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兵進巴蜀
“嘭——”
九皇山下,涪江水旁,東川與隴右的將士在江油關的馬道上廝殺一處,往往都是數十名東川軍圍攻十餘名先登隴右將士。
隴右的將士結陣在一處,東川軍便以鈍器圍攻,後方另有人不斷弓箭襲擊。
箭矢如雨點唰唰而來,隴右的將士被射成了刺蝟,而後又被多名東川兵圍攻,只能在同袍的掩護下勉強抵擋。
若是不幸被斧頭、錘子重傷手臂、腿部,後方同袍則是立馬將他拽離,拖到呂公車上,分兵將他護送下去。
“丟!”
“嘭——”
十數個陶罐從東川兵中丟出,砸在了隴右將士的身上。
他們下意識抵擋,卻見陶罐被砸碎,刺鼻的石脂濺滿他們的身上。
“是石脂,躲開!!”
正在指揮將士強攻的李陽春見狀厲聲下令,而此時東川將士中也有人拋來了火把。
李陽春見狀,下意識擠開前方弟兄,揮手將火把打飛。
他手掌被灼傷,但他沒有時間呼喊疼痛,只因更多的火把朝著呂公車拋來。
“嗡!!”
“額啊!!”
大火點燃了石脂,火焰蔓延到了四周被石脂濺到的兵卒身上。
李陽春眼睜睜看著這群昔日對自己歡笑的弟兄被燒成火人,腦中頓時空白一片。
“讓道!都退出去!!”
李陽春反應過來後,當即推著人重回到攀登口,趕走了後方先登兵卒的同時忍痛開始驅趕兵卒跳下呂公車。
那些著火的兵卒紛紛跳下呂公車,不斷打滾。
正在試圖先登的其餘同袍見狀,立馬用腳將他們踢入護城河內。
火勢熄滅,但人卻被嚴重燒傷。
“趙醫頭!!”
“趙醫頭救命!”
“撤!撤回去!”
求救聲、哀嚎聲、指揮聲和喊殺聲在此刻作響。
無數東川兵將石脂投下城關,點燃大火的同時,製造出了一面火墻,試圖隔絕所有強攻城墻的兵卒。
“全軍後撤五十步!”
“鐺鐺鐺鐺……”
鼓車上,張武眼見東川軍用盡手段,他當即下令三軍撤退。
數千步卒如潮水般後撤,呂公車被點燃,巢車被焚毀……
與此同時,關內地聽缸中的兵卒也忍不住道:“穴攻聲停下了。”
“停了?”
已經準備好毒煙,隨時準備點燃的東川兵卒立馬露出失望之色。
“不對,不是停了,還有聲音,但這不像掘土的聲音,更像……更像……”
趴在地聽缸壁上的兵卒糾結許久,卻不知道怎麼描述,直到幾個呼吸後,他才道:“更像東西燒著的聲音。”
“燒著?”負責對付穴攻的兵卒面面相覷,在同袍的疑惑下,他們突然感覺到了大腦空白。
“轟!!”
揚塵沖天而起,城關內外都感受到了強烈的失重感,但很快就迅速平息。
張武沒有給出立馬強攻的軍令,張昶見狀也沒有催促,而是仔細觀察城關的情況。
“沒炸塌?!”
“直娘賊的,真厚實!”
果然,隨著揚塵散去,被盾車和火藥包穴攻的那段城墻僅僅被炸塌大半磚石,但並未能炸出口子。
“豬犬的傢伙,一千二百斤都炸不開這玩意,官軍到底修得有多厚實?”
張昶忍不住開口抱怨,張武見狀則是繼續揮舞令旗。
很快,剩下十輛盾車繼續發起進攻,而城關上反應過來的東川軍見狀,也當即開始修補此段城墻。
“快,把損壞的絞車弩推下去!”
“擂石、滾木都給某往下拋!”
一時間,整段城墻的東川將士都開始填補此處,而隴右軍也不再聲東擊西,而是直接推動盾車發起強攻。
十輛盾車沖過壕橋,被人推動著撞入了那處堆滿雜物的廢墟。
二十餘名火器兵連忙背負火藥包,在己方盾牌手的護衛下沖進盾車之中,開始挖掘廢墟,將火藥包埋入其中。
“嗶嗶——”
“飛鳥軍隨某下馬道,餘下各部駐守城墻,遠離豁口!!”
李珣指揮城關上的兵馬駐守,隨後帶領一千多兵卒走下馬道。
不多時,盾車內的隴右軍迅速撤出盾車,逃離戰場。
城關上的東川軍見狀也倉皇逃離此段城墻,而城內的兵馬早就嚴陣以待。
“轟!!”
沖天而起的揚塵讓所有人無論看了多少次,仍舊心神俱震。
十餘丈高的揚塵,連帶著無數碎石與塵土落下,李珣也帶兵走下了城墻,靠近了豁口處。
揚塵散去,原本的石墻已經被炸出豁口,但還未徹底炸塌。
“爾娘婢的!”
眼看前後兩次,使用兩千多斤黑火藥還未徹底炸塌此段城墻,便是連負責爆破的火器兵都不由得破口大罵了起來。
“繼續!”
張武氣定神閑,他自然知道壘石而成的城墻十分堅固,所以也沒指望一兩次就能從內部將其炸開。
在剛才幾番進攻的期間,民夫們又修建起來了十餘輛盾車。
百餘名隴右將士見狀繼續推動盾車發起進攻,而城關上的東川軍見狀,也是紛紛將馬道上可用的所有雜物拋下了那已經被炸出陡坡的豁口。
無數滾石、檑木乃至屍體都被拋入其中,盾車渡過壕橋時,更是有無數弓弩招呼而來。
當盾車撞入廢墟中時,無數裝滿石脂的陶罐砸在盾車身上,石脂飛濺。
當火把被丟擲,大火迅速點燃了一輛又一輛的盾車。
蒙上的濕牛皮被燒得滋滋作響,而盾車內的將士也能感覺到那帶著窒息感的灼熱。
隨著廢墟和雜物變多,挖掘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許多憋不住的將士紛紛跑出盾車,大口呼吸的同時向北逃去。
“放!”
無數箭矢朝他們射去,但即便將他們射得全身是箭,卻依舊沒能留下他們性命,只是射傷手腿等部位,讓他們行動略微遲緩罷了。
“嗶嗶——”
忽的,哨聲作響,上百名隴右將士紛紛沖出盾車,向北逃去。
“撤!”
已經熟悉隴右軍打法的東川軍連忙後撤,果然就在他們撤出不到三十步後,廢墟處再次沖起揚塵。
“轟——”
先後三次爆破的陣仗,讓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處豁口。
揚塵漸漸散去,露出的是被完全炸塌,寬不足一丈的豁口。
“進!”
“咚咚咚……”
張武揮舞令旗,擂鼓車當即作響,號角聲也驟然被吹響。
前軍五千步卒迅速反應過來,當即開始朝著豁口沖去。
“三軍上前結直陣,守住豁口!”
連續幾次爆破下,李福終於來到了前線接手指揮。
他令李珣上城墻弓弩招呼叛軍,自己率領八千多步卒頂在豁口及兩側,以戰陣擋住豁口。
長槍在前,弓弩居中,跳蕩居後……
八千東川軍就這樣駐扎此處,而沖過壕橋的隴右軍也當即結陣為銳,以步槊長槍在前,弓弩居中,跳蕩居後,另有奇兵策應。
十分的步弓裝備率在此時終於發揮起來,即便仰射也能壓制住城頭官軍。
弓手仰射,跳蕩與弩手用擘張弩精準瞄準女墻豁口射擊,後方奇兵又以威力更大,距離更遠的長弓弩遠射。
四千多名隴右將士盡皆化作弓弩手,不斷壓制著城頭的東川軍,而豁口處的一千人則是被編為戰鋒隊。
能交鋒者結陣交鋒,餘下盡皆以弓弩招呼豁口內東川步卒。
東川軍的長槍刺出,隴右軍的戰鋒當即以長槍與對方碰撞交纏,而手持步槊或陌刀的隴右軍則是趁機劈砍東川軍的長槍。
待對方長槍被斬斷,當即欺身上前,不給對方更換長兵的時間,逼近對方,逼得對方後退。
如若不後退,便以長槍刺殺,趁機殺死一批隊頭。
兩方廝殺仍在繼續,隴右軍開始不斷擠入關內,而馬道上的東川兵也曾試圖拋下石脂來焚燒豁口,使隴右軍不得入。
不過他們往往一露面,便被戰鋒隊中的長弓弩盯上。
四尺長的長弓弩,能配備小型鑿子箭,在二十步內射穿一重扎甲,亦或者在二百步外射殺敵人,堪稱消耗絞車弩。
如此威力,所消耗人力也自然不少,因此需要兩人一同發力,才能為長弓弩上弦。
但正因如此,配備小型鑿子箭的長弓弩,可以很輕易的射殺二十步以內的甲兵。
無數東川兵被射死,餘下的東川兵則是根本不敢上前。
駐扎此處的東川軍雖有一萬二千,但披甲卻達不到十分,而是隻有八分。
前番攻城時,東川軍便死傷了不少,如今又有八千兵馬列陣關內,關上僅有不足五百的甲兵,餘下都是僅胸甲的輕兵。
眼看甲兵上前就死,一時間根本無人敢於上前。
李福在後方見此情況,當即分兵一千沖上城頭,將所有石脂裝車推動,準備直接阻斷那處唯一可通入關內的豁口。
只是李福的反應很快,但張武反應卻更快。
“敵襲!!”
“殺!”
當喊殺聲突然響起,馬道上的東川兵這才發現,竟然有隴右軍沿著前番沒有被燒塌的呂公車攻上了城頭,且已經有不少於一隊兵馬駐紮在了那輛未被焚毀幹凈的呂公車處。
“給我殺過去!”
李珣指揮城頭的一千多甲兵壓上,自己則是帶領那些穿著胸甲的輕兵用弩箭反擊。
饒是如此,卻依舊無法阻擋隴右軍搶奪關墻。
漸漸地,湧上馬道的隴右軍越來越多,從數十人發展為上百人、數百人,並朝著他們壓了過來。
“陣腳不可亂,結陣不動!!”
李珣嘴上說的輕巧,可作為前軍戰鋒的那些東川兵卒卻頂著巨大的壓力。
對於身高五尺二三寸(164cm)即可的東川軍來說,平均五尺六以上的隴右軍,幾乎是壓著他們在打。
不僅如此,當隴右軍各隊的隊副單獨組成一隊時,東川軍更是感到了絕望。
隊副作為全隊督戰之人,必須是經由全隴選拔出來的“巨力之士”,亦或“猛毅之士”。
所謂巨力之士,分為兩等。
力負六百三十斤,行五十步者,為一等;力負二百四十斤,行五十步者,為二等。
另外引五石之弓矢貫重札,戈矛劍戟便於利用,陸搏犀兕,水攫黿鼉,佻身捕虜,搴旗摭鼓者,則曰:“猛毅之士”。
當然,這些都是過多吹噓的描寫,實際上能背負四百斤東西,行五十步者,便已經是巨力之士中的一等了。
若是能開二石弓,亦或者以一石弓射中七十步外靶子,再精通長短兵器,便是猛毅之士的水平了。
這些人的身體素質遠超普通兵卒,故此當張武將全軍隊副集結起來之後,便得到了一群身長六尺,虎背熊腰的巨力之士。
張武以身負二重甲,手持步槊的巨力之士為戰鋒,這對於與他們為敵的東川軍來說,自然是十分絕望的事情。
他們基本需要仰視這群巨力之士,身高手長力量都不佔優。
當廝殺起來時,他們往往還沒碰到對方,便被挑翻栽倒,亦或者掃下馬道去了。
上百名身高六尺的巨力之士,如沖鋒的戰車般,將馬道上的東川軍不斷擊退,戰損懸殊。
“這些人都是好不容易選拔出來的,這麼做會不會太浪費了?”
擂鼓車前,張昶眼看著前軍所有巨力之士被編為一旅作戰,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時代,即便是隴右這種太平且豐衣足食的地方,全軍之中的巨力之士也不過三千人。
正因如此,巨力之士才會被用作隊副,手持丈長,十五斤重的陌刀來督戰。
用巨力之士來作為戰鋒作戰,隴右自成軍以來,還是第一次。
“他們就該用在這種時候!”
張武平靜開口,繼續揮舞令旗,而此時的隴右軍已經有大半殺入了關內。
四千多人硬是頂著八千多人的直陣,強入了這城關。
只要全軍進入城關,再奪取城門樓,則大事可定!
江油關廝殺之聲不絕於耳,張武眼看湧入城關內的兵卒越來越多,當即看向張昶:“都督,可以請節帥出兵了。”
“好!”張昶見狀頷首,當即吩咐人去通知三軍拔營入關。
在他吩咐過後,他便與張武親眼看著隴右軍奪取城樓,開啟了城門。
“叵耐的殺才,怎麼連城門都丟失了!!”
眼看著遠處的城門丟失,原本就焦慮不安的李福,此刻更是瞪大了眼睛。
“阿耶!”
狼狽的李珣出現在了李福身旁,李福見狀彷彿見了鬼那般質問道:“你如何在此處,城關呢?!”
“城關丟失了!”李珣回答著,隨後連忙催促道:“阿耶,此處守不住了,撤吧!”
“趁隴右的馬軍還未殺來,我們先撤吧!”
“只要撤到龍門山以東,我們就能從容撤回巴西,屆時南下梓州,讓高駢和劉繼隆鬥去!”
李珣的算計倒是不少,可李福卻猶猶豫豫:“某畢竟答應過高千里要駐守一月,如今撤走,這……”
“阿耶!!”李珣聞言不由加大聲音:
“我軍已經堅守十日,這時間早就夠高駢率兵趕來了,他不過是想看著我們和劉繼隆鬥個你死我活,想著割據巴蜀罷了。”
“依我看,他和劉繼隆沒什麼兩樣!”
李珣這話有些過重了,但李福聽後卻不由動搖起來。
思緒再三,他還是咬牙揮下了令旗:“三軍後撤,撤回昌明!”
“鐺鐺鐺……”
“撤軍了!”
“快撤!”
“直娘賊的!結陣撤退,誰敢亂跑擾亂隊陣、斬!”
東川軍雖然只是訓練一載的新卒,但畢竟有數百李氏子弟督戰,故此在撤軍上還算陣腳穩固。
眼見他們撤走,很快便有快馬來報。
“都督、都尉,李福率軍撤走了!”
“追不追?”張昶看向身旁的張武,張武則不假思索:“追!”
“傳令三軍,追殺官軍,先入昌明者記功,拔擢三級!”
“是!”快馬連忙應下,隨後調轉馬頭往江油關殺去。
張昶聽得心裡一緊,畢竟從此地到昌明三十餘里地,而前軍已經與官軍交鋒近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的激戰,還要追擊敵軍三十里,甚至還有可能還要在昌明縣再戰一場,這對於張昶來說,簡直就是不把將士的性命當性命。
張武並未向他解釋,只因為在張武看來,他寧願激戰過後追敵三十里,甚至再激戰一場,也不願意讓李福從容撤回昌明,做足準備後,再來場攻城戰。