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鳳凰
唐匪扛著‘獵物’回家的時候，老頭子和小胖正在砸石頭。
更確切一點兒來說就是老頭子躺在一張破舊藤椅上手裡捧著的大鐵缸子裡泡著幾條大樹根須指揮著小胖用一把大錘子把小胖自己從山上搬運下來的大石頭修成整整齊齊的四方塊.......
不要臉的老東西！
方塊石頭是用來蓋房子的，這樣的房子堅固結實，密封極佳，即能防怪獸沖撞，又能擋太陽風暴，酸雨侵蝕。
大災變之後，人類十不存一。有條件的遷移新星，也就是科學家和財閥們很早以前就在開發的紅月基地。
沒條件的，譬如唐匪這種，便成了廢墟上的孤兒。
為了抵禦各種可怕的動物或者比動物更可怕的同胞，人們自然而然的匯集到了一起，於是便有了一個又一個的人類聚集區。
抱團取暖是人類的天性，當然更要提防抱著的是毒蛇刺蝟。
聚集區每天都有人死去，也會有新的流浪者從某一處趕來。所以，這裡便需要大量的石頭來蓋房子。
石匠這個在大災變之前都已經快要被淘汰的職業，現在竟然有些供不應求，成了年輕人求職謀生的首選......
“哥，你回來了？”小胖停下手裡的錘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憨厚的和唐匪打著招呼。
他這麼一抹不要緊，手掌上的灰塵和臉上的汗水混在一起，臉上多了幾道手指印，一下子變成了大花臉。
老頭子指著小胖破口大罵，憤怒的嘶吼：“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幹活的時候不要擦臉......你搞成這個鬼樣子，我去哪裡搞水給你洗臉？”
“你什麼時候讓人用水洗過臉？”唐匪替小胖打抱不平，冷笑連連，說道：“還不是讓人拿袖子擦擦？我們都忘記上次洗臉是什麼時候了。”
“我上次什麼時候洗臉，你們就是什麼時候洗臉。”老頭子不客氣的回懟。
因為唐匪和小胖都是用老頭子洗過的洗臉水來洗臉，老頭子排第一，唐匪比小胖年長半歲，所以僥幸排第二，小胖排第三......
雖然前面只有兩個人，但是因為長期不洗臉的緣故，輪到小胖的時候也差不多就是一盆泥漿了。
洗不洗得幹凈不確定，但是一定很滋潤.......
不然的話，整天在風吹日曬的惡劣條件下工作生活，怎麼可能還白白胖胖的跟個花面饅頭似的？
大災變之後，星球表面的水資源大量的被汙染，就是地下水也因為酸雨的倒灌以及有毒氣體的進入而有了強烈的腐蝕性。
那不是水，那是硫酸。想要找到幹凈可用的水源實在是難如登天。
“那叫洗臉？你說這句話還要臉嗎？”
“你個兔崽子還好意思說我？讓你出去打獵.......你背上扛的是什麼玩意兒？”
“人。”唐匪說道。
老頭子搖頭，一臉嚴肅認真的看向唐匪，沉聲說道：“我說過多少遍了，我們不吃這個。以前不可以，以後更不可以。”
“肉是酸的。”小胖咧嘴傻笑。
“......”
看到唐匪和老頭子一臉驚恐的看向自己，小胖嚇得連忙解釋，說道：“我沒吃過，我是聽村口的王奶奶說的......我是不吃的，餓死也不吃。”
“這不是給你們吃的，這是我從外面撿回來的.......”唐匪照著女人飽滿的臀部拍了一記，喊道：“喂，醒醒。”
他像是扛羊一樣的把女人給扛回來，肩膀頂著她的腹部，女人的上半身被他隨意的甩在身後。
他的左手提著那隻雙頭羊，只好用右手來拍打好讓她清醒過來。
嗯，這麼拍確實比較順手......
當他和這個從天而降的女人對視過一眼之後，那女人就眼睛一閉昏迷了過去。
這讓唐匪心裡有了深深的挫敗感，甚至有那麼一刻，他都對自己的顏值有了一定程度的懷疑。
當然，想到自己的名字，他就瞬間打掉了這種荒謬的想法。
“撿回來的？哪裡撿回來的？”
“恨山。”唐匪說道。
“怎麼撿到的？”
“我正扛著雙頭羊回家的時候......沒想到天空上就亮起一道白光，然後掉下來一個大鐵皮盒子......她從鐵皮盒子裡面爬了出來......”
老頭子從藤椅裡爬起來，走上前來仔細端詳女人的衣著長相，表情凝重的說道：“應該是從新星上過來的，也不知道遭了什麼災......這樣的人咱們不能留，趕緊把她送走。”
“好。”唐匪雖然覺得這個老頭子人品不好，但是卻相信他的生存智慧。不然的話，像他們這樣一老二小的組合，早就被人給吃光抹凈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唐匪扛著女人轉身就走，走到小院門口的時候，出聲問道：“送到哪裡？”
老頭子便露出了便秘時的標志性表情，糾結了好一陣子，擺了擺手，說道：“既然是你撿來的，那就是上天賞賜給你的私人物品......是丟是留，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老頭子便端著大茶缸子走回了屋。
“.......”
唐匪目瞪口呆。
這個老傢伙，竟然使出了事不關已高高掛起這一毒招？
“哥，留著吧。”小胖抹了一把鼻涕，站在旁邊出聲提醒：“留著給咱敲石頭。”
“......”
－－－－－
少女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唐匪正從嘴巴里摳出一團深綠色的粘稠物體往她裸露的小腿上面糊去。
啪！
很精準！
那一團不知名的東西恰好蓋在了小腿上面的傷口處，強烈的涼意襲來，將那處原本火辣辣的灼燒感給壓下去不少。直到這個時候，她才聞到了一股子藥草的清香味道。
“你在幹什麼？”少女出聲問道。
聲音嘶啞，就像是長期沒有喝過水一般。
“治病。”唐匪出聲說道。“你受傷了。身上十一道口子，大的三道，小的九道......哦，小的八道......”
“......沒有搗藥的工具？”
“有。”唐匪說道。“在外面，我懶得去拿......拿了也沒水清洗......”
“.......”
“再說，我最近口腔有點兒發炎上火......蛇皮樹葉子的汁液有消炎殺菌的作用，我不想浪費。”
很合理！
“.......謝謝。”少女出聲說道。
生死關頭，所有的細節都可以忽略不計。
人都要餓死了還在嫌棄別人給你盛飯的碗沒洗幹凈，不是傻就是作。
想到此處，少女朝著唐匪烏青的嘴巴看了一眼，心想，幸好那不是盛飯的碗......
“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少女出聲問道。
唐匪看向女人，說道：“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先問你才對吧？我收留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我的壓力也很大......”
老頭子不管，小胖管不了，自己得對自己的生命安全負責。
他已經奉獻了自己每天那微不足道的凈水份額，甚至還把了好久的蛇皮樹葉子給用上了，他還有可能會犧牲更多......
所以，他必須要搞清楚這個女人的身份來歷。
“我來自新星。”少女看著唐匪，出聲說道。
這樣顯得她的態度更加的真誠。
“看得出來。”唐匪點頭。從她的衣著打扮以及乘坐的那堆鐵皮殼子，一眼就能夠看出她的來歷......
廢墟上面可沒有這樣的高科技產品。
再說，她的臉那麼白......
廢墟之上，不是酸雨就是太陽磁暴，缺糧少水，生存環境極其惡劣，誰能有那樣的皮膚？
除了小胖！
“我們來藍星探險，結果飛船出現事故，危急關頭，我坐著逃生艙逃跑了......”女人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
“鳳凰。”女人說道。
“鳳凰？”
“鳳凰。”
“騙子。”唐匪撇了撇嘴，出聲說道。
“........”
“我說過，你身上有十一道傷口，有兩道是劍傷，一處子彈擊穿的傷口......其它的才是掉落時的刮傷......如果是飛船出現事故，你身上的劍傷和彈傷是怎麼來的？”
“再說，我知道新星上面有一個鳳凰帝國.......你是鳳凰帝國的人吧？你剛剛清醒過來，可能還沒來得及編排好自己的假名字......所以在我問你名字的時候，你就順口說是鳳凰......”
鳳凰有些詫異的看了唐匪一眼，心想，這個剛才連個位數加減法都出現錯誤的傢伙竟然有如此細膩敏銳的心思？
突然間，她有種脊背生寒的感覺：假如他是故意露出破綻呢？
他故意偽裝成一個平庸少年，為的就是讓自己放鬆警惕，然後從自己的嘴裡套出更多的有用資訊。
太可怕了！
鳳凰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的名字確實叫做鳳凰，鳳凰帝國有很多個女生的名字叫做鳳凰。我只是其中之一。”
唐匪點了點頭，說道：“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
接受不接受是一回事，相信不相信是另外一回事。
“至於我身上的劍傷和槍傷......原本我不想說這些.......我是鳳凰帝國皇家第一軍事學院的學生，我們這次在導師的帶領下來藍星探險，尋找傳說中的古跡.......”
“剛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很順利。但是，直到我們找到了一處君王大墓......有一夥人想要將那處大墓據為已有，於是就發生了激烈的沖突......我及時跑進飛船進入逃生艙才有幸逃離.......”
“其它人呢？”唐匪問道。
“大部份都死了......”
“那些沒死的......就是那些想要將大墓佔為已有的人，他們為了殺人滅口，有可能會追蹤到你的下落，是不是？”
鳳凰點了點頭，說道：“是的。”
這一點兒她沒辦法隱瞞，而且要做好準備.......
“不過你不要擔心，等到我傷勢稍微好一些，我就會立即乘坐逃生艙離開......不會給你們招惹麻煩。”
“那你的傷什麼時候能好？”唐匪一臉期待的問道。“今天晚上可不可以？”
鳳凰朝著外面瞟了一眼，問道：“現在是什麼時間？”
“晚上九點三十五分。”唐匪抬腕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撿’來的電子手錶，說道：“也有可能是四十五分......這塊表的誤差不到十分鐘......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