈夫是個英雄，他做了他應該做的事情，他為了保護我們而選擇自殺。
我不能讓他死的如此屈辱，默默無聞，卻要讓他的英雄事跡廣為人知，不然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為了威脅那些暗地裡支援和同情唐厲的人，李擇賢被以最殘酷的車裂古刑給殺死，而他們的獨子卻消失不見蹤跡。
世人都以為他死了，卻不知道，他被何小花偷偷救走，改名‘無心’.
唐匪對這李擇賢白世貞夫妻極其欽佩和感激，倘若不是因為父親身邊有這樣一群人陪伴追隨，他怕是早就死在那一場大火之中。
“我就知道。”白起眼眶泛紅，嘶聲說道：“我就知道.世貞有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