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公主殿下
“故園腸斷處，日夜柳條新。”
“陰月南飛雁，傳聞至此回。我行殊未已，何日復歸來。”
“回首紫金峰，雨潤煙濃。一江春浪醉醒中。留得羅襟前日淚，彈與徵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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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山林森森。
整座恨山都籠罩在黑幕之中，只有高臺兩側的大樹墻頭各插著十幾枝由松脂油做成的火把。火焰熊熊燃燒，發出嘶嘶啦啦的聲響，就像是那一首首詩歌吟唱的背景樂。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雨，更是增添了幾分離愁別緒。
雨絲如細針，落在每一個祭奠者的臉上身上。
不扎人，扎的是送別者的心。
有風吹來，高臺上的紗布和頭頂的樹葉便沙沙作響起來。鬼氣彌漫，彷彿那死去的人不忍離開，在對陽間的親人做著最後的回應。
老頭子傍晚開唱，到現在好幾個時辰了。聲音嘶啞，腔調哀傷，再灌上一大口果酒，不像是在送別人，更像是在悲自己。
小胖看著臺上的老頭子滿臉驚嘆，說道：“哥，乾爹實在太厲害了，會背那麼多詩呢。”
唐匪瞥了小胖一眼，說道：“昨天晚上背了一晚上，早上起床眼睛跟熊貓一樣。”
“那也很厲害了。”小胖堅持自己的觀點，說道：“我背了一晚上，一覺醒來就忘的差不多了。”
“你那叫忘的差不多嗎？”唐匪沒好氣的說道：“你除了詩的名字還記住之外，連作者是誰都不記得了......這叫差不多？”
“......我為了記住詩的名字就已經很努力了。”
“那倒也是。”唐匪拍拍小胖的肩膀，說道：“所以，還是好好打石頭吧。術業有專攻，咱們總得找個養家餬口的手藝。”
“放心吧哥，我的石頭打的可好了，連乾爹都誇我打的比他好。”
唐匪看著小胖，幽幽的說道：“你看他啥時候打過石頭？這麼多年來，先是咱們倆一起打，現在他讓我去打獵，你打石頭......他只是站在旁邊指手劃腳的，什麼時候親自下過手？”
“乾爹說了，這是為了給咱們更多的學習機會。他說不能陪咱們一輩子......讓你學著去打獵，讓我學著打石頭蓋房子，以後他不在了，咱們倆都有飯吃。餓不死。”
“這麼不要臉的話......你也信了？”
“大哥，我覺得乾爹說的也挺有道理。”
“......”
“大哥，你難過嗎？”小胖問道。
唐匪點了點頭，說道：“難過。先生死了，那些熟悉的人死了......心裡還是很難過的。”
“再也聽不到先生講書了，再也沒辦法向先生學字了，也聽不到他講道理......還有先生釀的果酒，真好喝啊。以後也喝不著了。”
“我不難過。”小胖說道。
唐匪瞪大眼睛看向小胖，這小子不會是反社會人格吧？
死了那麼多人，你竟然說自己不難過？
“哥，你活著，乾爹活著......”小胖朝著旁邊的鳳凰看了一眼，說道：“鳳凰姐姐也活著......你們活著，我就不難過。我自己死了，我都不難過。”
“......”
鳳凰輕輕嘆息，評價道：“小胖很單純，單純到心裡裝不下太多人。”
“我也是。”唐匪說道。
鳳凰搖頭，說道：“你是純粹的沒心沒肺。”
鳳凰不知道唐匪心裡裝著什麼人，但是，能夠讓他在意的人，一定很少很少。
“你這是嚴重的誹謗，是對我名譽的羞辱。我告訴你，幸好舊土沒有法官，不然我早就告你去了。”
“哼，本小姐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鳳凰挺了挺飽滿的胸脯，傲嬌的說道：“不然的話，你告訴我自己最在意的人是誰？”
“小胖老頭子安寧......”唐匪看著鳳凰，一臉認真的說道：“還有你。”
“啊？”鳳凰心裡甜蜜無比的滿足，臉上卻雲淡風輕我一點兒也不在意的模樣，問道：“還有我嗎？”
“當然。”唐匪點頭。“萬一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那你答應給我的物資和武器不全都落空了？我又是供你吃穿又是為你殺人的，不是白忙活一場了嗎？賠本的買賣我可不幹。”
“唐匪......”鳳凰娘裡娘氣的在唐匪的腰間嫩肉上重重的掐了一記，氣惱的說道：“我說的沒錯吧？你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傢伙。”
唐匪痛呼求饒，說道：“我怎麼沒心沒肺了？我都說了最在意的人是你......放手放手，真的好疼啊。你掐小胖吧，小胖手感好。”
小胖心疼大哥，把自己胖乎乎的胳膊遞了過去，說道：“鳳凰姐姐，你掐我吧，我的肉多......”
鳳凰怎麼忍心掐小胖？
她狠狠地剜了唐匪一眼，對小胖說道：“小胖，你傻啊？他讓我掐你，你就把手伸過來啊？”
“是啊，大哥最怕疼了。”小胖說道
“......”
鳳凰無奈的看著小胖，覺得這傻小子沒救了。就是唐匪把他賣了，他還在傻乎乎的替人數錢呢。
正在這時，天空上面亮起一道強光，就像是突然間在大家的頭頂升起了一輪太陽。
那輪太陽的移動速度非常快，剛剛還在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眨眼間便落在了眼前。
直到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這是一個通體黝黑的龐然大物。所謂的「太陽」，是它底盤噴射的光柱，是能量燃燒時的自然反應。
外表是橢圓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厚實的大圓盤子一般。在它的機身上面，有一隻金黃色的大鳥在展翅翱翔。
那是鳳凰，浴火重生的鳳凰。
它在高空上面一陣搜尋，然後在戲臺旁邊找到了一處空地，三隻爪子一樣的堅實支架緩緩的伸了出來，「咔嚓」一聲扣在地面之上。
星碟！
這是星碟！
唐匪以前沒見過星碟，但是他聽人描述過星碟的樣子。隨著新星上面的政府和財團對舊土的開發利用和對古跡大墓的挖掘，星碟到達舊土上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嘩啦啦.......
黑色的金屬艙門開啟，一排排身穿深褐色制服，胸口鑲著鳳凰圖騰的高大士兵列隊走了出來。
他們手裡抱著統一制式的銀色脈沖槍，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當然，攻擊力也相當的驚人。
出來之後立即分成兩列，東邊一列，西邊一列，身體迅速移動，將戲臺周圍數十米給圍攏起來。
他們被圈了。
現場觀眾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這突然而來的星碟和那威武有力戰鬥力爆表計程車兵所吸引。。
大家在面對火焰神社或者掠食者組織的時候，還能夠站出來理論幾句說道說道。
可是，面對這樣一群全副武裝的天外來客，就讓人有種無能為力的虛弱感了。
這樣的敵人，不是他們這些舊土上的普通民眾可以相抗衡的。
所以，在這些士兵的圍困之下，竟然沒有一個人出聲反抗。
當然，他們不反抗的原因也是因為唐匪沒有反抗。
現在唐匪已經是這個村子裡最有威信的男人，說一不二，沒有人敢忤逆他的任何一個決定。
他都沒有反抗，其它人反抗個什麼勁兒？
小胖轉身看向鳳凰，即便遲鈍如他，也清楚這些人來到這裡的目的。
他們是來接鳳凰姐姐的。
鳳凰姐姐要走了。
呵呵......
鳳凰的心情卻更加復雜，激動、喜悅、踏實，更多的卻是傷感和惆悵。
“接我的人來了！”
“我要走了！”
“離開舊土，回到生我養我的地方，回到我最熟悉的新星.......”
“可是，心裡怎麼沉甸甸的？彷彿快要喘不過氣來？”
“每天都期盼的事情，為什麼自己卻高興不起來呢？”
她轉頭看向唐匪的側臉，卻發現這個傢伙根本就沒有在意自己的情緒。
他正全神貫注的盯著那些士兵手裡抱著的脈沖槍，兩隻眼睛閃閃發光，亮的嚇人。
“混蛋！”
又有幾名身穿高階軍官服的男人走了出來，他們分別站立在艙門兩側，繼而才是一個身穿將軍制服身材魁梧強壯的國字臉中年男人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他站在銀梯之上，眼神往人群中間一掃，瞬間將站在後排的鳳凰鎖定，中年男人龍行虎步，氣勢洶洶的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站立在兩側的高階軍官也緊隨其後，皮靴整齊劃一的跺在有些堅硬的石板路上，哐哐作響。
砰！
中年男人走到鳳凰面前，單膝跪地，腦袋低垂，沉聲說道：“公主殿下，不死軍接您回家。”
嘩啦啦！
全場士兵全都跪了下來，所有人腦袋低垂，不敢正視鳳凰的眼睛，沉聲說道：“公主殿下，不死軍接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